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12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李光弼目光平靜地掃了激動的顏季明一眼,道:“因為圣人是假的?!?/br> “節帥怎能聽信謠言……” “圣人既已出奔,就絕不可能在危難之際返回長安。若是薛白逼迫,那圣人回到長安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殺薛白,且薛白絕無可能活下來?!?/br> 李光弼緩緩說著,聲音不大,但非常篤定。 “圣人二十七歲登基,在位四十余載,親手開創盛世,他會輕易被薛白挾制,成為一個傀儡嗎?不可能的,一個會主動放棄權力的圣人,必定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只是心里更愿意相信圣人還守著長安?!?/br> 顏季明咽了咽口水,終于不敢再大聲說話了,壓著聲音道:“是真的,不論如何,我們先守住長安?!?/br> “守得住嗎?忠王已經登基了,若沒有西北邊軍的支援,薛白這個計劃就不可能成,憑那一點兵力,對抗七萬范陽驍騎,你不覺得很荒唐嗎?依常理,長安就不應該能守這么久?!?/br> “可我們守住了?!鳖伡久鞯溃骸澳銈兎湃沃鴩疾蝗ゾ?,不覺得很荒唐嗎?到底為何???” “好,我告訴你王承業為何這么做?!崩罟忮龅溃骸爸彝酢摲Q圣人了,他甫一登基,已給天下各地的將領們封賞,不僅是王承業與我,還有郭子儀,圣人命他到靈武覲見?!?/br> “你們忘了近在咫尺的長安嗎?不怕真正的圣人在長安?” “當然也怕,故而,我曾與郭子儀商議,我們不參與此事,先拿下范陽??赡阒肋@些年擁兵自重的將領都是什么后果嗎?看看韋堅、皇甫惟明、王忠嗣、高仙芝、哥舒翰……如今,招降史思明已是必成之事,你推演一番,之后會發生什么?” 顏季明閉上眼,能想象到,一旦史思明歸順李亨,再加上安西、朔方的兵力,李亨便能迅速擁有大軍;而長安等不到援兵,必被攻破;安慶緒失去了范陽,即使攻下長安,也必不能長久。如此李亨就是名正言順的新皇帝了。 “可叛軍若攻下長安,史思明就未必會降,他們……” “安慶緒能給史思明的,忠王有何不能許諾?” “這是養虎為患!” “你我憂慮養虎為患,王承業卻不會憂慮?!崩罟忮瞿柯稛o奈,道:“形勢就是這般,擁戴忠王,不必與叛軍交鋒,便可高官厚祿,于是越來越多人心向靈武,人心所向,我便是想救長安,能說服將士們嗎?” 顏季明覺得太荒謬了。 從叛亂發生至今,有太多讓他看不懂的事。明明可以很簡單地使蒼生免于兵禍,可當權者怎么就能考慮這么多、這么雜。 “呵呵,呵呵?!?/br> 他冷笑起來,像是腦子出了問題,癔癥了。 “我明白了,為何明知安祿山要造反,朝廷卻視而不見;為何叛亂不到一個月,東都洛陽就失守;為何二十萬大軍駐守的堅固潼關,被叛軍以少勝多攻破;為何大唐天子還未見叛軍一兵一卒,望風而逃;因為你們這些手握大權者,那些簪纓世族,全都他娘的只顧著自己的私利!你們都在發癲!你們他娘的,活該被叛軍打得丟盔卸甲……可,可蒼生做錯了什么???社稷傾覆,億兆子民怎么辦???李節帥,戰亂以來,那些流離失所的受難者你見過嗎?你就沒有白發蒼蒼的阿娘、嗷嗷待哺的孫兒嗎?” 李光弼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顏季明臉上。 “夠了!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啪”的重響,顏季明摔倒在地,兀自冷笑。 李光弼面露肅容,叱道:“我告訴過你,薛白那戰略亦是我參與擬定的,但凡有一絲可行性,我都會義不容辭救關中。但你自己想想這打法的前提是什么?避免與叛軍主力決戰。沒人牽制叛軍,你讓我的士卒們去送死嗎?!” 他以往不太看得起郭子儀,因覺得郭子儀太擅長明哲保身了。在這一點上,他自問是一個愿意為了“義”而不顧自身的人。 可如今長安城的情形呢?除了一個極可能是假的圣人什么都沒有,根本不見幾個援兵。 帳中安靜了很久,李光弼還是親手扶起了顏季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 “我一直有派哨馬到關中打探,再等等,若有適合的戰機,我會出戰?!?/br> “怎樣是合適的戰機?!?/br> “我認為合適便是合適?!崩罟忮龅?。 顏季明問道:“可若是沒有呢?” 李光弼頓了頓,道:“那么,我依舊會平定叛亂、中興大唐?!?/br> *** 而就在這場會面之后的兩日,有哨馬匆匆趕了回來,向李光弼稟報了一個讓他極為意外的消息。 “節帥,叛軍開始大股調動了,看樣子,該是有大股援軍入關中?!?/br> “再探?!?/br> 又過了一日,李光弼便得知了一個讓他萬分訝異的消息。 “王師似乎攻下了華陰,直逼潼關?!?/br> “怎么會?有多少兵馬?” “目前還未探到?!?/br> “是哪個名將?竟有這般能耐?!?/br> 李光弼喃喃自語著,目光看向地圖,發現那個原以為不可能的戰略,似乎又有了一點可行性…… 第477章 最后的瘋狂 “叮?!?/br> 有箭矢射落下來,打在張小敬的頭盔上。 他正倚坐在城垛下方,回頭看了一眼,見叛軍今日的攻勢開始頹下來了,遂向麾下士卒問道:“我今日斬了幾個賊?” “算上被射落的,三個?!?/br> 張小敬咧咧嘴,道:“我歇會,放飯了叫我?!?/br> 城頭上也沒個遮太陽的地方,夕陽略有些刺眼,他把頭盔往下拉了拉,閉上眼,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似睡非睡,身后,敵軍還在羅唣,他卻習以為常了。 過了一會,有兩人一左一右坐到了他身邊,卻是上次被他在皇城救下的姚汝能、葉平。 “受傷了?”葉平說著,拿出傷藥給他裹著。 “小傷?!睆埿【囱垡膊槐?,“就當是蚊子包了?!?/br> 姚汝能則從袖子中掏出紙筆,問道:“今天還習字嗎?” “習?!睆埿【吹溃骸暗仁刈×碎L安,我也要當官的?!?/br> “那再與我說說你對楊國忠的見聞吧?!币θ昴艿?。 一旁,正有士卒在把城頭上的尸體拖走,張小敬轉頭看了一眼,道:“我懷疑軍中把這些人rou剁給我們吃了?!?/br> 葉平道:“不是,焚化了,以免瘟疫?!?/br> “餓死了還管這些?!睆埿【吹?,“我就是懷疑?!?/br> 姚汝能催促道:“說楊國忠?!?/br> “啖狗腸,沒力氣了還得與你說。這兩年我不時見他入宮,他的馬鐙,金子做的,亮得能照見地上的磚縫?!?/br> 姚汝能遂在紙下記下“金鐙照地”四字,教張小敬學字。 張小敬道:“前年九月,我在興慶宮值防,給他牽馬,他馬褡褳里掉了一個橘子在地上,我沒留意,一腳踩了上去。他讓我要么賠他一顆,要么把地上的爛橘子吃下去?!?/br> “很貴嗎?” “九月,洞庭湖的橘子,快馬遞到長安給圣人嘗鮮,賞給他的,有市無價,我當然賠不起?!?/br> “那你吃了?” “沒有?!睆埿【吹溃骸拔野ち硕??!?/br> “所以,你在陳倉射了他一箭?” “嗯,射了他一箭?!?/br> 張小敬漫不經心地應了,想到在陳倉那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喃喃道:“若此時此刻再讓我選,我肯定把橘子吃下去?!?/br> 姚汝能卻能夠感受到,一個小人物面對強權時的不屈。再看如今,小人物猶忍著饑餓堅守于長安,強權者何在? 他低頭記述了一會兒,忽道:“張小敬,我不打算寫《楊國忠傳》了?!?/br> “早與你說了,楊國忠無甚好說的?!?/br> “我打算寫你!寫《張小敬傳》?!?/br> “那更無甚好寫的?!?/br> “我寫你守長安的故事,你當時如何想的,為何要回長安?為何不去蜀郡、朔方?” “伱真聒噪,說了,我喜歡長安,寧愿死在長安?!?/br> “后悔嗎?” 忽然,緊密的戰鼓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張小敬回過頭看去,發現攻城一整日的叛軍還在準備后撤,許是得到了新的命令,與更多的叛軍匯聚在一起,于夕陽下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看起來,叛軍還要繼續夜戰,這與他們之前的戰略有很大不同。須知長安墻高城堅,最好的攻城辦法是圍城到糧草用盡、人心崩潰,保持攻勢,維持著對守軍的心理壓力就足夠了,夜間強攻,對叛軍也會造成很大的傷亡。 一般而言,每訓練一個范陽驍騎都十分不易,折損在城墻下,太可惜了。 “破城!” “殺上去!” 隨著兩輪箭矢對射,叛軍士卒們已沖到墻下架云梯,這次,有披著盔甲的銳卒往上爬。而之前,他們都是驅趕俘虜蟻附攻城。 守軍端起石頭便往下砸,如愿地砸死了叛軍精銳??粗侵椎纳眢w重重砸在城下,成就感頓時大不相同。但他們鏖戰了一天,心力體力都已經疲了。 漸漸地,還是有叛軍攀上了城頭。 “小心!” 張小敬一把將沒有披甲的姚汝能拉開,迎向攀上來的敵人,明顯感受到對方的武藝與裝備與以往大不相同,他遂狠狠將刀劈過去。 一聲金戈交鳴,他那豁了許多口子的刀斷作兩截。 “刺!” 好幾個守軍并排挺著長矛刺來,將那敵兵叉到城垛上,他盔甲厚實,竟還未死,怒吼著橫刀亂劈,劈斷兩根長矛,傷了一人。 與此同時,又有一個叛軍士卒要爬上來了。 張小敬連忙搶上前,斷刀揮下,“噗”地砍進敵兵脖子里,連砍兩下,再迅速回身,徑直又是一刀,斬斷了一只抓到城垛上的手。 “??!” 慘叫聲中,他終于連殺了兩個精銳敵兵,感覺與白日大不相同。 “直娘賊這是砸老本了!殺啊,殺敵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