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
江都君臣的關注重點都放在了陳啟文身上,喬蘅中途離席并沒有幾個人在意。 這正合喬蘅的意,她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宴席臨近尾聲,賓客漸漸散去,喬蘅正打算與同僚一同離宮,被一個侍女攔住。 “娘子留步,蕭太妃有請?!笔膛畨旱土寺曇?,從衣袖中露出一枚玉佩。 喬蘅給了陳啟文一個眼神,狐貍精立刻會意,躬身向她行禮,帶著其余人先行離宮了。 楚王宮地方大,喬蘅坐了好一會兒轎子才到了太妃居住的宮殿。 青磚琉璃瓦,名貴的花類,不燼的燭火,即便是夜間也知此處主人的富貴。 一路行至內殿,更見一斑。 “奴只能帶娘子到這兒,太妃娘娘就在里頭,娘子請?!笔膛f罷,垂首立在一旁。 喬蘅撥開面前的珠簾,窗邊女子靜靜坐著,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她的第一眼,淚簌簌地落下。 “樂仙……” 蕭卓君緊緊攥住了喬蘅的手,一時間哽咽再無法出聲。 喬蘅走進,自己也是淚如泉涌,抬手環住她。 “活著……就好……”蕭卓君哭腔難掩。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隱隱的啜泣聲,蕭卓君勉強平復心情,先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抬頭:“瞧我,真是失態,你快坐,我溫了你愛喝的日鑄雪芽?!?/br> 喬蘅抹去臉上的淚痕,露出一個笑來,在她對面坐下,“是今歲的新茶?我可有口福了?!?/br> “還是以前的味道?!眴剔窟瓤诓?,溫聲道。 蕭卓君露出笑,有些懷念,“多像十年前呀,我、你、婉瑩,總是坐在一塊,煮酒飲茶……” “世事無常,如今我能回來,日后多得是機會?!眴剔看瓜卵酆?,“昔年我倉皇出逃,與你們斷了音訊,沒想到再見面,竟是以這樣的身份。天家富貴,卻也危機重重,卓君你這些年……” 蕭卓君臉上涌現苦色,“你我相知多年,我難道是貪慕榮華之人?” “我豈不知你?!?/br> “就是清楚,光是猜你這些年在后宮吃的苦、前朝受的詆毀,我就心痛?!眴剔垦壑蟹浩饻I光。 “我們姐妹間,沒什么不可說的?!笔捵烤秊閮扇死m茶。 十年前北曲之禍,蕭家恐被牽連,急忙讓蕭卓君嫁給了定下婚約的陸氏的長子陸琮。 “起先日日惶恐,擔憂你北上兇險,又怕哪天自己被推上刑場?!?/br> 可過去了一年多,周業沒有任何動靜,大家懸著的心漸漸落下來。 蕭卓君與陸琮夫妻恩愛,雖然陸琮的祖父和父親看不上她的出身,卻也挑不出她的錯處,而且婆母待她極好,日子也還算不錯。 “有一日我去城郊的鳳鳴觀祈福,撞上了…皇帝微服出行?!?/br> 蕭卓君眸中無光,語調冰冷。 皇帝見她貌美,想要將她接進后宮,只是君奪臣妻的事情傳出去終歸不大好聽。 皇帝想要的東西,總有人千方百計地為其得到。 有人便想起了,北曲之禍時,蕭卓君曾為罪人伴舞。 “以此為挾,逼迫我與他和離,若是不從,就要蕭家和陸家滿門的性命?!?/br> 那樣滔天的權勢,一個不滿20歲的女子如何反抗的了。 喬蘅為好友的遭遇憤懣不平。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而且若不是進了宮,我也不會有今天的造化?!笔捵烤镀鹨荒ㄐ?,毫不掩飾眼中的野心,“這樣想來,樂仙與我,其實是一樣的?!?/br> 喬蘅是中都的紅人,所有人都清楚她是從李照的侍女一步步走到今天。只是之前沒人清楚她的來歷。 “要不人家說時勢造英雄呢,用在我們身上也是如此?!眴剔颗e杯,兩人對視,心照不宣地碰杯。 “夜已深了,有些話此處不便說,我們姐妹來日方長?!笔捵烤呗暯辛耸膛畞?,遞給她一塊令牌。 “我在西側門備了馬,叫她們送你出去?!闭f著,蕭卓君將一塊玉牌塞進喬蘅袖中。 喬蘅最后握了握她的手,“冬日苦寒,太妃娘娘保重身體?!?/br> 抬轎的人已在殿外等候,一路到了西側門,暢行無阻,守門的衛士見到了宮女亮出的令牌,動作干脆地開了門。 西側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車夫跳下車,擺好了木階。喬蘅登上去,掀開簾子,像是想起什么,扭頭問車夫:“現在是什么時辰?” “回娘子的話,現在是戌時二刻?!?/br> “多謝?!眴剔窟M了馬車。 回到清風驛,喬蘅一下馬車就看見了在門口張望的輕紗。 “娘子!” 見到馬車上的人是喬蘅,她急匆匆便迎了上來,從上到下看了她好幾遍,確保她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才放下心。 “這是日鑄雪芽的茶餅,太妃娘娘特意為娘子準備的,還請娘子收下?!避嚪蛉〕鲆粋€匣子,交到輕紗手上。 “娘娘費心了,改日必當進宮拜謝?!?/br> 等喬蘅說完,車夫朝她行禮,架著馬車離開了。 “輕紗,陳、方、寇叁位大人可有歇下?” “不曾,叁位大人方才喝了醒酒湯,都在等娘子?!?/br> 喬蘅點頭,“請他們來一趟,這些茶餅留一些煮了送到我房里來,剩下的分下去?!?/br> “是?!?/br> 喬蘅回到自己的房內,不一會兒另外叁位也到了,四人談話一直至子時才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