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這樣的跡象自然令利奧十世和查理五世驚怒交加, 但此時, 他們都嚴重低估了這種思潮的力量,而只將其當做是被妖言惑眾者煽動的暴民, 利奧十世于1523年2月傳喚馬丁·路德前往羅馬受審,馬丁·路德則回敬多篇文章, 公開提出教皇無權干預世俗政權, 并明確指出教皇并不是《圣經》的最終解釋人, 信徒可以直接與上帝溝通,無需神父作中介, 即所謂“因信稱義”。 利奧十世對此忍無可忍,于4月宣布開除馬丁·路德的教籍, 而馬丁·路德在諸侯和市民的支持下撰寫了《反對□□者的通諭》一文, 并當眾燒毀教皇通諭及一些教律,事已至此,查理五世也終于出手,以皇帝的名義傳喚馬丁·路德前往帝國法庭受審,并焚毀馬丁·路德的作品,但薩克森公爵為馬丁·路德提供了保護, 出于對其言論的支持, 他以劫持的形式阻止馬丁·路德前往法庭, 并將其交由他的支持者保護, 因此查理五世非常尷尬地發現雖然他非常想要通過審判馬丁·路德向教廷示好,但他無法頂著國內的壓力強行執行此事。 有關馬丁·路德及其信眾的行動已經成為了羅馬教廷最頭疼的事, 而意識到這對打擊美第奇家族有用,凱撒·波吉亞立刻對路德派示好,表示支持教會進行改革。面對他的表態,路德派內部有一部分人嗤之以鼻,“這個私生子公爵不過是因為他沒有掌控教廷才有此言論,一旦他的親信戴上三重冕,他會立刻改換面孔”。 但這至少意味著路德派的教義爭端已經被歐洲最上層的政治人物注意,在與凱撒·波吉亞有聯系和交往的南法地區和西班牙屬地,這樣的思潮快速傳播,許多重要人物(如波旁公爵和勒妮公主都對此展露出興趣),到了1523年夏季,路德派的教義終于被英格蘭貴族注意到,個別膽大者甚至公開在聚會中談論。 約克公爵夫人是其中之一,從法蘭西回來后,她同約克公爵曾經火熱的愛情已然冷卻,約克公爵重新開始尋花問柳,而公爵夫人置若罔聞,她在國王為了嘉獎她功績而贈與她的城堡里舉辦宴會,以其別致的穿搭和高雅的談吐吸引貴婦人們的到訪,而路德派這個新的熱點她自然不會放過,她在城堡中舉辦了好幾場有關路德派教義的討論會,即便約克公爵已經刻意地不去打聽妻子的消息,也總有相關的言論傳入他耳中,這令他更加不悅。 經歷過法國的華麗奢靡,再回到英格蘭無疑有深深的落差,而由于國王弟弟的身份,他需要時刻注意不能僭越國王的依仗,他本已習慣這樣的生活,可在經歷了能隨意挑釁弗朗索瓦一世的快感后他只覺得這樣的生活煩悶又壓抑,而他的夫人,安妮·博林,在回到英格蘭后她好像變得絲毫不在意他了一樣,他對她不滿,但如果她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對他做小伏低、逢迎討好,他其實也可以考慮和她重修舊好,畢竟她還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們還沒有兒子。 她的一切都是他給她的,沒有他,她不過是個商人的女兒,與伯爵議婚都會被嫌棄門第,約克公爵不禁懷疑這段曾經令癡迷瘋狂的戀情不過是一場騙局,亦或是女巫的魔法,她從婚姻中得到了地位和財富后便對他棄如敝履,他受不了她再頂著“約克公爵夫人”的名頭四處出風頭,沒有他她什么也不是! 1523年9月,在閉關數月后,英格蘭的約克公爵發表了一大通長篇論著,逐條駁斥了馬丁·路德的言論,繼查理五世后,他是又一位公開對馬丁·路德表露敵意的王室成員,某種意義上,他的行為似乎也體現了英格蘭國王的意志,利奧十世對此大為感動,當即賜予約克公爵“信仰捍衛者”的稱號,約克公爵立刻笑納,而亞瑟一世在得知此事后同約克公爵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在他們并不親密的孩童時期,在他們出現齷齪的少年時期,他們也從未如此劇烈地爭吵過。 , 瑪麗不知道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穿越長長的走廊前往國王的房間的,又一次,像是詛咒一樣,即便晚了幾年,來自德意志的異端學說還是再次在整個歐洲盛行,并且很快傳到了英格蘭。 當她得知約克公爵再次獲封“信仰捍衛者”時,她還尚可以諷刺的心態看待,但很快,在得知國王前所未有地暴怒并勒令約克公爵在家思過時,一種不祥的預感扼住了她,她不知道國王為什么要這么做,但她急迫地想要弄清楚他對異端思潮的態度。 國王正在寫信,他在寫什么,瑪麗想要上前查看,但亞瑟已經將信收了回去:“瑪麗?”他訝異,他朝她招了招手,“過來,瑪麗?!?/br> 她順從地走過去,半伏在父親身邊,這樣的姿勢能讓她獲得一些安全感,直到現在,她都還是被父母寵愛的女兒:“有什么事嗎,瑪麗?”亞瑟問她,她抓了抓自己的裙擺,仰頭看向父親,“我聽說您讓約克公爵在家思過......” “有什么問題嗎?他在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讓歐洲誤以為我已經站在羅馬教廷一方,這是對君主的冒犯?!?/br> “但我們本就應該維護教廷!”瑪麗脫口而出道,“教廷一直庇護我們,為我們提供支持,那我們難道不應該更加虔誠和恭順,實踐教廷的意志消滅異端嗎?”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還有約克公爵,他,他就像我的父親一樣......” “庇護我們的是尤金五世,不是利奧十世,查理五世現在和他同氣連枝,有一天他意識到利奧十世不再能給他提供利益后他也會拋棄他,或者采用更加極端的手段威逼他?!背聊毯?,亞瑟才緩緩道,他似乎有些遲疑,就連語調也比平時更慢了些,他注視著瑪麗,“我才是你父親,你唯一的父親。不要去關注這些事了,我想要你幸福,瑪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