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懷念心里隱有不好的預感:“我該不會說,我喜歡的是, 溫柔的男生吧?” 段淮岸冷削的下頜線輕抬,表情儼然給出了回答。 “……” “那都是我瞎說的?!睉涯罱忉?。 過近的距離, 懷念能夠看清他細薄透著血絲的眼皮。 驀地,他眼皮輕挑, 扯起個類似于嘲諷的弧度。 段淮岸一字一句, 重音重復:“瞎、說?” 懷念搞不清楚為什么段淮岸會有這么大的反應,畢竟段淮岸這個人和“溫柔”一詞毫不相干, 即便他一口一個喊“寶寶”的時候,懷念沒覺得他有多溫柔。 更何況。 懷念認真道:“我不喜歡溫柔那款的?!?/br> 聽到這話,段淮岸緊繃的神經松開:“不喜歡?” 懷念“嗯”了聲, “而且喜歡哪款很重要嗎?我現在有男朋友了啊,總不能因為你不是我喜歡的那款,我就和你分手吧?” “你敢和我分手試試?!倍位窗墩Z氣很隨意很平靜,但那份平靜如同風雨來臨前的深海。 懷念撇了撇嘴,她伸手拍開段淮岸:“走了,別站在樓梯口?!?/br> 此時臨近下午第二節 大課上課時間。 來實驗樓上課的人不多, 但還是有一些的,有人上下樓梯, 注意到他倆后,皆是投以好奇的目光。 段淮岸是學校的名人。 懷念是醫學院的名人。 兩個一直以來都毫不相關的人突然走在一起,吸引了好多眼球。 懷念并沒有逃避,反倒還大大方方地迎著那些打量,莞爾一笑。 笑完,等到沒人的時候,她低下頭,悶聲道:“完蛋了,我都不敢想學校論壇會怎么議論我了?你說,‘醫學院懷念拒絕商學院院草商景澤,原因竟是……’,這個標題怎么樣?” 段淮岸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閑心思如此打趣自己,語氣涼颼颼的:“論先來后到,我是先來的那個?!?/br> 那破標題取的,仿若是商景澤追求懷念在先,段淮岸橫刀奪愛在后。 “……”懷念沒想到他的關注點也跟自己一樣偏,有些無語,“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么?”段淮岸渾身都寫滿了輕慢,他瞥了懷念一眼,見她憂心忡忡的模樣,于是說,“不會有帖子討論你,放心?!?/br> 懷念冷不防想起之前商景澤的帖子,她問:“商景澤的帖子真是你讓人刪了的嗎?” 段淮岸:“他自己刪的?!?/br> 懷念抬眼:“我還以為是你找人刪的?!?/br> 段淮岸:“我找商景澤,讓他自己找發帖人刪的?!?/br> 懷念一愣:“他居然答應你了?” 畢竟之前懷念對這個帖子的存在,感到很困擾。她找過商景澤,好聲好氣地商量,可是商景澤無動于衷地笑笑:“你是被追的那個,有什么好困擾的?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話呢,我都不急?!?/br> 懷念當時就挺煩他的,打著喜歡的名義,做一些讓她備受困擾的事。 “嗯?!倍位窗墩f,“和他說了幾句話?!?/br> “……”懷念問他,“不是威脅嗎?” 兩人走到段淮岸停在路邊的車旁,段淮岸單手打開副駕駛座車門。他一身黑的穿搭,周身的氣場是冷冽的,凌厲的,但看向懷念的眼神似是被初春微弱的陽光覆蓋出淺淡的溫柔,笑意很淺,語速輕緩:“寶寶,你是真的懂我?!?/br> 懷念邊坐進車里,邊問他:“你威脅了他什么?” “沒什么?!倍位窗多吐?,“懶得提他?!?/br> 懷念眨了眨眼。 后知后覺意識到,段淮岸有在改變。 他以前都是——“我不太喜歡和你聊他”、“更不喜歡從你嘴里聽到他的名字”。 雖然說現在的態度還是不太好,但是比起以前,已經善解人意許多。 - 臨近晚飯時間。 二人常年不開火,要么叫外賣要么在外面吃。 小區對面即是商圈,購物廣場、步行街、超市應有盡有。段淮岸把車停進小區地下車庫,而后二人步行去對面找飯店吃飯。 商場三樓、四樓主營餐飲,許多店外站著店員,正在分發店里的菜單。 懷念被一位店員熱情地塞了張菜單,她瞥了眼店外的招牌:“砂鍋粥,要不我們吃這個?” 段淮岸沒意見。 落座點單,等待上菜的間隙。 段淮岸問她:“剛剛教室里那人,什么情況?” 懷念就知道逃不過這一茬,老實交代:“小時候在我爸那邊認識的哥哥?!?/br> “親戚?” “沒有血緣關系,就是住同個小區?!睉涯畹挠洃浻行┠:?,只記得零碎的片段,“他爸好像是我爸的下屬?!?/br> 段淮岸問:“你倆很熟?” 懷念搖頭:“我不想和我爸爸那邊的人有任何的聯系?!?/br> 聞言,段淮岸眼里沒什么情緒,:“那你加他微信?” “他現在是我老師?!睉涯钜蚕氩坏骄尤挥羞@么湊巧,“真的挺多年沒見了,沒想到他現在在南大讀博?!?/br> “讀博?他多大了?” “比我大幾歲,忘了?!睉涯罨谢秀便?。 見她一副確實不太了解對方的模樣,段淮岸沒再深究。 吃過晚飯,二人又散步回小區。 途徑快遞驛站的時候,懷念想起自己有個快遞:“我去拿個快遞?!?/br> 快遞是懷念海淘的書,二十來本,沉甸甸的,平日里連筷子都有人遞到他手里的段大少爺,今天紆尊降貴地給她拿一箱子的書。 懷念越看這畫面越覺得詭異。 段淮岸冷眼斜她:“要不你自己搬?” 懷念神色認真,朝他伸手:“還是我來吧?!?/br> “懷念?!倍位窗逗苌俳兴拿?,“我是你雇主,還是你對象?” “……” 言外之意,段大少爺是段大少爺,段淮岸是能讓你使喚的對象。 懷念訥訥地收回手。 尷尬之余,迎面忽然多了個人。騎著自行車,停在小區入口。 懷念腳步一頓,身邊的段淮岸看她一眼,神容寡冷。 相隔七八米,許如清坐在自行車上,單腳點地,側臉看向他們。小區閘機口開著,他卻始終沒進去,而是朝懷念招了招手:“好巧,又見面了?!?/br> 懷念:“……好巧?!?/br> 許如清手腕的手表滴滴作響,“我晚上七點有個會議,先不說了,我去開會了?!?/br> 言畢,他腳踏踏板,一眨眼的工夫,自行車騎進小區里。 電光火石間,懷念的腦海里記起某個畫面。 去年她和段淮岸鬧別扭,冷戰結束的那天晚上,她曾在小區外的便利店遇到過一個男生,和她看上了同一款零食。男生留給她的印象,就很熟悉。 原來這份熟悉感,是因為他是許如清。 或許是她思緒游離的過于明顯,段淮岸疏離的眼睫半闔,眼縫里游離出不耐煩的情緒。 段淮岸:“在想什么?” 懷念遲疑了半天,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那天的事告訴段淮岸。她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下當天的場景,說完之后問段淮岸:“你還記得嗎?” 段淮岸:“不記得?!?/br> 懷念:“那——” 段淮岸又改口:“記得?!?/br> 懷念:“?” 恰好進了電梯,電梯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密閉的空間仿若能聽見回音。 段淮岸嘴角輕扯起抹不咸不淡的弧度,慢條斯理道:“我記得,那天我買了很多套?!?/br> “……” “口味也挺多?!?/br> “……” “不過咱來都是成年人,你那哥哥,應該沒那么保守吧?” “……” 印象里,許如清一直都是體貼溫柔的鄰居哥哥。 許晉鵬再婚后火速有了第二個孩子,夫妻倆所有的關心都放在他們那兩個孩子身上。懷念時常被忽視,放學忘記接她回家,是常有的事兒。 是許如清,許如清總是等在她們班教室后頭,陪她一塊兒回家。 那時候,懷念是真把許如清當哥哥看待的。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許如清上初中,而懷念沒多久就被懷艷君帶來南城。 其實要真細究那天的情形,類似于親哥目睹親妹談戀愛,這也就算了,還眼睜睜看著親妹和她男朋友買了一大袋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