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節
忽明忽暗的環境里,卡座茶幾處放置一盞昏黃曖昧的氛圍燈,暖融融的光撲在懷念的臉上,給她本就漂亮的臉覆上一層柔和的光。 她是真的很漂亮。 現在比平時更漂亮。 她今天還化了妝。 特意見他。 化的妝。 卡座里的男的,一聽到她單身,一個個興奮得不行。 段淮岸瞬間眉頭皺起。 煩。 躁。 還夾雜著怒。 身邊,有人撞了下他的肩。 段淮岸眼絲涼颼颼地,落在遲徑庭身上,聲音又沉又冷:“有???” “我看你才像是有病?!边t徑庭幸災樂禍,“一遇到懷念,你就不像你了?!?/br> “……” “像不像以前?”遲徑庭語調悠閑,笑著,“高中的時候你也這樣,很多人給你同桌表白,和她示好,你就黑著張臉,一聲不吭地看著。我當時覺得你挺慫的,哥們,你這輩子什么時候這么慫過?我是真想不明白,你對你媽都沒什么好脾氣?!?/br> “能一樣?”段淮岸扯了扯嘴角,“她能是會早戀的人?” “我的意思是,怎么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是這么慫?”遲徑庭奚落他,“光看著別人和她搭訕,也不過去阻止?” “剛準備過去,有個傻逼攔了我的路?!?/br> “哪個傻逼這么沒眼力見?”遲徑庭好奇,問完,他反應過來,指著自己,“你口中的‘傻逼’該不會是我吧?” 段淮岸給了他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遲徑庭無語:“不是你他媽說的,要尊重她,要追她,等她同意?我以為你又重拾高中純情小處男的人設了?!?/br> 段淮岸本來就煩,聽到遲徑庭的話后,更煩了。 他沒理會遲徑庭,大闊步地朝卡座走去。 走近時,懷念身邊的位置,換了個男的。那人舉著杯酒,和懷念進行膚淺無聊的搭訕:“我看你好像有點兒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懷念今晚已經被好幾位男性示好過,這句開場白倒是和其他人與眾不同。 她偏頭看向來人,占據她視野的,卻不是身邊的男性,而是站在卡座入口處的段淮岸。 他不知什么時候來的,穿著一身黑,整個人仿若都融進暗夜里。 臉上沒什么表情,低斂著眉眼,眼縫里溢出的情緒,伴隨著濃烈又極具鋒芒的冷感。 懷念一愣。 不止是她發現了段淮岸,卡座里其余人也發現了段淮岸。 所有人都招呼著他,他眼波不動,視線直落在一個人身上。 他神色冷淡,朝懷念身邊坐著的人抬了抬下顎,一字一句,落嗓有力。 “你,起開?!?/br> 而后,當著所有人的面,他慢悠悠地笑了一記,目光鎖在懷念身上。 “她,我的?!?/br> “……” 四周有倒吸氣的寒聲。 特意換位搭訕的男生局促地起身,干笑,給自己找補:“那什么,我說呢,怎么看她這么眼熟,原來是你朋友?!?/br> 人堆里,忽然冒出一道疑惑的聲音:“不是說她單身嗎?” 段淮岸低眼,輕描淡寫道:“我對她一見鐘情,不行?” 提及“一見鐘情”四個字,懷念想起有次在段淮岸家后門,他毫無正行地說,讓她拿手機跟他搭訕,然后他當做被她勾引,一見鐘情。 思緒回神的時候,懷念身邊的人已經由剛才的陌生男性,變為了段淮岸。 段淮岸眼瞼下拉,沉著臉,本就鋒利的臉更顯陰郁。 氣氛由于段淮岸的突然出現,以及他的話語,陡然滯住。 眾人低頭交耳地聊天,時不時偷偷送來一眼,打量著段淮岸和懷念。 段淮岸坐下后并沒有和懷念說話,懷念悶頭喝著西瓜汁,接連喝了兩杯,肚子有點兒撐,想去往洗手間。 她問段淮岸:“洗手間在哪兒?” 段淮岸說:“我陪你去?!?/br> “……不用?!睉涯钣X得沒必要,“你告訴我怎么走就行?!?/br> “右轉,直走,盡頭的左邊就是洗手間?!?/br> “好?!?/br> 于是她起身,走去洗手間。 洗手間的燈光是詭譎的紅光,冷氣幽幽,四處還有陰風,有種殺人現場的感覺。 懷念感慨遲徑庭獨樹一幟的審美,上完廁所,她正準備推門出去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的交談聲。 “段淮岸搞什么?他之前不是談過對象嗎?” 懷念的手一頓,她垂著眼,接著聽外面的人說。 “之前那位初戀,段淮岸藏得可深了,好像只有遲徑庭和陳疆冊知道?!?/br> “初戀不是把他甩了嗎?我那天可是在現場,親耳聽見遲徑庭說的?!?/br> “遲徑庭說什么了?” “就,為了個女人,值得嗎?” “還有什么,她都把你甩了,你還對他念念不忘,段淮岸,你有沒有尊嚴的?結果超級搞笑,段淮岸說,沒有?!?/br> “我去,到底是什么女的啊,把段淮岸迷得這么神魂顛倒?” “誰知道呢?!?/br> “但是再喜歡又怎么樣?估摸著早忘了那位初戀了吧,這不,來了個一見鐘情?!?/br> 話到這里戛然而止,那幾人上完廁所,洗過手后,回到位置上。 懷念低垂著眼睫,神色晦暗不清,過了好久,才推門離開洗手間。 走進清吧的卡座池里,四周燈光昏昧,若有似無的光線閃著曖昧的光,是極適宜調情的場合??ㄗ镒鴿M了人,喧囂的卡座里,并沒有段淮岸的身影。 她往四周看,在邊上的空卡座里找到了他。他神容淡漠,低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酒。 熙攘的環境里,他有種支離破碎的孤寂感。 恍惚間,懷念覺得卡座里的人漸明漸暗,最終被暗影吞噬成虛幻,融入暗夜里。 所有的人影都已遠去,她的視野里,只剩下段淮岸。 他坐在卡座里,面前的茶幾上密密麻麻擺了許多酒。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精將他的眼熏染的通紅。 遲徑庭和陳疆冊在他身邊輪番勸他。 “一個女人而已,值得嗎?” “她都已經把你甩了,段淮岸,她不要你了,不喜歡你了,你就算喝死,她都不會來看你一眼?!?/br> “她會的?!倍位窗兜蛦≈?,“她只是不要我,沒有不喜歡我?!?/br> “我真的服了你了,你有沒有尊嚴的?”遲徑庭罵他。 “尊嚴?”段淮岸眼皮輕掀,混沌的眼倏忽間染上一絲笑,笑意酸澀,“沒有啊。我要尊嚴有什么用?她又不會回來?!?/br> “……”遲徑庭奪過他手里的酒杯,氣結,“你還是段淮岸嗎?你他媽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萎靡的樣子,你還是段淮岸嗎?” 桌面上擺著無數的酒,遲徑庭拿走一杯,還有無數杯。 段淮岸復又撿起一杯酒,往嘴里送。過于放縱的飲酒方式,有酒精順著嘴角漬出來,液體沿著他下頜線往下滑,滑至頸間,溜入衣服里,消失不見。 一飲而盡后,他猩紅著眼,喉結滾動,“段淮岸……是懷念的段淮岸?!?/br> “懷念在的時候,一切才有意義?!?/br> 他整個人往后仰,四周鐳射燈光影閃爍,映照在他眼底被模糊成了光暈。 他整個人有種弓弦拉到最緊的緊繃感,唇線抿直,喃喃低語:“是我做得不夠好,所以她才不要我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墒呛孟瘛瓉聿患傲??!?/br> “我是屬于她的,但她不要我了?!?/br> …… …… 懷念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澀意,視線聚焦,定格在段淮岸身上。 他一個人坐著。 懷念朝他走去,坐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她看見段淮岸面前的桌上擺了不少空酒杯,她忍不住,伸手拽了拽段淮岸的衣袖,段淮岸下意識俯身過來:“怎么了?” “你怎么喝了這么多?” “嗯?”段淮岸似笑非笑地看她幾秒,“我喝多少酒,你也管?” “……”懷念哪是這個意思,“你平時不是不喝酒嗎?” “心情不太好,喝幾杯?!?/br> 懷念眨了眨眼,總覺得哪里怪怪的:“遲徑庭要結婚了,你心情不太好?” 段淮岸臉上的表情僵了瞬:“和遲徑庭有什么關系?我心情不好,你不反思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