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7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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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道:“是啊,我亦認為佛家可助人消彌戾氣,有意使之勸導吐蕃,讓其罷兵戈,使社稷安定,韋公以為如何?” 韋見素聽得懂他的意思。 大唐開國之初,有一個名叫傅奕的官員曾上奏了一封《請廢佛法表》,認為僧侶“不忠不孝,削發而揖君親。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賦”,請求將“胡佛邪教,退還天竺;凡是沙門,放歸桑梓;令逃課之黨,普樂輸租;避役之曹,恒忻效力。勿度小禿,長揖國家,自足忠臣,宿衛宗廟。則大唐廓定,作造化之主,百姓無事,為犧皇之民”。 此事最后因為朝臣們的反對,最后不了了之。 但當官的都是聰明人,對寺廟經濟不停膨脹的后果其實十分清楚。 簡單來說,薛白想要整頓大唐境內的佛門,把寺廟的土地收回,勒令僧侶還俗種田。另一方面,還要把佛門傳入吐蕃,借此引發赤松德贊與達扎魯恭之間的沖突,并吞食吐蕃的賦稅,感化其戾氣。 而他還想選用最激烈的手段,比如在大唐滅佛、有意地引導僧侶進入吐蕃傳教。 韋見素在考慮自己還能不能阻止薛白這么做。 宰相之中,杜有鄰不必說;李泌是道士,很可能會同意;顏真卿為了削弱吐蕃,也會答應;李峴為了賦稅,至少不會反對得太強烈。 而且,薛白剛才也答應過了,會等時機成熟了再查世家大族的隱田匿戶,也不會動門蔭入仕的制度。如此虛心納諫,現在只想動一動佛門,若再不支持,就太不給他面子了。 思來想去,韋見素終于是道:“殿下若想知道天下寺廟擁有土地、人口幾何,臣仔細核查便是?!?/br> *** 又過了半個月,朝會上,薛白再次不經意般地問了一句。 那是在討論過吐蕃贊普是信佛教還是苯波教之后。 “諸卿誰知,天下寺廟有多少土地人口?” 一言既出,群臣面面相覷,皆不知如何回答。 只有韋見素站了出來,答道:“據臣所知,天下間有小寺四萬余所,大寺四千六百余所,寺產良田有數千萬畝,僧侶三十余萬人,寺佃戶五十余萬,奴婢十數萬。另有財產,包括有鐵像、銅像、鐘、磬等物,無算?!?/br> 聞言,不少官員執著笏板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尤其是戶部官員們。 大唐如今才多少人口?戰亂之后,在冊的不過七百余萬戶,田地不過十幾億畝,寺廟卻占據了近十分之一的良田,還不交稅? 一問一答之間,太子與宰相在謀劃什么,已經很明顯了。 有信佛的官員當即站了出來,想要勸諫些什么。 “知道了?!?/br> 薛白卻只是擺了擺手,什么都沒說,便下令散朝了,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于是,許多官員認為這是虛驚一場,不少人已經連夜寫好了反對的奏折,卻是連遞上去的由頭都沒有。 過了幾天,這件小事的影響漸漸消退,朝廷卻又下達公文,進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調動,比如把河東節度使王縉遷為工部尚書,任元結為河東安撫使,第五琦權知河東轉運副使,又將元載、常袞、劉宴等人調回了朝中。 從這些調令中,有心人能夠看出朝廷這是要對佛門有大動作了,比如,王縉信佛,調走他是為了防止他在河東庇護寺廟。而那許多擅長理財的官員得到重用,顯然是朝廷想要沒收佛門財產了。 然而,就在這種風聲漸起的時候,薛白的一次宴游,再次使得僧侶們惶惶不安的心平靜了下來。 *** 趁著春暖花開天氣好,玉真公主便邀請了一些皇室宗親到曲池聚會。 李承宏也來了,他還是擔心朝廷要把他的女兒送去和親,現在吐蕃使節已經在路上,他便想多打聽些消息,聽說玉真公主還邀請了宰相李峴,所以特意來湊個熱鬧。 玉真公主之所以設這個宴,乃是幫王維問一問李峴,現在朝廷對佛門的態度,她雖是道士,但對佛門并沒有惡感。 李峴聽了她的問題擺著手道:“真人何處聽來的謠言?朝廷并無此議?!?/br> “殿下與右相不是盯上了寺廟產業?” “豈有此事?”李峴道:“朝廷還準備遣一批得道高僧,往吐蕃度化世人,弘揚佛法?!?/br> 正說著話,卻見李齊物也來了,身后還帶了幾個年輕人,其中有兩人頭上光溜溜的,身披袈裟,正是僧侶。 玉真公主見了,不由向李峴道:“你看,也是來向你打聽消息的?!?/br> 他們一個公主一個宰相,身份高貴,坐在上首,卻也能聽到眾人的議論。 李承宏一見李齊物身后除了兩個和尚,還有一個相貌丑陋卻舉止優雅的年輕人,不由問道:“這位就是近來聲名鵲起的陸羽了?” “不錯?!崩铨R物撫須而笑,道:“廣武王竟也聽過他的名字?!?/br> 陸羽應聲而出,道:“見過廣武王?!?/br> 李承宏哈哈大笑道:“那今日先不喝酒,嘗嘗伱煮的茶?!?/br> “恭敬不如從命?!?/br> 自從陸羽隨李齊物到長安,因他確實知茶懂茶能煎好茶,短短時日已在長安貴族中有了頗高的名氣,今日一來,眾人竟都想看看他的茶藝。 于是茶器一一擺開,陸羽拿出他珍藏的楊子江水煮。 李承宏上前一看,道:“此間人多,你卻忒小氣了些,煮這一點夠誰喝的?” “廣武王,非是我小氣,茶葉雖有,好水卻不多?!?/br> “我等就在這曲江池邊,豈還缺好水?”李承宏渾然忘了,自己就常在曲江池中撒尿。 陸羽微微沉吟,道:“若要曲江水,需用池正中心的中泠水?!?/br> 玉真公主聽得有趣,招了招身邊的李季蘭,道:“派人去池中,舀些中泠水給他?!?/br> “喏?!?/br> 李季蘭得了吩咐,便安排了兩個小道姑劃船去舀水,她自己則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往芙蓉池那邊看上一眼。 “季蘭子,你在等什么嗎?” “沒有?!崩罴咎m又有些紅了臉,回過頭問道:“水舀來了?給我吧?!?/br> 她有些慌忙,沒想到那罐子頗重,一拿,里面的水倒了一半。 “呀,怎么辦?” “我們再去舀?!?/br> “火已然點著了,怕是來不及?!?/br> 李季蘭回頭一看,再看看曲江池,想著池邊的水與池心的水又能有甚差別,想必是那人裝模作樣,干脆就在池邊把罐子裝滿,與小道姑提了回去。 罐子放在茶案上,里面的水清澈透亮。 辦完此事,李季蘭便要回到玉真公主身后站著,目光還是不自覺地往芙蓉園的方向偷瞥。 忽然。 “這恐怕不是曲江池的中泠水?!?/br> 在她身后,陸羽舀了一勺罐中水嘗了嘗,道:“這必是近岸之水?!?/br> 李季蘭大吃一驚,心道這如何能嘗得出來?莫非是這人看到了她們汲水的情形。 她遂連忙往方才汲水之處看去,但見隔著籬笆與蘆葦,哪能看到。 李承宏也不信陸羽能嘗出來,上前舀了一勺嘗了嘗絲毫沒感到有任何異味。 “季蘭子?!庇裾婀鲉柕溃骸斑@是池心水嗎?” “師父,是弟子在池邊打的?!崩罴咎m只好答道。 “你真是,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再去打些水來?!?/br> “是?!?/br> 李季蘭遂再帶著道姑去打了水,路上因為地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在是摔在草地花叢間,倒也不痛,只是道袍下擺沾了花草的汁水,有些臟,紅紅綠綠的。 這次將打來的水放在茶案上之后,陸羽一嘗,微微一笑道:“這才是池心的中泠水,小生說的可有錯?” “是?!崩罴咎m不由嘆服。 在場眾人也紛紛驚詫于陸羽辨水的能力,贊嘆不已。 李承宏將兩罐水分別嘗了,卻是半點不同都沒感覺到,只能自愧不如。 慢火煎焙,煮茶的時間過得很慢,一群宗室貴胄卻都等得住。 他們反正不用春耕,有的是閑情逸致。 茶香沁人心鼻,有悠揚的琴聲響起。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是一個年輕僧人正在彈琴。 這僧人大概二十六七歲左右年紀,長得雖不算高,卻是面如冠玉,五官清秀,唇紅齒白,更難得的是頭型也是十分完美,圓而飽滿。 他琴技也是十分高超,與裊裊茶香相映,使人心曠神頤。 “這人是誰?”李承宏不由向李齊物小聲問道。 “他法號皎然?!崩铨R物語氣中帶著些推崇之意,道:“他是謝靈運十世孫,字清晝,其詩文、茶道、棋琴書畫皆不凡?!?/br> 李承宏道:“我招待吐蕃使節,便缺陸羽、皎然這樣的人物,可否割愛?” 李齊物訝然,側過頭瞥了李承宏一眼,心道竟是這樣的廢物也能有差事,而自己竟還不如他更受重用。 一曲罷茶也煎好了。 只看陸羽給眾人分茶也是一種享受。 李峴捧著茶飲了,連連點頭,先是贊了陸羽一句,道:“可為一代茶道圣手啊?!?/br> “謝李公盛譽,小生不敢當?!?/br> 李峴又轉向皎然,問道:“你也好酒?” “是?!?/br> “翠樓春酒蝦蟆陵,長安少年皆共矜?!崩顛s問道:“這是你寫的詩?” 這是他在去看表演時,看到的贊譽蝦蟆陵釀酒的詩,聽說是一個名叫“皎然”的和尚寫的,今日見到了這和尚,不免一問。 “是?!别ㄈ浑p手合什,道:“我為這酒寫詩,酒家贈了我酒,慚愧?!?/br> 李峴笑問道:“你是出家人,也飲酒?不破戒嗎?” “貧僧雖出家,猶好詩酒?!?/br> 李峴撫須而笑,道:“既如此,今日良辰美景,何不賦詩一首?” 此時,眾人的目光卻都已從皎然的身上移開,往北邊看去,不少人還紛紛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