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5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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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很清楚,他演得越好,薛白越滿意,越不會動手殺他?,F如今薛白要殺他太簡單了,當然不是明面上,而是輕易就可以讓他“暴病”駕崩。 “朕誤信此等jian邪,愧對列祖列宗??!咳咳咳……” 演到后來,李琮淚如雨下,猶不忘展露病態,引得群臣紛紛關切。 李俅目光看去,見撫育自己多年的養父如此狼狽可憐,鼻頭一酸,眼淚差點就要落下來,他卻是猛地止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得比薛白孝順,因此反而退了一步,故意作出冷漠的樣子。 但很奇怪的是,父子之間原本濃厚的情感仿佛隨著這故作冷漠而真的疏遠了許多,這場小朝從始至終,李琮都沒往李俅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們各自保命,根本就顧不上別的。 最后,李琮欣慰道:“朕所信非人,疏于國事,致此大亂,所幸雍王與諸卿忠勤國事,有雍王監國,朕便可安心養病了啊?!?/br> 李俅心想接下來便要廢太子了。 他感到一陣悲涼,心中既感自憐,又暗自舒了一口氣,至少該來的終于來了。 然而,李琮并沒有提出廢太子之事,迫不及待地就要侍者將他送回深宮,似乎深怕在宣政殿多待一會,就多出一點錯,多一些性命之憂。 李俅遂指望著群臣中有人指出“太子不孝”,開始易儲,畢竟他方才的表現已經很不孝了,可近來國事繁忙,百官似乎顧不上這頭,或是還猜不透雍王心意。 “兒臣有本要奏!” 終于,眼看著李琮被扶上步輿要走,繼續被幽禁在少陽院的恐懼感泛上來,李俅腦中忽然電光一閃,開悟了一般,大喊出來。 眾人停下,難得地把目光往他的方向落來。 “兒臣自知愚鈍……咳咳咳……” 李俅害怕地低下頭,一邊咳嗽,一邊組織言語,慌慌張張地道:“且兒臣也病了,認為該退位讓賢,把儲君之位,讓于三兄?!?/br> 說完最后四個字,他如釋重負,幾乎腿一軟就要摔倒在地。 殿中諸人卻都很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好些老臣們同一時間抬手撫著長須,連連點頭。 陳希烈意味深長地感慨道:“殿下有寧王之風啊?!?/br> 這句話像是提醒,緊張得不知所言的李俅于是會意過來,知道該怎么做了。 “噗通”一聲,李俅跪倒在大殿之上。 “儲君乃天下之公器,太平時以嫡長為先,國難時則歸有功,若失其宜,臣民失望,非社稷之福啊。兒臣雖陛下之養子,實與三兄同胞,三兄既為嫡長,又大功于國,人神僉屬,士庶所望,今兒臣敢以死請,請父皇下詔易儲!” 李琮由人扶著站在那,聽了這句話之后更憔悴了,背也塌了下去。 他無比悵然,走了神。 是啊,原本就不是自己的兒子,他們都是二郎李瑛的兒子,唯有自己覺得李俅與李倩是不同的,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到了危難之際,李俅寧愿認同胞的兄長,也不愿認他這個含辛茹苦的養父。 人沒有自己的親生兒子,到頭來落得孤苦無依,怪得誰來?太上皇說得有道理,沒有子嗣,果然是不配當皇帝。 許久,李琮才回過神來,耳畔聽到的是一聲聲的“臣附議”。 “臣附議,懇請圣人成全太子拳拳之心?!?/br> 陳希烈這種人,辦實務不行,政治投機卻很擅長,連禮儀體統都不顧,已率著不少人附和易儲。 李琮的目光就落在了薛白的臉上。 一瞬間,他心里在想,若這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就好了。 他忘了高祖皇帝也有太宗皇帝那樣的兒子,親生或不親生,他與高祖的下場又能有什么區別呢? “雍王?!?/br> “陛下,臣萬死不敢即儲位?!?/br> 薛白很干脆地拒絕,說李俅入繼大統,承宗祧之業,才是圣人之子嗣,而他則是李瑛一脈,該去陵前守孝以慰亡魂,只是國家多難,不得已而入仕,倘若圣人是懷疑他心懷不軌,他愿現在就請辭。 李俅連忙再讓,甚至把頭磕在殿內的臺階上,要以死相逼。 薛白遂自稱惶恐,直接請辭守陵,當即就出了宮。 群臣都知道拒絕才是正常的,沒有一開始就欣然答應的道理。 這一來一回之間,也是大家表態立功的機會。 李俅偷眼一瞥,見了各個官員們目露沉思的樣子,知再沒有一人還支持自己,心中失落。 他又被送回了少陽院,這次卻是請來了紙筆,再次上表,懇請將太子之位讓于雍王,然后就心懷忐忑地等著。 有時縮在角落里,半夢半醒間,他能夠想像到薛白躲在府邸里不理會朝政,急得百官們轉轉圈,紛紛前往勸諫,請求他答應為儲君,心里好生羨慕。 更多時候他則是做噩夢,夢到有人用白綾把自己勒死,于是他把頭埋得更低。 次日,老宮女還是稱呼他為“殿下”。 “我還是太子?” “雍王回拒了儲君之位?!?/br> “那我,再讓?” 李俅遂接二連三地上表懇讓儲位,上演了一場感人至深的兄弟相讓佳話。這次,李琮終于下詔,嘉賞了李俅為國讓賢的誠意。 “朕之養子俅,以雍王倩之大功,人神僉屬,由是朕前懇讓,言在必行,天下至公,誠不可奪爰符立季之典,庶協從人之愿,俅可拜楚王、尚書左仆射、司徒、太子太師,另加實封一千戶,賜物三千段、甲第一區、良田三十頃?!?/br> 李俅聽聞圣旨,百感交集。 然而他并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感到安全,依舊還是擔心受到迫害。 如牽線木偶般地完成易儲的各項禮儀,告祭了太廟,之后,李俅向薛白看去,只見他身披袞服,器宇軒昂,英武非凡。 “三兄……殿下?!崩钯撮_口道:“我能與殿下說幾句話嗎?” “一道走吧?!?/br> 薛白對李俅并無太多提防之意,還是那自然而然的態度,招了招手,一并往宮門外走去。 他們在高高的臺基上走過,能俯瞰到長安一角,有種大好山河在望之感,可心境卻是大不相同。 “我是真心擁戴殿下?!?/br> 李俅鼓起勇氣,終于開口說了起來,以討好的態度繼續道:“殿下是我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文才武功蓋世,是最適合的儲君人選,我早就想讓位了?!?/br> 為了活命,說些奉承之語,并不丟臉。李俅年輕臉薄,說這些并不顯得諂媚,說著說著,反而真有種兄弟相親的感受。 說實話,以前他也管薛白叫作“薛逆”,事實上卻根本沒去考證薛白的身份,只是從個人利益出發而抵觸此事。 可一旦利益的立場變了,他并不認為薛白是冒充的,畢竟李隆基都承認了。 那這份兄弟之情就變得非??少F了,甚至比與李琮的父子之情還要可貴。 “不必擔憂?!毖Π椎溃骸爸灰憷蠈嵃卜?,不違法紀,斷不會有人敢傷你?!?/br> 李俅一愣,沒想到薛白說話這么直率,徑直戳破了他的心事。 但也是,如同太上皇對讓皇帝一直厚愛有加,只要讓出了儲位,哪怕是做給天下人看,薛白也該對他好。 “好好過日子?!?/br> 薛白說著,輕輕拍了拍李俅的背。 李俅感到背上一暖,那顆忐忑了許久的心也像是被這一拍拍回了心窩里。 往日看起來十分可怕的薛白,在這一刻也顯得和煦可親了起來。 他仔細想來,其實薛白確實沒做過什么刻意要對付他的事,一直就是宦官們在挑撥離間。 一個氣場強大的人,只需稍稍擺出好態度,反而更讓人感激。李俅竟是在這一刻對薛白還有了一些崇敬,當然,這份崇敬是以畏懼為基礎的。 “是,阿兄!” 李俅再開口,又換了稱呼。 在他看來,他與薛白就是失散已久的親兄弟。 *** 升平坊,杜宅。 杜有鄰時任東都留守,但可以預想到他被調回朝堂,進入宰相行列的日子不遠了。 其實以杜家如今的地位,再住在這里已很不恰當了,宅院太小,離皇城也太遠。 這日就有人跑來給杜五郎說,可以替他置辦到平康坊李林甫原來的宅院。 “五郎可還記得,你曾經就是在平康坊對著右相府指點了幾下,遭吉大郎毆打。如今若是置下李宅,豈非揚眉吐氣?妙哉?!?/br> “揚眉吐氣?”杜五郎挑了挑眉,吐了一口氣,道:“我要揚眉吐氣有何用?宅子嘛住得舒服自在才是正理?!?/br> “平康坊那大宅,寬闊奢華,出門便捷住得豈不比這里舒服自在?” 杜五郎想到當時去右相府的情形,對于那個選婿窗的恐懼浮上來,不由搖頭道:“我可一點都不自在,好不容易逃脫毒手?!?/br> “五郎莫非是有何顧慮?以你與殿下的關系……” 杜五郎連忙道,“去去去,我與殿下不過是朋友,可從未有借此平步青云的想法。我自己都爛泥扶不上墻,想攀附我啊,那你可白費功夫了?!?/br> “五郎你怎可妄自菲???” “我偏要,我就是爛泥,你怎樣?” 杜五郎不由分說,把跑來打攪他清靜的說客一股腦趕了出去。 宅門處,門房正牽著幾匹駿馬。 一個身穿襕袍帶著斗笠的人正好進了杜宅,杜五郎一見,張了張嘴,道:“無……吳兄來了?!?/br> 兩人遂進了院子。 “家里倒蠻熱鬧?!?/br> “我畢竟今日不同往日了嘛?!倍盼謇尚ξ?,“我是叫伱無咎,還是該喚你殿下?監國太子,可威風了?!?/br> 話雖這般說,只怕在他心里,并不以為太子有多了不起。畢竟李亨當太子時,他就與東宮打過不少交道了。 薛白懶得理他,隨身摘了樹上的一棵青杏丟過去,在院子里的搖椅上半躺下。 “今日怎跑來了?”杜五郎道,“你若是要尋你那些紅顏知己自去尋,阿姐也不在家?!?/br> “就是來待一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