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
段淮岸想抽紙給她擦眼淚,但她一發現他動作,立馬將他摟得更緊。 “……” 段淮岸索性不動了,任她把衣服鼻涕都淌在他衣服上。 漸漸,有細碎的聲響,段淮岸揚眉往外看,室外落起了細雨。 正值清明,多雨時節。 淅瀝的雨聲和懷念的哭聲逐漸重疊,段淮岸抱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背。他時不時地側頭,手撩過她散落的碎發,輕吻過她的額角。 這吻不摻雜任何情欲,卻比任何一個熱吻更令她情動。 哭了不知多久,她似是哭累了,甕聲甕氣道:“你能給我抽點紙嗎?” “擦我衣服上吧?!倍位窗豆室鈬@了口濁氣,“我這一天,衣服不是被酒灑,就是被你用眼淚灑,你是不是對我的衣服很不滿?” 懷念默了幾秒,她說:“你的衣服都好貴?!?/br> 聽到這話,段淮岸眉心一跳,立馬抽紙巾給她擦臉,邊擦邊說:“衣服而已,臟了洗就行?!?/br> 見他如此小心翼翼,懷念唇畔溢出抹笑來,“你的房子也好貴?!?/br> “……” “我什么時候才能買得起房???”她表情耷拉下來,垂頭喪氣的,“說好了的,等我買了房,我就和你談戀愛的?!?/br> “那你什么時候買房?” “五年之內吧?!?/br> “……”段淮岸盯著她,兩秒后,氣笑了,“我們分手五年,我剛熬過一個五年計劃,你又來一個五年計劃?懷念,你故意磨我是吧?” 懷念也被自己的計劃逗笑,“好像,時間是長了點?!?/br> “想聽實話嗎?”段淮岸語氣不太痛快,“我連五個小時都不想等?!?/br> “我明天回去上班,上四天班,正好第五天休息。到時候我要是想談戀愛,我就給你打電話?!睉涯铌种杆懔怂?,“那等五天吧?!?/br> 段淮岸表情閑散,透著股倦怠冷感,看上去挺沒所謂的,哼笑了聲:“那要是五天后,你不想和我談戀愛呢?” “那就——”說到這,懷念稍顯局促,很沒底氣地說,“我們就和以前一樣,瞞著所有人,偷偷談戀愛?” 說來說去,還是會談戀愛。 段淮岸嗤笑了聲,難得沒與她較真。 懷念擦干了眼淚,并沒從段淮岸的腿上下去,她問:“你怎么這么晚了,還不睡覺?” “你不是認床?”他淡聲,輕描淡寫的口吻,“我怕你睡不著,你又是第一次來這兒,對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你睡醒,應該會挺無聊的。我想著陪你一會兒?!?/br> “那你一個人坐在這里,不無聊嗎?” “嗯?”段淮岸下顎輕抬,指了指身側的筆記本電腦,“有工作陪我,不無聊?!?/br> “你每天都這樣嗎?”懷念忽然問。 “什么?” 懷念坐直了身子,視線下拉,和他對視。 她很有耐心地問他:“你在國外,還有回國之后的這段時間,都是一個人工作到半夜嗎?身邊沒有人陪你嗎?” 段淮岸嗯了聲,語氣很隨意:“我沒那么脆弱,需要人陪。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我不喜歡身邊有人待著,挺煩?!?/br> 停頓一秒,他悠閑地補充:“你不一樣,你忘了嗎?高中的時候,咱倆就同居了?!?/br> “……” 高中。 同居。 他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懷念:“我們是住在一個屋檐下,你睡你的房間,我睡我的房間,我們之間,井水不犯河水?!?/br> 所以,別說的,那么,曖昧,行嗎?。?!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段淮岸抬睫,眼神輕佻地望著她,“和我睡一張床,我可以保證,我們之間,井水不犯河水?!?/br> 忍住拆穿他的沖動,懷念很給他面子,“你這兒離醫院太遠了,我上下班很麻煩?!?/br> 段淮岸很不識相,涼颼颼地說:“我看你是嫌我吵?!?/br> 懷念默了默:“如果你用對待遲徑庭的態度對我——” “我又不和他談戀愛,”段淮岸忍不住打斷,“我和他每天扯東扯西干什么?” 段淮岸臉上沒什么表情,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低哂了聲,“如果我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態度,你還會覺得我是喜歡你的嗎?” 懷念一愣。 沉默須臾。 她忽然意識到段淮岸說的是對的,她的問題顯得有點兒多余,也顯得冒昧。 懷念瞅了他一眼,又回到剛才的話題,“可我住你這里,上班的話,比平時得早起一個小時?!?/br> “你想讓我搬你那兒???”段淮岸不慌不忙地說,“也不是不行?!?/br> 懷念也不知道自己哪個字透露出自己在邀請他去她家同居的訊息,她忍氣吞聲,好言相勸道,“我那房子太小了,你住著會不習慣?!?/br> “床大就行了?!倍位窗逗翢o正行道。 懷念忍無可忍,突然冒出一句話來:“你精心挑選的床,當然大?!?/br> 這話讓段淮岸沉默住了。 有的事情,懷念沒有過多思考過。她的社會經驗淺薄,即便工作了這么久,依然和初出茅廬的大學生沒什么兩樣。然而當她仔細回想,就會發現處處都是漏洞。 為什么出租屋的裝修設計像是為她量身定制? 為什么她搜出來,所有的家具都是國際大牌? 為什么一直在漲的房租,在段淮岸回來之后就回到原先的價格? 為什么之前難說話的房東突然如此慷慨? 懷念心里隱約是有答案的,但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和段淮岸求證。她又怕自己內心的答案是錯的,然而看到段淮岸的反應,懷念知道,自己猜對了。 “那套房子,是你的嗎?”懷念問他,“還是說,房子里面的東西,是你買的?” “……”段淮岸神色一頓,“房子不是我的?!?/br> 那就是后者了。 懷念嘆氣:“我好像挺喜歡自找麻煩的,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考慮,安心上學、安心上班。其實我也反省過,我們之間,沒必要走到分手這一步?!?/br> “那我可能這些年會時不時給你買機票,讓你飛到國外來陪我?!倍位窗墩f出自己的內心想法,“我大概還是會和以前一樣,拿你mama威脅你、強迫你?!?/br> “……”懷念撇了撇嘴,無語,“分手快樂?!?/br> …… 聊著聊著,懷念的眼皮直打架。 鑒于她明天還要上班,哪怕再認床,段淮岸都把她抱回床上了。 懷念被他抱著,呼吸間滿是他身上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席卷著她。溫熱的,對她而言,能給她帶來無限安全感的氣息。 以至于段淮岸把她放在床上之后,懷念的手還是摟著他的胳膊,不舍得松開。 段淮岸湊過去親了下她的唇,嗓音喑啞,徐徐道:“陪聊服務結束,寶寶,我可以開始下一步陪睡服務了?!?/br> 然而懷念沒有任何動靜。 他低頭一看。 睡著了。 睡得挺沉。 段淮岸保持著單膝跪在床上的姿勢,弓著腰,任懷念摟著他的脖子,不知過了多久,懷念才松手,翻了個身,卷著被子沉沉睡去。 “寶寶?!彼麥愡^去,親了親她的耳朵,“晚安,明早見?!?/br> 段淮岸沒有趁人之危,也沒有睡到懷念的身邊。 關上客臥的房門后,段淮岸鉆進主臥的衛生間,四月,夜里氣溫濕冷,段淮岸沖了半小時的冷水澡,才稍稍降低一點兒身體里冒出來的火氣。 假使他和懷念睡在一張床上,段淮岸不敢想今晚他要沖多少次冷水澡。 盡管他們不在同一張床上,段淮岸仍精神抖擻,他靠坐在床頭,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手機忽然震動,是遲徑庭的來電。 這些年,由于二人時差的關系,遲徑庭通常習慣凌晨給段淮岸打電話。 這個時候,遲徑庭剛結束酒局,而段淮岸那邊正巧是晚上。 即便段淮岸回國了,遲徑庭依然不改這習慣。 段淮岸按下了接聽按鈕。 手機聽筒里有隱隱約約的風聲,遲徑庭的聲音略顯空寂:“我剛結束酒局,你那兒怎么回事兒?懷念怎么就潑你一身酒了?”話一頓,傳來車門一開一關的聲音,風聲和嘈雜的背景音都消失了,遲徑庭冷嘲熱諷他,“是不是你對懷念動手動腳了?” “她沒有潑我酒,而且——”段淮岸眉梢輕揚,“她在我家睡覺了?!?/br> “我cao?”遲徑庭震驚,“你他媽的,還強搶民女?你現在不是不玩強制愛了嗎?怎么還整上囚禁play了?段淮岸,你能不能做個人!” 段淮岸蹙眉,一字一句,強調著:“是,她,主,動,來,我,家,的?!?/br> 遲徑庭:“我看你喝多了?!?/br> 段淮岸:“我和你沒話說?!?/br> 遲徑庭仍是不信:“懷念會主動去你家?你老實交代,是不是裝自己喝醉酒走不動道,讓她扶你?!?/br> “不是?!倍位窗睹鏌o表情,“她說,她想來我家做客?!?/br> “我怎么就這么不信呢?” “愛信不信?!?/br> “主要是,這個時間點,你居然還醒著,你難道不應該和她睡一張床嗎?”遲徑庭覺得這不是段淮岸的作風,“懷念真在你家過夜嗎?你別吹牛逼唄。 “不信的話,你可以來我家吃早餐?!倍位窗恫恍家活櫟目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