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猜到那是什么,懷念難以啟齒,嗓音干澀:“啊,對,蚊子比較毒。昨晚我和蚊子打了一晚上的架?!闭f到最后,她上下碰撞的牙齒,像是要把彼此咬碎。 埋怨的、憤恨的、怨氣十足的。 她爬上床后,一把拉過床簾。 床簾和墻壁圈出狹窄的、獨屬于她的私人空間。 懷念覺得景悅對她的認知有誤,她不是沒有脾氣的,她脾氣很差。 好比此刻。 她拿出手機,打開聊天界面。 噼里啪啦地打字。 懷念:【都說了輕一點!】 懷念:【段淮岸你是沒有耳朵聽不到還是沒親過人???】 消息發出去,對方幾乎是秒回。 dha:【嗯,沒親過人?!?/br> dha:【你忘了?第一次和你接吻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那是我的初吻?!?/br> 懷念:“……” - 懷念悶著一口氣睡覺,睡醒后和室友們去食堂吃飯。 下午的課是實驗課,小組實驗,每學期績點專業前三的懷念被眾人爭搶。她是名副其實的好學生,成績好,還是院學生會會長。討老師喜歡,也討同學們喜歡。 實驗課往往實驗結束就下課,今天的實驗課比以往的晚了十分鐘。 懷念出實驗樓和室友分開,往外走了好久,她才慢騰騰地掏出手機。 半小時前,段淮岸就給她發來消息。 他說他在老地方等她。 他問她還有多久。 他說不急,你慢慢來。 段淮岸口中的老地方,是學校地鐵口對面的大廈。 段淮岸的車很好認,最貴最奢華的那輛就是他的。 懷念杵在原地,沒過去。 段淮岸當然也沒下來接她,他們早就約法三章。 在學校裝陌生人。 在家里裝不熟。 最后一條有些難以啟齒……一個禮拜最多做五次。 學校附近的地鐵口人流量極大,懷念停在邊上的公交車站牌下,剛站定,就接到了段淮岸的電話。 不等他開口,懷念長驅直入:“我要坐公交回去?!?/br> 果不其然,遭到他的反對:“有車不坐,非得坐公交?” “到車里你又得弄我?!惫卉囌九浦挥兴粋€人,眼前有車飛馳而過,喧囂嘈雜的環境里,懷念聲音壓得輕柔,她平常說話都像是在撒嬌,此刻更甚,摻雜了些微的委屈,是惹人心軟的腔調,“我今天腰特別疼,腿也是。還有我說過很多次,不要咬我,你還是咬了。今天在宿舍睡午覺的時候,我室友都看到了吻痕?!?/br> 段淮岸沒有半分罪惡感,并且還含混地笑了聲:“你怎么和她們解釋的?” “被蚊子咬的?!?/br> “原來我是蚊子?!?/br> “……” “過來,我不弄你?!倍位窗墩Z氣倦怠。 “我不?!睉涯钫Z氣上揚,態度強硬。 只是這抹囂張氣焰沒能持續多久。 手機聽筒里,響起她的名字,段淮岸平波無瀾的語調:“——懷念?!?/br> 這是段淮岸生氣的前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是這樣的,毫無溫度的嗓音,直截了當地喊她的名字。 眼前忽然停下一輛公交車,恰好是懷念要上的那班車。 “車到了?!睉涯钤G訥。 “你——” 話音戛然而止。 段淮岸拿著被掐斷的電話,深暗戾氣的眼看向車外。 馬路空蕩,哪里還有她的身影? 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躲他比躲洪水猛獸還快。 “李叔?!倍位窗逗退緳C說,“跟著那輛公交車?!?/br> - 甩開段淮岸,懷念心情很好。 十月中旬,陽光明媚。 懷念坐在靠窗位置,嘴里哼著歌。 前方是個紅燈。 公交車停了下來。 懷念揉了揉干澀的眼,眼睫低垂,余光里有片反光的灰影。 她慢吞吞且難以置信地轉頭。公交車車身高,停在它邊上的轎車顯得渺小。轎車后排座椅正對著她所坐位置的車窗,防窺玻璃車窗降了下來。 陽光在空氣里浮沉,懷念的體內像是穿過一道電流,她僵硬著。 紅燈很快。 公交車再次啟動。 邊上的轎車也啟動。 下一個路口,又是紅燈,斑馬線外,又是同樣的停車距離。 懷念忍無可忍,掏出手機,撥通了段淮岸的電話。 她盯著他,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段淮岸也盯著她,眼梢挑起,笑得居然有幾分溫柔:“什么跟著?我要回家,這是我回家的路?!?/br> 懷念:“誰家賓利開四十碼的?這條路都不限速?!?/br> 段淮岸:“這你得問李叔?!?/br> 駕駛座的李叔早已習慣了他倆的相處方式,他對著沒什么車輛的馬路,面不改色地說:“堵車,開得慢?!?/br> “綠燈了,李叔,你待會兒可得快點兒開?!倍位窗墩Z氣閑散,“不過——” “我怕我的車每次停下來,都能看到你的車跟在我車后面。你說,是誰在跟蹤誰?”他的視線自下而上地打量著她,緊接著,擺出一副“原來你才是那個跟蹤狂”的表情。 懷念:“……” 第04章 04 懷念和段淮岸回的地方,不是他倆曾住過的別墅,而是翻修好的段家。 翻修是個大工程,段家原先的裝修是傳統中式風,不管放在哪個時代看都不會落伍的裝修風格。然而段mama始終不喜歡這個裝修,于是在段淮岸父親調任去海外分公司的那幾年,先斬后奏地將整屋重裝。 房子很大,重新裝修花了三年的時間。 三年后,段淮岸搬回家,一同跟他回來的,是這三年照顧他日常生活的保姆,也就是懷念的mama。 懷念是南城人,然而她家很遠,地鐵坐到終點站,再轉兩趟公交車才到家。 得益于她出色的中考成績,懷念考入南城最好的高中。 后來她高考正常發揮,考入了全國最好的大學南城大學。 老家路途遙遠,奔波周折,加上老家也沒多少親人,她上高中之后便鮮少回去,大部分時候都回來段家。 當然不是因為要陪段淮岸,而是因為想她mama。 到了保姆房,懷念有氣無力躺在床上。 未多時,房門被人推開。 “mama,”懷念翻了個身,“外面怎么那么吵?” “你程阿姨在家里開party,來了很多她的朋友?!?/br> 程阿姨就是段淮岸的mama,懷念第一次見到程松月的時候嚇了一跳,她看著哪兒像是十七歲孩子的媽?分明就是jiejie。長得年輕,漂亮,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渾然天成的典雅。 真是mama不是jiejie嗎?她心里是這么想的,嘴里也這么說了出來。 程松月聞言,笑得開懷:“那你叫我jiejie好了?!?/br> “???太太,這不好吧?” “叫太太顯得我年紀很大哎,”程松月說,“不過你和淮岸一個年齡,你要是叫我jiejie的話,淮岸那小子比你大幾個月,還得叫你一聲姨。怎么說呢,那個畫面還是挺有意思的,就是沒什么道德?!?/br> “我對別人可以沒有道德,但是對兒子還是得有點道德的,你還是叫我阿姨吧?!?/br> 懷念發現,程松月不僅長得年輕,心態性格也很年輕。 不同于其他富豪家庭成員固有的偏見與傲慢,程松月沒有半點隱藏,很隨意地說:“我和我老公是商業聯姻,商業聯姻最大的好處是什么你知道嗎?不愁吃穿,我每天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過得好開心的?!?/br> 懷念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是段淮岸出來,目露輕嘲:“這很值得驕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