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4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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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們出宮時,引路宦官們說起“有些人”欺辱天子,更是牙尖嘴利,冷嘲熱諷不斷。雖未直呼其名,但一個陰險jian詐的形象已經呼之欲出了。 雍王因自幼失怙,淪落于奴隸之中,心性扭曲,陰暗、狠毒、薄情寡義、不知感恩。圣人憐憫他,不斷地封賞他,使得世人以為許多功勞都是雍王立下的,偏雍王還胡作非為,欲效仿安祿山,賴在范陽不走。 “既來了,見一面再談吧?!眮憩檱@了一口氣。 “會一會他吧?!表f陟道。 于是兩人各自披甲,帶了精銳之士,去往轅門外與魯炅、薛白會面。 遠遠就能看到魯炅那高得像一根柱子般的身軀。 可當薛白也回過頭來,來瑱、韋陟皆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來瑱自詡擅長相面,認為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他的??僧斔吹窖Π椎难凵?,平和、謙遜、帶著善意,實在是很難與腦海中預想的形象重疊起來。 若是圣人口中的那位雍王,哪怕再會掩藏,城府再深,一個陰險之人眼神里必然帶著怨毒之氣……但沒有,薛白的眼睛像一口井,清澈見底。 韋陟亦感詫異,反而無意識地退了一步,暗忖此子竟如此擅于偽裝,果然是大jian若忠。 雙方寒暄,薛白的態度很謙遜,并不以爵位與功業自居,道:“諸公更了解局勢,如何勤王,我聽諸公安排便是?!?/br> 來瑱還分不清他說的是真話假話,不敢輕易交底,因此也沒把他們的兵力輜重情況以及戰略說出來。 眾人遂始終不能進入正題。 薛白見狀,待到魯炅安排了一場簡單的接風宴,他遂便衣簡從地前往,小酌了兩杯之后,再次用了老辦法,用顏真卿的關系來籠絡眾人。 酒過三巡,談及時局,眾人痛心疾首,再次流露出了對圣人寵信宦官的遺憾。 來瑱是個爽直之人,覺得大家既然要合兵勤王,還是得消除嫌隙,遂端著酒杯對薛白道:“我心存疑惑,欲請雍王釋疑,唯恐冒犯?!?/br> “來公有話,但說無妨?!?/br> “方才雍王說你是顏公之婿,我卻曾聽傳言稱雍王yin亂無度,姬妾無數,顏氏忍無可忍,遂離開雍王,分居兩地,但不知可是真的?” 魯炅聽了,面露尷尬,連忙道:“來太守,不可聽信謠傳。雍王,他這是醉了?!?/br> “無妨?!毖Π讛[了擺手,看向來瑱,道:“并無此事,叛亂爆發時我正在常山,恐保護不了妻小,遂送她南下而已?!?/br> 若非來瑱直說,他尚不知人們原來是如此看待他的。 這種誠意十足的回答,似乎依舊不能抹掉他身上的偏見。 來瑱又問道:“我還聽聞,雍王與安祿山曾有勾結,故而早知安祿山叛亂,暗中蓄養死士?” “朝野中預言安祿山欲叛者,少嗎?” “聽問雍王揮霍無度,宅邸占了宣陽坊的一半,還把教坊的女子肆意掠回宅中,可是真的?” “假的?!?/br> “雍王與虢國夫人之間可有茍且?” “我與義姐是手足之情,不容旁人詆毀?!?/br> 問了許多問題之后,還有一些事,就連來瑱開口都有些遲疑。 “有一種說法,稱雍王實為安祿山之私生子,故早年得圣人與安祿山之……” “啪!” 一聲重響,魯炅終于是拍案喝止這些問話,喝道:“夠了,來太守,今日未免太過份了些!” 薛白道:“若來公是不能分辨流言蜚語,心有疑惑,但問無妨,我行事坦蕩,無甚可避諱;但若是存心羞辱,故意抹黑,真當我是軟弱可欺不成?!” 他語氣依舊平和,但說話間已站起身來,面色凜然不可侵犯。 來瑱深深看了薛白一眼,他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想要確認,即當今流傳最廣的薛白與楊貴妃之間的秘聞,眼下這情形,卻也不能相問了。 他站起身來,執禮道:“是我存心試探,得罪了,請雍王責罰?!?/br> 薛白道:“我此來是為消彌戰亂、穩定社稷,這是國家大事。諸公皆以名節揚名于世,可若只糾纏于一些隱私小事,便當是我錯看了人。若無軍務,告辭了?!?/br> 說罷,薛白徑直轉身而走,并不再與他們客氣。 *** 是夜,韋陟忍不住向來瑱問道:“來公往日最重禮數,今夜何以如此得罪雍王?” “若要與他合兵勤王,自該知曉他是何樣人?!?/br> 來瑱并沒有任何的懊惱之色,眼色中帶著思忖。 他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對薛白的品性作出判斷。 踱著步,來瑱嘴里喃喃道:“若是城府深沉的梟雄,當喜怒不形于色,既要籠絡我等,無論如何都該示之以大度,不該因此離開;而若是陰險小人,往往氣量狹窄,被我如此羞辱,又豈有不怨的?” 思來想去,來瑱最終抬起頭,向韋陟問道:“你如何看雍王今夜的反應?!?/br> “直?!?/br> 韋陟的回答很簡單,道:“以直報怨的‘直’?!?/br> “是啊?!眮憩權?,“雍王行事,確是直來直往?!?/br> “經此一事,我承認我此前誤會雍王了?!?/br> 來瑱點點頭,回想著當時入京奏事時圣人的抱怨,不由感慨道:“圣人得雍王輔佐,文成武就,本該功追往圣,可惜,錯信了宦官,大好局勢至此地步啊?!?/br> 韋陟道:“你可發現了?今日相處以來雍王不曾對圣人有過一句怨言?!?/br> 來瑱一愣,先是心道誰會說圣人的壞話? 可轉念一想,自從圣人寵信竇文揚,頒行了種種弊政以來,朝野的抱怨聲又何嘗小過? 便是今日,他們這些國之干臣開口閉口多少也流露出了一些態度,認為局勢至此圣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反而是傳言中心懷不軌、意圖謀篡的雍王什么都沒說,始終平靜,不抱怨,不詆毀,專注地做事情。 想著這些,來瑱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 “這般看來,雍王是值得追隨之人啊?!?/br> “追隨?” 來瑱道:“今日說的只是勤王,可一旦兵馬到了長安,以雍王之功勞、聲望,豈可能不牽出易儲之事?太子勢單力孤,如何會是雍王的對手?” 他長嘆了一聲,滿是無奈的語氣,接著又繼續道:“若非出于這般考慮,我又何必考量雍王的品性?” “重要的是品性嗎?” 涉及到這個話題,反而是韋陟的態度變得排斥起來。 “不必考量我便知雍王才干遠甚于太子。然而,雍王不能立太子,原由不在品性,而在身份。哪怕他確是太子瑛所出,他曾姓薛、曾為奴婢、曾是他人之子,太上皇子孫上百人,豈可使他繼位?” 來瑱道:“道理我如何不知,可……” 他話音未落有士卒慌慌張張地跑到了帳外。 “不好了!” “何事?” “前方消息,永王……永王進了長安城!” 來瑱、韋陟驚愕了許久,對視了一眼,心知形勢已經容不得他們在這里瞻前顧后、左思右想了。 他們很清楚,李璘是很可能獲得太上皇的扶持,進而登基為帝的,如此一來,才平穩下來的社稷就又要再次動蕩了。 *** 趕到南陽會師勤王的并不止來瑱、韋陟。 更不是所有人都自恃名節,對薛白心懷猜忌,還是有很多將領十分敬畏于他。 “末將淮西兵馬使王仲昇,見過雍王?!?/br> “副使劉展,見過雍王?!?/br> “都是壯士,不必多禮?!?/br> 薛白上前扶起這兩個從河南過來的將領,詢問了幾句,得知他們原本可以直接從漳關勤王,是因為聽說了他在江淮,才特意領兵趕來。 他們本在李峘麾下,一度隨張巡守過汴州,也是在汴州短暫地與薛白接觸過,十分羨慕薛白麾下兵馬錢糧充足,立功多,賞賜也多。 說過此事,劉展拍了拍胸膛,昂然道:“我等愿隨雍王建功!” 薛白亦聽說了李璘已進入長安,他干脆不再等魯炅、來瑱、韋陟等人,直接以王仲昇、劉展為先鋒,進軍武關道。 他似乎已放棄了與各路兵馬合兵的想法,但這邊命令才下,那邊來瑱、韋陟便趕了過來。 “雍王,此去長安道路狹窄,地形險要,孤軍深入恐怕十分危險,我等還是該合兵于一處?!?/br> 薛白搖手道:“行軍打仗,最忌諱令不能出一門。諸公尚且不信我的為人,更不可能將兵馬交于我統一指揮,合則百害,倒不如我輕軍出發,先救長安?!?/br> 這一刻,他雖還是那坦蕩的神情,可圖謀指揮權的心思已顯露在了來瑱、韋陟的面前。 他們可以拒絕,薛白也不強求。 然而,來瑱思慮之后,竟是咬咬牙,道:“好!便聽雍王統一調度?!?/br> 沒想到,薛白竟還繼續拒絕。 “但不妥,若無圣旨就這般行事,我率諸路大軍北上長安,必有人要說我意在謀篡?!?/br> “雍王曾任天下兵馬大元帥,今為江淮大都督,本該節制諸路兵馬?!眮憩櫟?,“我等可為雍王作證,雍王意在保全社稷,絕無二心!” *** 長安。 李璘站在皇城朱雀門的城樓上,俯瞰著長安城一個個整齊排列的坊,眼神像是有些醉了。 他回到這座城,才終于感受到了自由。 在江陵,以長江之壯闊,以天下山川之廣袤,他都覺得自己被禁錮、被流放了。唯獨在這里,他才覺得自己站到了權力之巔,環顧可望到天下。 “斬!” 隨著這一聲呼喝,劊子手們紛紛揮下手中的大刀,把上百人的頭顱斬倒在地。 那些都是宮中的宦官。 李璘既然傳檄天下自己入京是為了清君側、除jian宦,那就必須兌現承諾。 也是掩飾他要取天子而代之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