第122章
他的身體在1533年開始出現衰弱的跡象,并終于在1535年年末一病不起,聽聞約克公爵得知這個消息后興奮得手舞足蹈,他在病榻上冷笑一聲,隨即命令受他資助的詩人和文學家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宣傳這一消息。 他不在意他是否把兄弟變成了仇人,在他還把他當做兄弟時,約克公爵也沒有停止對他的妒忌和忤逆,他早已安排好他的下場,只是不需要他親自執行?!耙聋惿??!睆浟糁H時,他開始呼喚侄女的名字,他身邊,已經長成美麗少女的伊麗莎白公主跪在他床榻之側,握住他枯瘦的手,他咳了一聲,注視著伊麗莎白的雙眼,“我曾經想過要不要在我死前除掉你父親,為你掃清最后一個障礙,但你需要一個國王女兒的身份,所以我將他留給你?!?/br> “我明白?!币聋惿坠魑⑽⒌痛寡劬?,“我會公正仁慈地對待每一個人,但其中不包括我父親?!?/br> 他已經給約克公爵準備好了絞索,只待他登上王座便會收緊,而他的妻子和女兒都會是劊子手,正如他曾經對她們所做的一般?!八麤]有得到過女兒和妻子的愛,他本來也不值得女兒和妻子的愛?!眮喩f,他再度拍了拍伊麗莎白的手,“你會是最偉大的女王,等待你的是無盡的光榮和功績,但你的寬容和仁慈不能僅限于你所能見到的貴族、鄉紳和修士修女,田野間,溝壑中,大陸外,那些寂寂無名的人,他們不是灰色的牲口二世我們的子民,我想要看到一個璀璨的黃金時代,但我不想英格蘭出現羊吃人的慘劇?!?/br> 伊麗莎白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而亞瑟一世也終于用盡了氣力,神父開始準備給他做臨終告解?!斑@是您妻子的十字架,您想要握著它嗎?” 凱瑟琳在離開英格蘭前留下了她祈禱的十字架,上面以石榴的花紋托舉這一顆藍寶石,像是她蔚藍的眼睛。亞瑟顫顫伸出手,隨即又重新垂下:“算了,如果她不會原諒我,我不必自欺欺人,如果她原諒了我,我也不需握著它?!?/br> 他抬起頭,注視著房間里凱瑟琳的畫像,那是列奧納多·達·芬奇的作品,年輕的威爾士王妃笑容溫柔明媚,一如那久遠的少年時光,他注視著她直到呼吸停止。在房內的仆人開始哀哭后,伊麗莎白站起身,輕輕合上伯父的雙眼:“安息吧,陛下?!彼p聲說,“我們都是英格蘭的仆人,我會侍奉好他?!?/br> 1535年11月16日,英格蘭國王亞瑟一世去世,當死訊傳到意大利后,瑪麗女王幾乎是立刻趕到母親身邊,當她來到凱瑟琳的住處時,她正在窗邊出神地望著陽光:“你父親會喜歡那不勒斯嗎,瑪麗?”她沒有回頭,“我經常向他講述阿爾罕布拉宮?!?/br> “會的,他喜歡溫暖的地方?!爆旣悘娙瘫吹?,“可他不能見到阿爾罕布拉宮,他也不能來到那不勒斯?!?/br> “是啊,他屬于英格蘭,而我一直在漂泊,最后像浮葉一樣依附在你身邊?!眲P瑟琳嘆息道,“在你祖父去世后,我們便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選好了我們未來的墓室,但我已經不再屬于英格蘭了,在我死后,就將我葬在那不勒斯吧,在你身邊,我會永遠陪伴我的女兒?!?/br> “好?!爆旣愡煅实?,她來到凱瑟琳身邊,梳理著她已經泛出斑白的紅棕頭發,“您還在意那個謊言嗎?” “我從沒有在意那個謊言,那不止是他的意愿,也是我的選擇,我所痛苦的是我們的謊言傷害了你,傷害了成千上萬的天主教徒,留在英格蘭,這樣沉重的壓力會逼得我喘不過氣來,我不能眼看著他們哭泣哀嚎,而我在里士滿宮中安享王后尊榮,這是我離開他的原因,信仰的沖突無法彌合,但不論我們多么相愛,我們都應該分開?!?/br> 她復而看向窗外:“來到那不勒斯后,我才找回了心靈的安詳,瑪麗,你的外祖父母是天生的戰士,是天主教的國王,作為女兒,我本不應該忤逆父母,但我還是要說,他們做錯了,火刑柱不能消滅所有的異端,真正的虔誠信仰不是修建宏偉的教堂和華麗的修道院,亦或是以異端之名大肆開戰,而是讓最貧困的人也能從天主的福音中獲得溫飽,馬丁·路德也從未推崇過以暴力進行宗教的變革?!?/br> “上帝已經不再詛咒我們?!彼f,她回過頭如圣母像般擁抱著瑪麗,“而你是天主教的女王,你要和伊波利托一起建立一個如昔日的西班牙一般光輝的國度,我們無法主宰死后的事,但我們可以在生前維系它?!?/br> 1536年1月7日,在她的丈夫去世一個半月后,阿拉貢的凱瑟琳去世,遵照她的遺愿安葬在,據說,她臨終前的遺言只有一句話,“我到天國的后花園去了?!?/br> 這是一個舊時代的落幕。英格蘭,約克公爵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為英格蘭國王亨利八世,他身邊圍繞著在漫長的軟禁期內得到他寵信的弄臣,他現在只信任他們,而他的妻女站在階下,隱隱與國王形成分庭抗禮之勢?!皽蕚浜昧藛??”伊麗莎白公主聽到母親悄聲道,她面貌已然初老,目光卻仍然清明,“這是一場戰爭?!?/br> “而我們會勝利?!币聋惿坠髡f,她望向英格蘭國王的王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