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7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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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郭千仞這一打草驚蛇,李隆基必然要調動更多的兵力防備,姜亥原本的計劃反而更加難以施行了,他一方面派人去通知嚴武盡快趕來,另一方面,也打算收編郭千仞的人馬。 所幸,他從靈武前來出使,身邊帶的人頗多,其中有家仆張寅,乃是張家供奉多年的壯士,十分勇猛。為報張家多年的大恩,張寅帶人沖殺在前,為禁軍榜樣,鼓舞士氣,很快與賈秀殺在一起。 再次聽到這樣的驚呼,李隆基停下了手中的羯鼓,不耐煩地問道:“又出何事了?” “太上皇,郭千仞由一支伏兵接應而去了?!?/br> “有伏兵!” 另一方面,許多劍南士卒眼看著太上皇幸蜀這短短的時日內便聚集了如此多的寶貨,不滿的情緒也快速地蔓延開來。 “郭千仞雖叛,本就是盧杞斂財所逼迫。與其讓我等討郭千仞,不如討盧杞?!?/br> 韋見素擲地有聲地道:“我欲奏稟陛下,貶謫盧杞,伱等可愿與我一同進言?” 然而,也就是他駙馬的尊貴身份,使得禁軍們紛紛擁來,護著他撤上了玄英樓。 追逐郭千仞而來的唐軍將領大驚失措,連忙停下。 *** 行宮中火光通明。 他們心中自信,只是略略瞥了一眼這個年輕人,正要開口將他貶到南方偏僻之地歷練幾年,太上皇卻先開口了。 他登樓眺望,能看到從益州城中殺出來的數千亂兵,明火執仗,很快便包圍了行宮。 “府庫開了!” “朕有意讓韋卿出使吐蕃,卿意下如何?” 張垍既不愿冒險,也不想出風頭,本是頗低調地侍立在左右,連忙拉了拉妻子。 “不?!?/br> 李隆基眼看那陣勢鬧得很大,恐危脅到自己的安危,遂允了盧杞所言,命他去招降叛逆。盧杞連忙安排韋都賓等人去向郭千仞許諾。 趁著禁軍在護駕,他們手里捧著金銀珠寶、頸上掛著瑪瑙玉石,歡呼著沖出行宮。而守備在外的劍南士卒們趕來支援,見狀,又紛紛搶奪著叛賊,場面一片混亂。 事實上,李隆基既要封賞官員,恩賜禁軍,收買人心,還要防備吐蕃,又要準備平定關中,而且還維持著他一慣以來的奢侈生活,用度確實是捉襟見肘,非常缺錢。 “快!隨我護駕!” “駙馬!快,帶駙馬走?!?/br> 很快,殺過來的劍南軍們大呼道:“我們才是來護駕的!” 一時之間,漫天響著的都是“護駕”二字,落在李隆基耳朵里,他卻更覺可怖。 第513章 當啷 益州北邊三百余里,梓潼縣。 此地東依梓林,西枕潼水,乃是蜀道的南大門。 十月入冬,陰雨蒙蒙,淡霧裊裊,一行人馬匆匆奔至了縣城北邊的七曲山,因天色漸暗了,為首的騎士不得不勒住了戰馬。 “前方有驛館!” “太上皇,夜里行路危險,就在此暫歇吧?” 陳玄禮回馬趕到了李隆基的馬前,將他扶下了馬背。一旁的盧杞搶上兩步,扶住了李隆基的另一邊,踉蹌著走進了殘敗的驛館。 劍南軍兵變,他們幾乎是沒做任何抵擋,直接逃出行宮,一路出奔,準備去往梁州。 逃到這里,李隆基十分疲憊,問道:“叛賊不會再追來了吧?” “這般天氣,想必他們也得停下?!?/br> 在后方,張垍腿上的傷還沒好,艱難地被人扶下馬匹,進驛館時卻還是牽動了傷口,他疼得呲牙咧嘴,心里也蒙上了一層不安。 他原以為李隆基、李亨不論從名義還是能力,都要遠強于李琮及其背后那個年輕的薛白??勺园驳撋脚褋y以來,李隆基的一系列昏招,終于讓他意識到追隨著這樣一個年邁的太上皇,即使真逃到了梁州,也不會再有前途了。 抬頭望去,霧蒙蒙間隱隱能看到山腰上有一座寺廟。 于是,當眾人都避到了驛館大堂,張垍便故作虛弱地拜倒在李隆基面前,道:“太上皇,臣重傷在身,恐不能隨往梁州,懇請向太上皇致仕……從此,落發為僧?!?/br> 最后這句話很重要,若不表態要落發出家,李隆基必然要認為他是想投降叛賊。 張垍故意擺出凄涼愴惘的神情,眼神里滿是遺憾,雖極想要繼續北行偏是無可奈何,只好從此舍棄世俗,斷情絕性,不再參與權勢紛爭。 “駙馬?” 寧親公主聞言驚詫萬分,不管不顧撲到了張垍身邊,道:“什么落發為僧?你怎能不與我商議一聲就做此決定?!” 張垍早受夠了她,這也是他想要出家的理由之一,他咳了兩聲,虛弱地道:“我傷重若斯,不能再拖累你與太上皇了?!?/br> “傷重什么傷重???不就是腚上挨了一箭嘛?!睂幱H公主嚷道,“駙馬,你不能出家,我不許你出家?!?/br> 張垍不愿理她,生怕被她繼續毀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小聲道:“別說傻話了?!?/br> 他再次向李隆基執禮道:“懇請太上皇成全?!?/br>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br> 李隆基先是以沉郁的語氣念著這詩,站起身來踱了幾步,撫著他花白的長須,緩緩道:“朕已七十歲了,猶有壯志。你才多大歲數,怎可如此消沉?” 張垍慚愧,泣道:“臣一介凡夫俗子,豈可與太上皇相比?” 這話說得很好聽,換成旁人致仕,李隆基就放過他了,可張垍不同。 “起來?!崩盥』锨?,以他蒼老卻還算有力的臂膀扶起他,道:“打起精神來,朕還需要你作證,證明薛白冒充朕的孫子,他是假的,是逆賊。這些是你親口與朕說過的話,朕要你向長安百官證明!” 張垍愣了愣,應道:“不錯,薛白是薛銹收養的一個賤奴,從出身就是逆賊,此事許多人都可作證?!?/br> “還有誰可作證?” 張垍不由轉頭看了一眼寧親公主,心想當年那宅院里收容的薛銹家人,全都被這惡毒女人殺了,又還有幾個證人? 他略略猶豫,只好道:“咸宜公主與駙馬楊洄可作證?!?/br> 李隆基搖了搖頭,道:“朕需要伱?!?/br> 張垍嚅了嚅嘴,道:“臣愿為太上皇效死……” 話音未了,他因失血過多加上連日奔波,終于暈倒在地上,仿佛只有佛法能夠救他。 李隆基見狀,心中不悅,一種眾叛親離的感受更加強烈了。 天色更黑下來,夜里,李隆基輾轉反側,迷迷糊糊中似聽到了遠處有什么聲音在響。 “三郎……三郎……” 他恍然間想起了在長安宮闕時楊玉環對他的呼喊,可腦子才清醒了些,他便想到楊玉環此時也許正與薛白在翻云覆雨,心中便添了許多苦楚,遂再也睡不著。 于是他翻身而起,推門而出,只見陳玄禮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門外守著,盔甲也沒卸,但似乎睡著了。 “圣人?!甭牭絼屿o,陳玄禮驚醒過來,無意中用了以前的稱謂喚李隆基。 “朕仿佛聽到有人在喚‘三郎’,出來看看?!?/br> 陳玄禮傾耳聽了一會,應道:“那是山寺上的鈴在響,響的是‘當啷’‘當啷’?!?/br> 李隆基愴然道:“雨夜聞鈴,教人腸斷啊?!?/br> “陛下憂思過重了?!?/br> “可有琴?” “臣這就去找?!?/br> 陳玄禮匆匆讓人尋樂器,可這趟被趕出行宮時慌慌張張的,根本沒帶笨重的琴與鼓。唯從一個隨行的伶人處找到一支短笛。 “朕欲新作一曲,便名為《雨淋鈴》吧?!?/br> 李隆基接過短笛,用袖子擦著,竟不嫌棄是旁人用過的,放到嘴邊吹起來。 笛聲悠揚宛轉,如泣如訴,仿佛訴說著他無人能懂的哀嘆…… “果然在這里!” 忽然,一聲大喝從驛館外傳來,笛聲戛然而止。 李隆基放下手中的短笛,驚詫地看向陳玄禮,嚅了嚅嘴,終于問道:“驛館被包圍了?” 陳玄禮對此并不知情,發愣了好一會,才答道:“臣……臣睡著了,臣有罪?!?/br> *** “駙馬!” 寧親公主慌慌張張地跑到驛館大堂,奔到了張垍的身旁,不停地推著他,道:“怎么辦?叛賊追過來了?!?/br> 張垍本打算一直暈下去,無奈被她推得太晃了,只好睜開眼制止了她,喃喃道:“別推了?!?/br> “怎么辦???叛賊已經包圍過來了?!?/br> 張垍本就在思忖此事,他認為自己身份特殊,最有資格證明薛白就是皇孫李倩。換言之,他是能夠給予薛白正統名義的關鍵人物,薛白定然是不會殺他的。 可之前彼此有過節,再加上他駙馬的身份,助薛白謀篡之后,不可能得到重用,等薛白穩固了地位,還有可能殺他滅口。 眼下被包圍在這驛館之中,能自保的辦法卻少。張垍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出家,既表示自己寧可出世也不愿降賊的名節,又能與李唐皇室分割干凈,往后以僧人的身份做選擇,也有更多余地。 “幫我剃度?!睆垐叺?,“我要落發為僧?!?/br> “那我怎么辦?”寧親公主大怒道。 “你也出家吧?!睆垐厔竦?,“莫忘了,那宅院里的遺孤全是你害死的?!?/br> 寧親公主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招過隨從道:“快,給我與駙馬剃度!” 驛館客房數量有限,盧杞也是歇在大堂之上,見了張垍夫婦如此行徑,很是不齒,大罵道:“張垍,你世受國恩,社稷危難之際不挺身而出,遁入佛門躲避嗎?” “我為國征戰,身負重傷,無力動彈。今太上皇危難,我欲以死殉節,可我若死,誰來揭薛白之陰謀?” “你!” 盧杞嫉妒張垍有那丹書鐵契一般的免死符,恨得只咬牙。 他卻不能放棄已到手的宰相之位,連忙要去擁著太上皇逃,然而,驛館大門處轟然大響,禁軍們退了進來。 反賊已經沖到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