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會回到英格蘭,嫁給一位平平無奇的丈夫,在尼德蘭和巴黎的一切都會像一個美夢一樣?!卑材荨げ┝终f,她的眼眶中終于蓄上了淚水,“但你至少可以回去?!辈剂兴岬陌材荽舜瓪?,她吃力地指向一個方向,“把那個盒子拿過來?!?/br> 安妮·博林照做,那是一個十分精美的盒子,里面裝著一份羊皮紙:“這是什么?”安妮·博林問。 “我的遺囑?!辈剂兴岬陌材萜届o地說,“宣稱我系被法蘭西國王及其女性親屬謀殺,并將勒妮許配給威爾士親王并繼承布列塔尼的的遺囑?!?/br> 在亞瑟一世登基后,他的兒子亨利·愛德華·都鐸便成為了新的威爾士親王,他比勒妮公主大四歲,從年齡上來說確實和她十分般配,電光火石間,安妮·博林明白了她的想法,她的手不停顫抖:“我,您,您想要我保管您的遺囑......” “是的,你要保管這份遺囑,將它交給英格蘭國王,除了他再也沒有人有能力和意愿拯救我女兒們的命運了?!辈剂兴岬陌材萜v道,“我死后,克洛德要么去做修女,要么嫁給波旁或者奧爾良某個旁支家族,但勒妮還小,她離結婚生子還有十幾年的時間,這么長的時間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前提是給英格蘭國王一個承諾和機會!” 只要將這份遺囑交到英格蘭國王手中,亞瑟一世就有了名正言順插手布列塔尼事務的機會,他很樂意給自己的兒子找一個女公爵妻子,而隔著一道海峽,英格蘭并不能對布列塔尼進行有效統治,他最好的策略是將其留給他的第二個孫子,隔過一代人的時間,布列塔尼仍可作為一個獨立的公國存在,可是,可是...... “可我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安妮·博林終于忍不住哭泣道,她抱著自己細瘦的肩膀,看上去那樣彷徨無助,“我不是公主,不是王后,也不是一位血統高貴的貴族小姐或者女繼承人,即便我回到了英格蘭,我也很難有能和國王單獨交談的機會,我完成不了這個任務......” “那些身份高貴的女性未必有你的聰慧和意志,而命運的軌跡我們都無法預測,也許你真的能夠成為王后呢?”布列塔尼的安妮微笑著說,她看著安妮·博林,仿佛是看著自己期望的女兒,“我是布列塔尼的安妮,我父親讓我發誓一定要保證布列塔尼的獨立,我不能辜負我父親,我曾經為我身為女性的身份不滿,認為這使得我失去了在戰場上捍衛故鄉的權利,但換個角度想,女性的身份亦不失為一種資本,我可以成為王后,以王后的身份cao縱整個法蘭西,我畢竟還是給布列塔尼留下了他們可以指望的屏障?!?/br> “我們的性別、身份和血統是上帝賜予的,但我們的命運是由自己把控的,任何時候,我們都需要有堅定的意志,否則機會到來時我們并不能抓住它?!彼材荨げ┝?,那目光幾乎可以說是哀求了,“我只能相信你,安妮,在我現在能見到的人中只有你有見到英格蘭國王的機會,你是我見過的最為聰明和堅定的女孩,我渴望擁有的女兒,女人的身份和不夠高貴的出身可以束縛別人但未必能束縛你,我懇求你......” 女人的身份和不夠高貴的出身可以束縛別人,但未必能束縛你......安妮·博林感到胸口生出一種激蕩的情緒,她被認可,并且不是將她當做一個討人喜歡的玩偶和獲取利益的工具?!拔掖饝??!彼K于道,她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張羊皮卷并將之藏在自己懷中,布列塔尼的安妮終于松了口氣,“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父親,如果你不能完成這個任務,就請將這個秘密帶到墳墓里,沒有人知道的墳墓里......” , 在安妮·博林離開后,布列塔尼的安妮召見了弗朗索瓦一世等人,祝福了他的未來統治并乞求他照顧好自己的兩個女兒,人之將死,弗朗索瓦一世也做好了表面功夫,眼含熱淚地表示自己一定將克洛德公主和勒妮公主視為自己的姐妹,仿若布列塔尼的安妮是他的親生母親一般。 不論內心深處對布列塔尼的安妮有著怎樣濃烈的怨恨,明面上,弗朗索瓦一世等人還是給予了布列塔尼的安妮足夠的身后哀榮,她的葬禮長達四十天,被隆重安葬在圣丹尼大教堂,但曾經服侍過布列塔尼的安妮和兩位公主的侍女們沒有等到葬禮結束便被驅逐出宮廷,包括安妮·博林。 “這個布列塔尼女人總算下地獄了!”終于重獲自由的薩伏伊的露易絲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惡狠狠地詛咒道,對她的怨恨,博熱的安妮表示認同,內心深處,她對布列塔尼的安妮的怨恨不比薩伏伊的露易絲淺,但并非是因為個人恩怨而是她切實損害了法蘭西和瓦盧瓦王室的國家利益,尤其其中還包括她父親的遺產,“但她留下的麻煩并不能被輕易解決,諾曼底,勃艮第,米蘭,還有貴族們的征稅權,我父親和弟弟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才得到這些利益,她卻用三年時間都統統給了出去!” “還有那個英格蘭公主?!彼_伏伊的露易絲接口道,終于再見到母親后,弗朗索瓦一世向她傾訴了這近三年的苦悶,其中也包括他對瑪麗王后的百般討好后者卻無動于衷的事,她一方面心疼她的兒子竟然被一個英格蘭女人辜負真心,一方面也不再重視瑪麗王后的價值,在布列塔尼的安妮去世后,維護英法和平便無甚必要,他們肯定要從英格蘭手中奪回諾曼底地區,這時候瑪麗王后的存在便礙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