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段淮岸壓根不記得這位體委的名字,他瞥了眼體委,又黑又壯地,潛意識覺得懷念不會喜歡這款。 遲徑庭忽然湊到他耳邊,說:“他的性格和他的長相完全不符,特別溫柔特別有耐心,反正就是你沒有的,他都有?!?/br> “……” 段淮岸腦海里復又想起成人禮那天,懷念回答他的,喜歡的類型。 他唇角抿起,神色逐漸變得凝肅起來。 他五官眉眼過于鋒利,平時沒什么表情時就自帶幾分戾氣,如今沉著臉,令人產生望而生畏的恐懼感。 因此,當晚謝師宴,同學們互相碰杯喝酒,唯獨沒人敢碰段淮岸的酒杯。 段淮岸望著同桌的懷念,她人緣好,又是個沒什么脾氣的人,來者不拒地喝酒。他余光則始終落在身邊的體委身上,對方正和朋友說話。 “你說我要什么時候和她表白?” “等敬完老師們酒?” “我也覺得。就在這兒表白嗎?” “……那倒也不至于,太高調,萬一她拒絕你咋整?” “拒絕就拒絕,我是沒關系的?!?/br> “別,以后大家談起高中同學,提到你就是,那個謝師宴表白被拒的男的。你不要臉,作為你的兄弟我也要臉?!?/br> “真服了,那行,那我約她出去?” “實在不行,就散伙了再叫住她和她表白?!?/br> “也行?!?/br> 一直等。 等到謝師宴結束。 遲徑庭喝得半醉,被他家司機扶進車里。 司機問段淮岸:“段少爺,需要先送你回去嗎?” 段淮岸目光始終定在懷念身上,“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br> 視野里。 醉醺醺的懷念和好友站在一起,站都有些站不穩,搖搖晃晃的。 而那位體委,徑直朝她走去。 “那個……懷念,”體委撓撓頭,“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br> 懷念雙頰坨紅,仰著頭,迷茫又呆滯的酒醉模樣。 她嘴里嚶嚀出的話,不是回應體委,而是遲鈍地喊出,擋在她面前人的名字:“段淮岸?” 段淮岸橫亙在體委和懷念之間,他面朝懷念,低斂著眸,毫無情緒的嗓無波無瀾道:“回家了,懷念?!?/br>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靜住。 暑氣燥熱,空氣里只聞蟬鳴。 懷念身邊的朋友困惑道:“懷念,你和段淮岸住一個小區嗎?” 酒精把懷念的理智都溶成渣了,旁人說什么,她就乖乖地答什么。 她喝醉酒后的狀態其實也很正常,和平時一樣,很聽話,很認真。 “嗯?!?/br> 然而這個回答顯然不令段淮岸滿意,他黑發垂在額前,神色散漫地說:“我們住一起?!?/br> “……” 眾人皆露出驚愕的表情。 而身后,要和懷念告白的體委,聽到這句話后大腦一片空白。 段淮岸盯著懷念,“能自己走嗎?” 懷念費勁地想了想,說:“可以的?!?/br> 段淮岸:“走了?!?/br> 懷念于是松開挽著她胳膊的好友的手,同大家打招呼:“我先走啦,你們回去的路上小心?!?/br> 她步子很慢,晃晃悠悠地。 一步。 兩步。 第三步。 一副隨時都要摔倒的模樣。 段淮岸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拽著她的胳膊。 他的力度沒有收斂,拽的懷念有些疼:“你輕點兒,我疼?!?/br> “……”段淮岸手一頓,掌心收了些力,“這樣,可以嗎?” “嗯?!彼f。 段淮岸的車就停在酒店大門附近的停車區域。 快走到車旁時,眼前忽地被一個人影攔住。 是那位體委,他微喘氣:“抱歉,我有話想和懷念單獨說?!?/br> 懷念記起來:“對,你剛剛說,要和我說幾句話。你要說什么?” 體委看著段淮岸:“你能走開一下嗎?” “不能?!倍位窗逗懿唤o面子。 “……” “段淮岸?!睉涯钕氚炎约旱母觳矎乃氖掷镒Щ貋?,嘗試了幾次,無果?;蛟S是因為喝多了酒,酒精上頭,讓她忘記了和段淮岸之間的身份差距,此時此刻,她把段淮岸當成一位普通的同班同學看待,她說,“這個同學要找我說幾句話,你先走過去一下,可以嗎?” “我說了,不可以?!倍位窗秾涯钜矝]留情面。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和別的男生獨處?!倍位窗墩Z氣冷淡至極。 懷念雙唇翕動,大腦跟生銹了一般,無法理清他話的緣由。 到最后,她只憋出了一句:“你怎么這么小氣?” 在醉酒后的懷念的認知里,段淮岸這話像極了朋友嫉妒她去找另一位朋友玩才說的話。所以她才會脫口而出一句“小氣”。 然而這話落在體委的耳里,像是情侶間的抱怨,尤其是她語氣里帶了幾分嬌嗔。 再結合段淮岸說的,他們住在一起。 體委難以置信:“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你們在學校不是沒什么關系的嗎?我看你倆都沒說過什么話?” 段淮岸向來懶得和人說話,更懶得和人解釋。 他直接忽視對方,拽著懷念,路過那人,走到車旁。 副駕駛車門打開,他問懷念:“自己能上去嗎?” 懷念說:“可以?!?/br> 車身很高,懷念慢吞吞地爬上副駕駛座坐好。 段淮岸關上車門。 他沒工夫搭理無關人等,更何況他煩死這個要和懷念告白的體委了,不當場揍他幾拳都已經算很好。 坐進駕駛座,亟待發車時,他注意到身邊的懷念沒有系安全帶。 他松開方向盤,看向懷念。 她坐姿很端正,標準的小學生坐姿,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本正經地像是在上課。 “……”段淮岸一晚緊繃的神經,在此刻松散開,唇角也滑出笑來,“不系安全帶嗎?” “???”懷念猶豫地看向他,之后,很是懊惱,“我怎么忘記系安全帶了?” 說著,她右手拉扯著掛在空中的安全帶,拉到身子左邊,找安全帶的按扣。 車內光影晦暗,懷念嘗試了好幾下,都沒把安全帶扣上。 她眼里浮著層茫茫水霧,和段淮岸求助:“你能幫我扣一下嗎?” 停頓兩秒,又說:“你別那么小氣?!?/br> “……”段淮岸瞟她的眼神里,隱約有幾分憋屈。他右手奪過她手里的安全帶系扣,對準按扣,輕松一插,將安全帶扣上。 弄好后,段淮岸盯著安全帶的按扣,沉默了一會兒,他聲線壓低:“所以,你喜歡的那個溫柔的男生,是他嗎?” 車廂內很靜。 靜的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 段淮岸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懷念的答復。 他一抬眼,才發現她早已沒心沒肺地睡了過去。 睡去也好,得不到答案,對他而言,或許是好事。 段淮岸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過了會兒,他發動車子回家。 夜里九點多。 段淮岸所住的這套別墅統共就三個人,除了他倆,還有懷念的mama懷艷君。懷艷君作息規律,每晚九點就臥床入睡。 別墅靜悄悄的,唯有廊燈亮著昏黃曖昧的光。 段淮岸叫了懷念幾聲,她都沒醒。 于是他下車,繞到副駕駛外,打開車門,要抱她下車的時候,他發現束縛在她身前的安全帶,遂又彎腰,覆過她上半身,伸手按動安全帶按扣。 “咔嚓”聲響時,他耳邊擦過懷念的臉,站繞到她溫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