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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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卻知道,越想成偉業,越得有大擔當。 此時,敵騎已逼近到五里開外,哨馬回報來的是契丹騎兵。 薛白略一思索,當即下令道:“舉我大旗,出營迎戰!” “雍王?!睖啲{連忙勸阻道,“營中兵力,不可倉促應敵,請雍王據營而守?!?/br> 這是把薛白當成沒上過戰場,沖動行事的人了。 “執我軍令!” 薛白厲聲喝了,才道:“來的是契丹人此前我等不知他們行跡,可見他們也不及打探我軍情報。若我守營,他便知我兵力,唯有出營應戰,可教他心虛?!?/br> 渾瑊這才明白,薛白是有所考慮,不是頭腦一熱。 “今大軍主力正是決戰關鍵時刻,一旦契丹兵攻擊浮橋,我軍必潰。唯有出營應戰,可阻止大軍潰敗?!毖Π子值溃骸拔掖П厮乐?,而他受雇傭而來,我越強硬,則他越弱,豈有避戰之理?!” 他一邊說一邊走,一番話說完,已趕到了馬廄,戴上頭盔,翻身上馬。 很快,一面旌旗半卷出了轅門。 倉促被召集起來的千余唐軍迎向了遠處的契丹騎兵。 *** “轟!” 突然一聲爆炸聲在前方響起。 不少正在急馳中的戰馬受到了驚嚇,前蹄高高揚起。 若非馬背上是騎術了得的契丹人,只怕要被甩下來摔死。 可即便這些騎士僥幸穩住了馬匹,后方奔過來的同袍卻還是撞上了他們。 “怎么回事?” “前面的被天雷劈死了……” 契丹騎兵終于止住了奔襲之勢。 李懷秀勒住韁繩,聽著前方回來的騎兵的稟報,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出征前就聽史思明說過,唐軍中有火藥,威力甚大,乃是薛白所造,安祿山起兵之初薛白用了不少。之后戰亂連綿漕運不通,用得多而原料少,加上世人都熟悉了,就是聲音大,造成的傷亡有限,倒也不必害怕。 但史思明說不必害怕是一回事,李懷秀的契丹兵卻是第一次遇到,又豈是說不怕就不怕的? 已有人在對天祈禱,請求上蒼饒恕了。 李懷秀正努力瞇著眼,試圖看清前方發生了什么。 他看到了塵煙滾滾,緊接著,看到了一桿大旗向他迎了過來。那位便是大唐名氣頗響的薛白了,連他也久聞過其盛名。 本以為是他奇襲唐軍大營,唐軍反而向他殺過來,他是有些錯愕的,心里第一時間在想,自己莫非是中伏了? 與此同時,薛白正用千里鏡掃視著契丹人的陣列,其實沒有陣列,因唐軍忽然投擲的炸藥,契丹軍現在是一個有些混亂的狀態。 而且,這些契丹騎兵幾乎都沒有披鐵甲的,只有少量的皮甲。 “渾瑊,敢沖鋒否?” 薛白遂問了一句,這不是軍令,突如其來的遭遇戰,他也在估量著敵我雙方的實力。 “喏!” 渾瑊卻徑直領命,招過他麾下兩百騎,直接就向契丹兵殺去。 他速度很快,沒多久就沖進了距離契丹人一箭之地。前方有箭矢射來,他披的是鐵甲,低下頭,用盾牌護著戰馬,能聽到叮叮鐺鐺的聲音。 此時顧不得別的,他俯低身子,夾住戰馬,另一手緊緊握住長槍,疾速撞進了契丹軍陣當中。 契丹人根本不敢與他對撞,仗著騎術好紛紛散開。二百騎就像向利箭一樣長驅直入,長兵器猛地刺出,刺死一個個來不及逃遠的契丹人。 轉眼之間,渾瑊竟已在敵陣中沖了數十步,一員契丹將領沒想到擋在自己前方的勇士突然不見了,還沒來得及驅馬逃開,已被渾瑊拋來的盾牌砸懵,一把擒在馬上。 “好!” 渾瑊像捉羊一樣摁著那敵將,當即躍馬而回,引得唐軍士卒們紛紛喝彩。 數千擅長騎射的契丹勇士還未反應過來,竟是讓這樣一個少年將軍在他們陣中生擒大將歸去。 就連李懷秀也愣住了,問道:“那是何人?” 他忍不住驅馬上前親眼看著渾瑊的旗號,驚訝于旗幟下的身影是如此的年輕。 這讓他有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覺得上天在保佑大唐,能臣名將一代接一代,從不中斷。郭子儀、李光弼未老,封常清、李嗣業正當壯年,還有渾瑊這樣的年輕人今日一戰成名。 “無敵!無敵!” 唐軍的喝彩聲中,渾瑊坐在馬背上微搖晃著身子,把那契丹將領丟在薛白馬前,大聲道:“末將幸不辱命!”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雍王的人。 可當他在雍王麾下立下了舉世矚目的大功,那種感激與親近卻是無法形容的。他甚至咧了咧嘴,顯出對父兄才有的敬愛之色來。 “擊鼓!” 薛白沒有片刻的猶豫,捉住了渾瑊為他創下的戰機,下令道:“沖鋒?!?/br> 鼓聲大作,一千唐軍就在契丹人還未看清他們有多少兵力的情況下發起了進攻。 聽著這鼓聲,李懷秀的臉色陰晴不定起來。 因為史思明向他借兵并許下厚報,他才來率眾入大唐境內,也是想趁此機會大肆劫掠一番,沒想到才過河就遇到了硬茬。 那……是戰?是退? *** 高高的戰臺上,史思明瞇起眼,努力想望清河對岸的形勢。 可惜,他的rou眼看不到,只能不停地催促哨馬去把消息帶回來。 “快啊,快啊?!?/br> 他不自覺地搓著手,心里念叨著“李懷秀真是個廢物,現在還不能擊其腹背嗎?” 時不時地,他目光也會落在主戰場上,那里廝殺正酣,今日已戰到傍晚了,唐軍還沒有后撤,因為不敢。 郭子儀、李光弼都知道現在鳴金收兵,是有可能引起潰敗的。 可就這樣一直打下去,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啊…… “陛下?!?/br> 史思明聽得呼喊,轉過身,見一名風塵仆仆的信使跑上了戰臺,第一時間跪了下來。 “嘭”的輕聲,是膝蓋落地的聲音,也像是在史思明的心上敲了一下。 這一跪,估量著送來的是個壞消息。 “陛下,燕京失守了?!?/br> “什么?” “燕京失守了,封常清……” “你是郭子儀派來的細作,擾亂朕的軍心?!?/br> 不等信使說完,史思明已一把扼住他的喉嚨用力掐下去。 信使說不出話來,奮力地掙扎,臉憋成紫色,瞳孔瞪大,映著史思明那張猙獰的臉,越來越猙獰。 戰場上,每一息都有許多人倒在血泊中,而戰臺上,史思明用了好幾息工夫才掐死了一個人。 他松開手,眼皮卻不自覺地在跳,跳得厲害。 留守范陽的是他的太子、他最喜歡的兒子,之所以最喜歡史朝清,因為史朝清像他,擅于騎射,行事果斷狠辣。 能成大事者,必須狠辣,他遂認為史朝清會是他最爭氣的兒子。 范陽怎么可能丟? “陛下,北面又有信使來了?!?/br> 史思明背過身,不去回應這個問題,似乎在很認真地觀陣。其實他眼睛根本沒有聚焦,也看不到那正在為他浴血而戰的數萬螻蟻。 他在想,自己該怎么辦? 今日之戰可以敗,但范陽絕不能丟……若范陽已經丟了,那平州、營州絕不能丟。 史思明是平盧兵馬使起家,深知平盧軍是自己的根基,假設燕京失守是真的,那就得以最快的時間帶著騎兵趕回營州,伺機卷土重來。 如今守在營州的,乃是張志忠,此人忠于安祿山。史思明只是姑且用之,原打算等取了長安之后再收拾,眼下卻成了遺患,萬一張志忠也降了唐軍就麻煩了。 “陛下?!?/br> 阿史那承慶走上了戰臺,低聲道:“確認過了,燕京失守,陛下是否再見幾個信使?” “召來?!笔匪济饕呀浧届o下來了,至少表面上還算平靜。 他已經不期望今日還能勝了,只希望能封鎖住消息,撐到天黑,不勝不敗或者小敗,然后連夜撤軍。 很快,一個個信使過來向史思明稟報了范陽城中發生之事。 末了,有人道:“小人在逃出燕京之前,還聽說了一件事?!?/br> “說?!?/br> “太子與幾位皇子,聽聞都遭了唐軍的毒手?!?/br> 史思明恍惚了一下,在心里問了自己一句“斷子絕孫了嗎?” 他忽然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兒此前就被唐軍俘虜了。 為了起兵,他付出的真的太多了,他從一個卑賤胡人,九死一生拼成了一方諸候、歸義王,一朝起兵叛唐,竟落得如此下場? 后悔嗎? “朕不后悔?!笔匪济髯匝宰哉Z地喃喃道。 孩子死光了還能再生,兵力打完了還能再募,只要他人還在。 “陛下!陛下!” 急促的哨聲再次擊碎了史思明的雄心壯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