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12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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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五郎看罷,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薛白問道:“看出問題了嗎?” “陛下莫非是懷疑顏杲卿貪戀權位,想要自己當節度使,這才不支持陛下削弱范陽節鎮的權力?” 薛白道:“他說的是實情,并非是為了攬權?!?/br> 杜五郎道:“那還有什么問題?” “你覺得范陽的問題在顏杲卿還是在田承嗣、張忠志等范陽舊將?” 杜五郎遂思忖了一下,感受到了顏杲卿奏折里似有鎮不住田承嗣等人之意。 之前薛白親鎮范陽,還能壓得住這些驕兵悍將,現在回紇一旦南掠,他們重掌了兵權,再想讓他們交出來就難了。 哪怕是薛白信任的顏杲卿、袁履謙能鎮守住,但也必須手握所有權力,長此以往,不也就成了范陽舊將,不能根本上解決問題。 “陛下是說,問題不在這些人,而在于藩鎮的權力?” “你可有辦法?” “臣是最愚鈍的,怎么能與陛下商議這些要緊事?!倍盼謇傻?,“無非是……派出監軍?” 薛白搖了搖頭,先略過范陽的問題不談,又指向了奏折上最后一句話,道:“顏杲卿這是在提醒朕啊?!?/br> 杜五郎目光看去,訝然了一下,問道:“陛下莫非是沒有收到朔方的奏報?” “嗯?!?/br> 如今的朔方節度使是仆固懷恩。 這人一向是以忠誠自居,偏偏被李亨父子激怒之后占據著朔方的幾座大城,也不肯交出兵權。此前,薛白一直顧不上他,只好安撫招降他,也沒出什么大亂子。 但,仆固懷恩當年為了助李亨向回紇借兵,曾嫁女于回紇,移地健正是其女婿。 現在,移地健南掠大唐,不去侵擾更近的朔方一帶,而是直接向東跑去范陽、平盧。而仆固懷恩一個字都沒有上報朝廷,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也許是移地健不想招惹老丈人,仆固懷恩什么都不知道;也許是雙方已接觸過,達成了共識,移地健因此去侵擾大唐別處,仆固懷恩故意隱瞞不報。 顏杲卿說現在的局勢不安穩,不適合削弱范陽節鎮的權力,顯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防備仆固懷恩。 杜五郎于是有些被嚇到了,道:“陛下,這么大的事,該找宰相商議啊,臣擔不起的?!?/br> “找你來,是想讓你代朕去見一趟仆固懷恩?!?/br> “什么?” 杜五郎一聽,臉色就發白了,嚅了嚅嘴,道:“朔方那種地方,那些驕兵悍將,我……” “你是朕最信得過的人,最能代表朕的誠意,代朕轉告他,朕不愿與他心生猜忌,他是坦率的漢子,只問他,朕能否再相信他一次?!?/br> *** 一眨眼,正興元年就到了下半年。 有許多商賈南下采購了茶葉、蜀錦等貨物歸還長安,等待著朝廷打通西域。有的等待了半年,有的甚至已等待了一年之久,然而,朝廷雖擊敗了吐蕃的入侵,卻還沒有興兵收復河西的意思,商賈們議論紛紛,都說被年輕的皇帝騙了。 薛白也有些焦急,西域的商路不通,長安的物資就只能靠天下供給。只入不出,相當于原本是一池活水,如今成了死水。 只到中秋節后,這日,顏泉明忽然求見。 他往常覲見都是前一日就遞交奏折,今日一改常態,薛白遂心念一動,已有了預感。 因此,顏泉明一進殿,薛白便問道:“可是使者回來了?” “正是!李齊物等人歸來,且帶來了瑪祥的使者,陛下可要現在就見?”顏泉明也很興奮,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事成了,赤松德贊就在隊伍當中?!?/br> 薛白長舒一口氣,并不急著見這些人,而是看向了地圖。如此一來,原本被卡得死死的棋局就能盤活了。他可以把一部分川蜀的兵馬調動到秦隴,準備打通西域。 甚至只需要作作樣子,通過談判的方式拿回河西諸城。這是最好的結果,到時他便可把郭子儀再調往朔方,鎮住仆固懷恩。 也能夠調換范陽、平盧的將領。 當然,冷靜下來一想,這些計劃能順利達成的前提是安西、北庭諸鎮都還在,或者說都還心向大唐。 倘若安西、北庭都已臣服于吐蕃了,收復河西就成了毫無意義的事情,朝廷在西北碰了壁,連帶著朔方、范陽、平盧的問題也會變得更加的棘手。 *** 與此同時,靈武。 封常清曾經從這里率軍北上,取道回紇前往安西。 在他們離開了近兩年之后,終于有一小隊人馬風塵仆仆地從北方回來,乘著駱駝,在風沙之中趕到了靈武城門下。 有朔方兵士上喝問道:“你們是誰?!” 那一小隊人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皮膚粗糙,風霜滿面,愣愣看著城頭上搖晃的大唐旗幟,發呆了許久。 他攤開雙手,看向蒼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大唐?大唐!” “萬里歸途,整整一萬余里,我們終于走完了?!?/br> 隨著這兩句話,這中年漢子已是淚流滿面。 他就靜靜地站在那哭,引得身后的同伴們紛紛抽泣,他們沒有更多的言語,只有渾濁的淚水滴在那一雙雙磨破的腳上。 城門守軍不由動容,問道:“你們是從何處來的?” “安西、北庭都護府還沒有降!” 那中年漢子沒有馬上回答他是誰,而是用力捶打著胸膛,鏗鏘有力地說道。 “這些年河西陷落,長安音訊全無,吐蕃大軍連番攻打,但安西軍還是守住了!” 守城士卒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漢子,道:“安西四鎮還在?” “還在!” “北庭都護府還在?” “還在!” 中年漢子答過,雙手按在那守城士卒的肩上,問道:“長安呢?長安還在嗎?” “長安……當然還在?!?/br> 中年漢子這才道:“末將曹令忠,北庭留后楊志烈將軍麾下,奉命歸京,上報西域情形,我等雖孤懸萬里之外,然大唐軍旗未墜?!?/br> “快!快報于節帥!” 城門打開,守門士卒翻身上馬,向城中節帥府疾馳而去。 節帥府,正廳。 杜五郎雙手捧著一個杯子,杯子里的酒水正泛起漣漪。 他的手正微微地顫抖,面對仆固懷恩,他察覺到了危險,不免有些心虛。 “我對朝廷忠心耿耿,可朝廷總是疑我!” 杜五郎才轉達了天子問候之意,仆固懷恩不僅沒有表現出恭敬,還大手一揮,憤憤不平地說起來。 “想來也是情有可原,此前在涇原,我對忠王掏心掏肺,尚且見疑。當今天子,我更是起兵與他交戰過,他如何能信我?!” “不是這樣的?!倍盼謇蛇B忙道:“陛下遣我來,恰是因為信任。節帥你想啊,我是陛下最信任之人,若是懷疑你,我豈會置身險地?” 仆固懷恩輕呵一聲,不以為然。 他們心里都很清楚,杜五郎此來,是因為回紇內亂。 “若我說,回紇內亂之后,我確實與移地健有過聯絡,你待如何???”仆固懷恩問道。 薛白說的沒錯,他果然是個直率之人。 但杜五郎見他這么坦誠,反而心里猛顫了兩下,背上有冷汗流了下來,暗忖這都告訴自己,莫不是已打算殺自己滅口了吧? 第589章 世襲 其實在這個正興元年的年初,仆固懷恩確實見過移地健。 那天上午,他打著赤膊,讓大夫查看他背上的粟狀膿頭。 “疽色晦暗,膿汁清稀,節帥可有其他異樣?” “精神不振?!逼凸虘讯髡f罷,悶聲補充道:“口渴,煩躁,便秘溲赤?!?/br> “請張嘴?!?/br> “啊?!?/br> “節帥舌淡苔薄白,脈略數而無力,確是背疽?!?/br> 仆固懷恩吃了一驚,連忙問道:“那我還能活多久?” “節帥放心,它瘡疥始發,待老夫開服藥劑你好好調養即可?!?/br> 話雖如此,仆固懷恩卻知背疽是絕癥,多少名臣名將都躲不過,不免心頭憂慮,偏是任他如何發問,那大夫都只叫他安心。 正在這時候,仆固玚從中受降城趕了回來求見,仆固懷恩連忙披上衣服,又囑咐大夫他發了背疽之事不可讓任何人知道。 仆固玚入內就屏退了左右,神神秘秘地附在仆固懷恩耳邊,低聲道:“阿爺,我見到妹婿了,他想要見你?!?/br> “妹婿?”仆固懷恩以手指了指北面,道:“你是說?” “是?!逼凸太`連忙點了點頭,“他想見阿爺?!?/br> 父子二人都知道,薛白曾經俘虜過葉護,又將其放歸回紇,那在回紇這場內亂中必然是支持葉護的。反觀移地健,對大唐不斷挑釁。 這種時候與移地健私下聯絡,若被朝廷知道了,是重罪。 但仆固懷恩思來想去,還是親赴陰山見了移地健。 移地健與薛白年歲相仿,這年還不到三十歲,身材健碩,眼神如草原的蒼鷹一樣銳利,身上帶著一股凌然傲氣。 他是攜妻子來的,先是讓仆固懷恩父女團圓,之后爽朗地表示他想當回紇的可汗,到時仆固氏便是他的可敦。 之后,翁婿二人在草原上策馬奔馳了一段,長談了一番。 移地健對薛白意圖分裂回紇的心思非常清楚,他知道是薛白曾經提醒葉護小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