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0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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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贝耷优牧伺睦顥薜募?,用唯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是說,長安城中那圣人是假的,靈武的消息我已經聽到了,你瞞不了我?!?/br> 他故意湊近,就是讓李棲筠不必顧忌被旁人聽到,更敢于交談…… *** 傍晚,長安城。 宵禁的鼓聲已經很久沒有再響起,如今的長安不需要宵禁。 薛白站在城頭上,千里鏡的視野追隨著從城外遠遠而來的幾個騎士,漸漸能看到李棲筠的臉,依舊是莊重的表情。 “開城門?!?/br> 城門打開,放李棲筠歸城之后又關上。薛白轉到城樓上,讓人去把王難得也召來,很快,他們聚到了一處商議。 “我見到了崔乾佑?!?/br> 薛白問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身材偉岸,能有那般體魄,家境該不會太差,而且從談吐來看,以前讀過書,文武雙全,他很可能出自博陵崔氏。但他手掌很粗糙,不止有握刀形成的繭,當是從小干了很多重活?!崩顥薜?,“或是家道中落,或是長期在族中受欺負的旁支庶族、孤兒寡母?!?/br> “有野心?” “很有,眼神像是能點著火,燒掉長安?!?/br> 薛白問道:“他想贏?” “他很想贏?!崩顥薜?,“我與他說,我們可以交出長安城,唯一的要求是放我們退往蜀郡,他同意了,明日將退兵六十里,讓我們可以帶著圣人進入子午道?!?/br> 王難得問道:“這般輕易?” “忠王既在靈武登基,我們勢必守不住長安。最好的辦法就是避入蜀郡,放叛軍在關中與忠王兩虎相爭。因此,他相信我們的誠意?!崩顥薜溃骸暗幢赜姓\意,很可能今夜就會派人往子午道設伏?!?/br> 薛白問道:“叛軍營地如何?” “崔乾佑是在觀戰臺上見我的,我借機觀察了他的營地?!崩顥匏焓捌鸸P畫了起來,道:“其軍七萬,分二十一軍,二十軍都當六十營,中軍作一大營,這些,北平郡王與王將軍都知道。這是大營,內有四十子營,余法準上同。營柵高五尺、闊八尺,外有兩道壕溝,三丈寬,一丈深,一層拒馬角,營柵前三十步左右設了陷馬坑。營內,每百步建戰樓、望樓。營中開三徑,崔乾佑之所,旗鼓中央,前盾后弩,左矛右戟,十二旗、十六鼓……” 他畫得很細,薛白看得也很仔細,末了,問道:“糧草在何處?” 李棲筠搖了搖頭,道:“并未看到特別明顯的旗幟,但我推測,在中軍大帳東面兩百步左右?!?/br> “如何推測?” “有牛羊,叛軍把牛羊趕到渭水岸邊放牧?!?/br> 薛白點點頭,道:“看這位置,此處確很可能是叛軍屯糧之地?!?/br> 他又問了許多的細節,不知不覺中天色已暗了下去。 “貞一兄辛苦,且去休息吧,今日你立下大功,必將呈報圣人?!?/br> “報效社稷,應該的?!?/br> 李棲筠離開之后,隨他一道出使的幾個士卒卻是留了下來。 “將軍,李御史有一件事沒說?!?/br> 王難得道:“說?!?/br> “他與崔乾佑交談,崔乾佑一直攬著他的肩,小聲計議,我等并未聽到他們說什么?!?/br> “知道了,去吧?!?/br> 旁人都退了下去。 薛白看著李棲筠畫的那張地圖,捏起幾個兵棋放在上面擺弄著。 眼下,長安城人心搖動,迫切地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定人心,同時派人突圍聯絡各路兵馬。 若是明日崔乾佑果真依言退兵六十里,他便打算率一支兵馬占下叛軍大營,摧毀它,奪下糧草。當然,叛軍不可能全部撤走,勢必會留下人馬看營,這計劃并不容易成功。 “怎么說?”王難得道。 “崔乾佑必然要使詐,會藏一部分騎兵在營中,等我們護送圣駕南下了,隨時截擊我們?!?/br> 話鋒一轉,薛白道:“但不會太快,我們既然答應他會交出長安城,他若太快動手,只會把我們嚇回城中。所以,他會等到我們所有兵馬出城。那么,等到有一萬人出城,我們就立即攻叛軍大營?!?/br> “若是崔乾佑的伏兵更快?” “不會。這個計劃最關鍵之處在于,我們可以放出哨馬了?!?/br> 王難得道:“還有,長安城中的反應不能不考慮,一旦人們發現圣人再次出逃?!?/br> “所以必須要快,要在長安軍民還沒來得及恐慌之前,得讓他們看到叛軍大營起火?!?/br> “最后一個問題,你信李棲筠嗎?他是趙郡李氏,你不久前剛得罪了他的族人?!?/br> 薛白道:“知道我為何要讓他去當使者嗎?正因為他這個身份,才有可能讓崔乾佑相信?!?/br> *** 燕軍大營中,田承嗣也在問道:“我們真的要放他們去蜀郡?” “當然不?!贝耷拥?,“在子午道中截殺,豈不比攻破長安容易?” “退兵六十里會不會出意外?萬一有什么詭計?!?/br> “我信李棲筠說的?!贝耷映烈髦?,緩緩道:“他告訴我,他出身趙郡李氏,是世家望族,他與薛白是天寶七載的同年進士,但不久前,薛白在長安納糧,殺了他族中兩個長輩?!?/br> “這能說明什么?” “可見,李棲筠對薛白是有怨的?!贝耷拥溃骸笆兰掖笞遑澅杀F的德性,一貫如此……” 一夜過去,天蒙蒙亮時,大股叛軍便開始往東面撤去。 很快,長安城中的唐軍見了,便派出哨馬來,觀察著叛軍的方位,像是膽小的老鼠得先看看貓在不在才敢出洞。 讓崔乾佑有些驚奇地是,竟還有一騎唐軍哨馬趕到他陣前,向他質問為何營中還有兵馬。 “我自該留人守營,若是這都害怕,大不了讓你們的圣人莫去川蜀,我請大燕圣人給他封個國公?!?/br> 總之,他可以退六十里,也只退六十里,李隆基、李琮愛逃不逃。 *** “叛軍竟真的后撤了?!?/br> “準備出城吧?!?/br> “好?!蓖蹼y得道:“其中伱在城中比我還危險,保重?!?/br> “放心?!?/br> 薛白還忙,轉身便要去做其它事,王難得卻又喊了他一聲。 “怎么?” “餓不餓?” “有點?!?/br> 王難得道:“等著,我帶吃的回來?!?/br> “好,馬到功成?!?/br> 薛白趕到城墻下,只見三十多名驛使已經等候在那里,每人都牽著三匹良馬。 他從懷中拿出一摞信件來,分別交給他們。 “一會城門會打開,王將軍會擊敗叛軍,你們趁機出城,你去漢中,到了之后打聽通義郡長史高適,他月前上奏勤王,當已過漢中了,若見到他,將此信交給他,若沒有他的下落,你便打聽劍南軍中此番來的是否有田神功、田神玉兄弟?!?/br> “喏?!?/br> 薛白又拿起另一封信,看了一眼,道:“你往上黨……” 這一番分派花了不少時間,全部交代完已是正午時分。薛白再次登上城頭,用千里鏡望了一圈,又聽得哨馬回報,得知叛軍主力確實是退了六十里。 但營地里留了多少人并不清楚。 城門打開,王難得領著士卒緩緩出城。隊伍既要讓叛軍哨馬認為是護送圣駕離開,又不能引起城中驚恐,因此帶了許多輛馬車,里面其實是空的。 策馬行在王難得身邊的正是李棲筠,他將作為向導,領著兵馬去偷襲叛軍主營。 薛白目送著他們遠去,千里鏡最后定格在李棲筠的背影上。 定制計劃其實不難,這次的計劃就是之前薛白在雍丘與張巡探討兵法時學到的,因張巡說兵法不能拘泥一格,所謂“兵不厭詐”,就該多騙敵軍。 但難處在于決斷,想要騙敵軍的同時,也有可能被對方欺騙。 比如,薛白考慮過李棲筠是否有被崔乾佑收買的可能,眼下長安這個局勢,其實想投降叛軍的人并不少。 時間一點點過去,隊伍出城半個時辰后,長安城果然再次生亂。 “圣人又逃了!” 南城有守軍終于看到了王難得隊伍中的馬車,抑制不住地驚恐大喊了起來。 薛白早有準備,當即領著人過去鎮壓。 依他的計劃,很快就能在城頭上望到王難得殺向叛軍大營的情形,當能夠安撫住城中人心。 但恐慌的情緒卻蔓延得很快,長安軍民經歷過被拋棄,被包圍,被饑餓與死亡威脅著,而且李亨在靈武稱帝的消息也在傳播。 這種情況下,許多人是聽不進道理的。 “圣人正在宮中,是叛軍撤了!你們可以親眼看到……” 原以為這些都是很容易證明的事,可混亂非但沒有平息,反而開始加劇,讓薛白想到一個詞——營嘯。 *** “神雞童,怎么辦?” 混亂之中,賈昌忽被人拉住,之后便是一連串七嘴八舌的問題。 “依你看,圣人還在長安嗎?我真是糊涂了?!?/br> 賈昌聽得耳朵里嗡嗡作響,心煩意亂。 他原本只是給圣人斗雞取樂的狎臣,可長安被圍之后,便與雞坊小兒們一起被募兵守城。 這段時日以來,他已經歷了許許多多的艱難險阻,好在,先是顏真卿回來了,再后來薛白回來了,這對翁婿主持大局,漸漸穩住了形勢,使得賈昌以為,也許自己可以成為一名很好的將軍。 賈昌近來其實已經做得不錯了,扛下了無數的壓力、咽下了無數的恐慌。 可他的斗雞小兒、他的士卒們都不知道,每到夜深人靜,他會在城墻下找一個黑暗的角落無聲地哭泣。因他無比想念過去優渥的生活,而成為守衛長安的男兒,他雖然也覺得榮耀,也為自己驕傲,但他真的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