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節
ktv樓下有幾家清吧和酒吧。 懷念下樓的時候,看到有人從酒吧出來,半蹲在路邊嘔吐。 懷念收回視線,頭埋進圍巾里,雙手插進口袋里,提步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 前面的酒吧里,出來兩個人。 來人也發現了她的存在。 遲徑庭是個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室外天寒地凍,他外面套著件短款皮衣外套??瓷先ズ艹币埠軒?,但就是站在路邊,被凍的瑟瑟發抖。 他說話的時候呵出一大片白霧,霧氣一下被他吹散。 “那什么,好巧?!彼执俚睾蛻涯畲蛄寺曊泻?,打完招呼后,插在兜里的手伸了出來,拉著身邊的段淮岸,“走了走了?!?/br> 不管遲徑庭怎么扯,怎么拽,段淮岸都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懷念。 而懷念低著頭,躲避著他的注視。 遲徑庭的眼,在二人身上來回轉,最后,看著段淮岸緊繃的側臉,他長嘆了一口氣:“算了,我他媽要被凍死了,我不管你了?!?/br> 說完,遲徑庭招手攔了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留下段淮岸和懷念兩個人。 寒風陣陣,她聞到來自他身上的濃烈酒氣。 懷念壓下心底的澀然,提步,接著往前走,她想裝作熟視無睹。然而路過段淮岸的時候,還是被他抓住了手。 也就不到三秒。 他又縮回手,蜷在空中的手心,隱忍著輕顫。 想碰她,又不敢碰。 “為什么,”他喉嚨被酒精浸泡過,很啞,“要裝作和我不認識?” 懷念垂眸,藏在口袋里的手指,指甲掐進掌心里。 他們是肩并肩站著的,段淮岸往后退了兩步,然后走到她面前。他影子寬厚,瞬間將她籠罩住,就連周圍的空氣,都被他身上的味道侵占。 懷念終于舍得抬眼看他。 撞入他晦澀通紅的眼里。 她愣愣地,有些不知所措。 段淮岸淺薄的眼皮耷拉著,淡漠的眼里毫無生機可言,他黯聲道:“我好想抱你,但是我已經沒有資格了?!?/br> “是我甩的你?!睉涯钌ひ艉芏?,“在你眼里,我應該是個壞女人才對。你見到我,應該很生氣,罵我狠心,罵我絕情,而不是……想要抱我?!?/br> “我是真的很生氣?!倍位窗墩f,“我想把你綁起來,把你鎖在房間里,讓你這輩子都待在我身邊。但是——” 他呵出口薄氣,“我不想要我的得償所愿了,我想要你的心甘情愿?!?/br> 她妥協過他那么多次,如今,他不會再勉強她,也不會再威脅她。 懷念垂下眼,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她很擅長于控制情緒,但此刻是真的無法控制。 “我能抱你一下嗎?”他說,甕聲甕氣的聲音。 沉默兩秒,懷念往前,用力到泛白的手,從口袋里抽了出來。 她抱住了他。 耳邊是他如釋重負的呼吸聲,溫熱,蔓延至她耳根。 他抱她抱得很緊,緊的她能感覺得到他渾身都在抖。 他的頭埋在她的頸窩處,空中好像開始飄雪了,零碎的,小片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她的頸間也有潮濕感,有點兒涼,也有點兒溫熱。 懷念一怔。 她聽見他急促的、深重的呼吸聲,聲線搖搖欲墜的,他渾身都是酒氣,像是在耍酒瘋,但語氣很清醒,也很害怕,“你說的分手,是要放棄我,還是要忘記我?” 她能感受到,他把自己抱得更緊了。 她說:“只是分開?!?/br> “是不是,我換個方式,好好地,認真地追你?!倍位窗秵査?,“你就會重新和我在一起?” 懷念默了默:“不是這樣的,段淮岸?!?/br> 段淮岸:“那是怎么樣?你和我說,懷念,我都會改?!?/br> 懷念又不說話了。 段淮岸沒有執著要她的答案,他后退得很快,“那,我們以后見面,你別把我當做陌生人,好不好?行不行?我不想當陌生人……真的,我不想在你人生里,扮演一個可有可無的、無關緊要的角色?!?/br> 懷念心上幾乎全是酸澀的情緒,他的話好像充斥在她的喉嚨里,將她的氣息湮沒。 好半晌,她聽見風雪飄零中,她的回應。 她說:“不當陌生人?!?/br> 當你看向我的時候,我也會看向你。 但是他們的交集并不多,比陌生人更進一步的關系,是點頭之交。 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們都保持著這樣的狀態。 直到段淮岸畢業典禮那天。 畢業典禮是在室內體育館舉行的,懷念走去實驗樓的路上,周圍滿是穿著畢業服,去參加畢業典禮的學生。她腦海里不合時宜地想起段淮岸來,掏出手機看了眼微信。 他的朋友圈很安靜,沒有發過一條內容。 反倒是遲徑庭,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他的自拍。 配字是——【連我自己的畢業典禮我都沒參加,我居然來陪段淮岸參加畢業典禮。真的絕?!?/br> 懷念和遲徑庭是高中同學,因此,二人微信有很多共友。 懷念也看到了遲徑庭回復其他朋友的評論。 遲徑庭:【沒辦法,他爸媽不在國內,又沒有女朋友,太可憐了,我這不得過來給他充場面?畢竟放眼四周,我的帥氣,無人能敵?!?/br> 遲徑庭:【父母有自己的生活,女朋友也不一定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但是我,永遠是你段淮岸的好哥們?!?/br> 遲徑庭:【他挺感動的,以前只和我說一兩個字,今天感動的和我說了五個字:你能不能滾?】 懷念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完后,她進了實驗室做實驗。 過了不知多久,實驗室的門被人推開,懷念看向毛毛躁躁的朱雨彤,“你怎么了?是實驗出什么問題了?” “不是?!敝煊晖验T闔上,她走到懷念面前,“外面有個人在等你?!?/br> “誰???” “還能有誰?!敝煊晖曇魤旱?,咬字卻加重,“段淮岸?!?/br> “……” 朱雨彤撩起眼皮,小聲說:“我也是聽我實驗室的人說的,他好像在外面等了你好久。你是不想見他嗎,要不要我幫你和他說?就說,你不在學校?!?/br> 懷念拿過一旁的手機,解鎖后,發現了一個小時前,段淮岸給她發了消息。 段淮岸:【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我們能見一面嗎?】 段淮岸:【就十分鐘?!?/br> 段淮岸:【不,五分鐘就行?!?/br>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來三個字。 【可以嗎?】 請求,試探,小心翼翼的問句。 “我手機靜音了,沒看到他的消息?!睉涯钆呐闹煊晖募?,“沒事,我出去和他見一面,你幫我看著點兒實驗,我很快就回來?!?/br> “好?!?/br> 懷念出了實驗室,一轉身就看到了穿著學士服的段淮岸。 光線晦澀的實驗樓里,懷念的實驗室就在廊道盡頭,段淮岸側身靠墻,手里拿著手機,修長的手指,不斷翻轉著手機,神色寡冷又疏離。 “我沒看手機?!睉涯钊齼刹骄妥叩剿媲?,輕聲解釋,“你怎么不敲門?” 乍然聽到她的聲音,段淮岸猛地偏頭看向她。 他說:“怕打擾到你做實驗,想著你做完實驗,應該就會看到我的消息?!?/br> “不會打擾到?!睉涯蠲蛄嗣虼?,問他,“你要和我說什么?” “我畢業了?!?/br> “嗯?!?/br> “過陣子要去國外了?!?/br> “……嗯?!睉涯畛镀鹉ㄐ?,“挺好的?!?/br> 空氣滯住一瞬。 段淮岸忽然說:“我還是喜歡你?!?/br> 懷念一愣。 段淮岸盯著她的眼,呼吸溫熱,克制著的低緩,“但我沒有談異國戀的想法,就是想單純地追你,你不用答應我?!?/br> 懷念感到莫名。 “反正你有那么多追求者,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倍位窗端剖且驳鹊牟荒蜔┝?,或許是害怕連追她的權利也被剝奪,他話趕話,說得很快,“你也別有太大的壓力,因為我,是絕對不會和你表白的?!?/br> 最后那句話,懶洋洋的腔調,傲慢至極。 “絕對不會和你表白”說出了,“我絕對不會答應你的表白”的高高在上的睥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