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92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好,我帶你去!” “小渾……小聲些,將軍小聲些?!?/br> *** 夜里,張巡依舊未睡,還在發愁與史思明這一戰。 他雖守住了汴州,可這本就是他擅長的守城戰,而要平叛,難以避免要與十三萬叛軍決戰于野,范陽兵驍勇,加上這天氣寒冷,不利于唐軍。 可以想見,李光弼如今所面對的壓力很大,張巡一直知道這點,因此從不埋怨援軍沒早來。 “使君?!焙鋈?,姚訚進來,稟報道:“監軍來了?!?/br> “誰?” 張巡有些茫然,直到白忠貞與渾瑊進來,他才明白過來。 今日早些,他還以為這白面無須的宦官是薛白身邊的宦官,心里還想著親王用宦官侍候雖然不違制,雍王卻有些傲慢了。 “見過監軍?!?/br> “張使君,奴婢終于見到了陛下的忠臣了??!”白忠貞顯得十分熱情,上前就捉張巡的手,“陛下常念你守雍丘的大功,說‘若非張巡孤守江淮門戶,社稷亡矣’!” “不敢,此絕非臣一人之功?!睆堁舱溃骸笆坠Ξ攲兕伖??!?/br> “顏杲卿私心重,不可與張使君相提并論?!?/br> 白忠貞自覺這一句“貶顏捧張”十分的高明,在他們宦官的群體里,最在意的就是相互攀比,誰都不愿被旁人壓一頭。畢竟是在深宮大院里,若不虛榮,又還有什么能彰顯他們此生的價值? 要是有人說“竇文揚不可與白中使相提并論”,白忠貞都太受用了。 然而,張巡聞言卻是臉色一肅,語氣鏗鏘地道:“顏公高義,張巡萬萬比不得,請中使收回此言?!?/br> 白忠貞不由心想,這些文人就是愛裝。 “失言了,失言了?!彼樣樁?,道:“奴婢此來,是想與張公謀大事?!?/br> “但說無妨?!?/br> “張公也知,若雍王覬覦儲位,勢必使社稷大亂,今連陛下都憚于他的權勢??伤琅f不肯放下天下兵馬大元帥之權,恐怕是已有了不臣之心啊?!?/br> 說著,白忠貞偷眼去看張巡的臉色,一時也沒看出什么來。 于是,他接著說道:“雍王這一趟奉旨出鎮洛陽,可他一到洛陽,不過兩日,立即便往汴州來了,為何?” “豈不是為了擊退史朝義?” “張公太耿直,被他騙了啊?!卑字邑懙溃骸坝和醮朔瑬|來,為的恐怕是除掉嗣吳王李祗、越國公李峘,此二人在宗室之中頗有實權,乃雍王謀位之大敵。故而,奴婢說雍王居心叵測啊?!?/br> 張巡道:“中使放心,若此事是真的,我必保嗣吳王與越國公?!?/br> “好好好……” “可眼下事實如何尚不清楚?!睆堁苍掍h一轉道:“雍王曾承諾并無謀取儲位之心,今叛亂未定,社稷動蕩,絕非內訌之時。也請中使靜觀其變,不可再從中挑唆,亂軍心士氣?!?/br> 這話很重了,白忠貞當即臉色一變。 張巡說話時還看了渾瑊一眼,頗有震懾之意,這讓渾瑊有些難受,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白忠貞大急,跳腳道:“張公你怎能這么說呢?今夜我可是都聽著了,雍王甚至想要搶你的妾室,可見他貪心不足,張公大好男兒,豈甘如此受辱?!” 張巡還未開口,姚訚已經大怒。 “住口!使君大好男兒,還輪不到伱一個閹人評頭論足!” “是奴婢太急說錯了,奴婢是說……” “莫說了?!睆堁矓[了擺手,道:“捕風捉影之事,眼下談之過早,中使請回吧?!?/br> 別人不知,至少他已經想得非常清楚了,薛白根本對他的妾室無意,多關心兩句,更是在關心他。 兩人之間還是有義氣的。 這白忠貞跑來,反倒讓他感受到了朝中宦官當權的不利之處。暗忖圣人就不該派一個只知蝸角之爭而不懂大局的宦官來。 “張公……” “請吧?!?/br> 渾瑊也與白忠貞一起被趕了出來,他不由好生懊惱。 他也聽聞過張巡守雍丘的事跡,心中很是敬仰,結果因與白忠貞混在一起,倒讓張巡把他也看輕了。 且今夜這事,讓他感受到了圣人用的宦官未免太過不堪了,后悔不迭。 第520章 壞了一鍋粥 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戶照進屋中時,薛白才醒過來,身處于有張巡守備的城池,他睡得十分安心,算是近來難得的休憩。 畢竟他雖然到了河南,卻并不干涉李光弼的戰略指揮。 刁丙正與刁庚在院子里用早食,聽到屋內有動靜,嘴里叼著半塊胡餅就進來,把滿是油的手放進嘴里吮了吮,低聲稟報道:“郎君,昨夜里白忠貞偷偷去見了張巡?!?/br> “哦,也給我一塊?!毖Π着c他們吃的都是一樣,讓他們把胡餅拿進來一起吃。 他聽著稟報,得知渾瑊也去了,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年輕人臉皮薄,讓人去譏諷他怎么與jian佞宦官混在一起?!?/br> “懂了?!钡蟊溃骸靶咚浪??!?/br> 刁庚已經很久沒動刀了,手癢得很,問道:“郎君,我看白忠貞jian滑狡詐,是不是我做了他?免得誤了大事?!?/br> “沒必要,且看他鬧吧,張巡能和這些人混在一處,也就不是張巡了?!?/br> 薛白想起在涇州時殺的李亨身邊那些宦官,心知只要李琮還想謀權,他殺了宦官一批,李琮還會再閹一批。 他遂暫時略過白忠貞,談及正事,道:“公文可遞出去了?讓李祗、李峘二人速到汴州,相議軍務?!?/br> “驛馬天不亮就出發了?!?/br> 刁庚不免在想,郎君不殺白忠貞,也許要殺那嗣吳王李祗。 連他都知道,薛白是要李祗把河南節度使的職權交出來。 *** 兗州。 風雪之中驛使遞來了公文,交在時任河南節度使的嗣吳王李祗手中。 李祗有一個兄長以戰功著稱,乃是曾打敗奚和契丹的信安郡王李祎,只是李祗的母親地位更高些,繼承了吳王一房的爵位。 他比李祎小二十多歲,如今也已經快七十歲了,身體卻還高大硬朗,風度儒雅,乃是宗室宿老,很有威望。 在安祿山攻入洛陽這個大唐最危難的時刻,他以東平太守的身份募兵抗賊,維持了齊魯一帶的穩定,間接幫助了顏杲卿、張巡等人守住江淮門戶,功勞甚大。 是日,他得到了薛白召他相見的文書,長嘆了一聲,對手下的官員們嘆道:“他這是要借口我沒能擋住周贄而問罪于我啊?!?/br> 當即有幕僚應道:“府君之爵位官職不低于雍王,而資望功勛遠勝之,又何必相懼?他傳信來召,不去便是?!?/br> 李祗道:“他以元帥之名節制諸軍,既能從洛陽至汴州,便能從汴州至兗州。今社稷多難,萬一他引兵來攻,使河南又添新禍,如何是好?” “府君乃宗室宿老,他豈敢如此對待,豈不怕天下悠悠眾口?” 李祗依舊猶豫,捻著長須躊躇,遂有人站了出來給他出主意。 此人名為鄧景山,是李亨的人,天寶年間原任大理寺評事,在竹紙案中審訊元捴,立功升為監察御史,叛亂爆發后跑到靈武,被李亨任命為青齊節度使。 所謂的青齊節度使就是統領青州、齊州,李亨之所以如此任命,因為鄧景山就是齊魯人氏,希望他能不費一兵一卒控制這一帶。鄧景山到任之后,很快說服了李祗支持李亨,完成了使命,可他們才出了聲勢,李亨自己反倒先投降了。 當今天子并不承認鄧景山的青齊節度使之名,但李祗非常欣賞鄧景山清廉節儉,上奏保他在幕下任營田判官。朝廷正想讓各地齊心平叛,也就同意了。 “府君乃宗室宿老,前往相見,雍王絕不敢損府君半根汗毛?!编嚲吧降?,“今張巡在汴州,此人素有清名,絕不會讓人加害府君,雍王未在洛陽相召而是親至汴州,乃示誠意。反而是府君若不去,會讓他找到‘不聽軍令’的借口,罷了節度使之職??!” “是嗎?”李祗依舊不放心。 鄧景山又道:“聽聞廣陵太守、越國公李峘已送糧抵達寧陵,他是信安王之子、府君之侄,何不遣人與他聯絡,同往汴州,兩位宗室名臣,加上張巡,持剛正不阿之氣,何懼雍王?” 說著,他神色一肅,道:“介時,雍王非但不能追究府君一時不敵周贄,府君還得問他為何縱人殺了賀蘭進明!” 李祗聽了,覺得有些道理,當即又派信使去見李峘,問明其態度。 信使快馬加鞭,次日就趕到了寧陵,卻在府署外等了一會兒,才被李峘接見。 李峘昨日已看過薛白發的公文,今日正邀李白相見并詢問一些舊事,故而耽誤了一會才見李祗的信使。 待看過李祗的來信,李峘還瞥了在旁的李白一眼,略略沉吟,給了回復。 “我尚欲追究雍王身世存疑,他竟攥大權不放,已為非份,更妄想罷阿叔節度之職,我定不會答應!” 先是鮮明地表達了態度,李峘接著便給了辦法。 他不久前與張巡并肩殺敵、打通了被周贄封鎖的糧道,對張巡很是信任,又知道薛白帶的兵力不多,汴州城中實則還是張巡最有實力,便請李祗一同去給薛白一個下馬威,向天下表明宗室的態度。 為了讓李祗放心前往汴州,李峘還作了一個保證。 “有小侄在,絕不讓他傷叔父半根汗毛?!?/br> 叔侄二人達成了共識,遂相約著,奉天下兵馬元帥的命令前往汴州商議軍務。 *** 馬車在雪地上碾過一道道深深的車轍印,緩緩進了汴州城。 隊伍前方,河南戰場上的幾位重要人物會了面,彼此都是彬彬有禮,氣氛遠比預想中好。 薛白沒有披甲,穿了一件素色的襕袍,神態平和謙遜。這讓李祗安心了不少,認為薛白讓他來這一趟還真就是為了熟悉,共商討賊大事。 “當年太上皇想要廢太子瑛,老夫也是極力反對的啊?!?/br> 聊了幾句之后,李祗竟還對薛白頗有好感,唏噓著,道:“你自幼受了罪,能洗清冤枉,平反三庶人案,難得。更難得的是,不曾心生怨尤,想著報效社稷。李瑛有子如此,九泉之下也該含笑了啊?!?/br> 說到后來,李祗甚至痛哭流涕,薛白只好安慰他。 兩人仿佛真成了難得相認的親人。李祗與李隆基同輩,是沒出五服的堂兄弟,薛白遂以“阿翁”相喚。 等李祗擦著老淚,話鋒一轉,卻又道:“可凡事過猶不及,水滿則溢、月盈則虧,你守衛長安,功勞足矣。萬不可戀棧權位,惹人猜忌,到頭來自誤了??!” “阿翁說的是?!毖Π椎?,“此句話,我與阿翁共勉?!?/br> 場面一寂。 李祗還在感動地抹淚,聞言抬起頭來,露出錯愕的表情,轉頭看向李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