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9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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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居于隴山,處關中、隴右、朔方三道交接之處,屬朔方境內。 隊伍抵達平涼郡,就算是離開了關中。 “沈娘子,歇歇吧?!?/br> 說話的是隊伍中的領頭,一個名叫高參的禁軍將領,他原是郭千里麾下。在陳倉之變時率先投向薛白,薛白見他文武雙全,便點他為使節護衛來朔方宣詔。 至于使節,依舊是陳希烈,畢竟資歷甚高。 一開始,高參有些嫌帶著沈珍珠這樣一個女子,拖慢趕路的速度??梢环嗵幭聛?,他發現沈珍珠雖然柔弱,卻很能吃苦,不免有些刮目相看。 是日,他們在平涼郡休整,沈珍珠忙著抱草料喂馬,高參看著過意不去,便攔著她,道:“你是貴人,不必做這些的?!?/br> “不是什么貴人,就是廣平王府一個侍妾?!鄙蛘渲槁缘椭^,想了想,還是道:“我怕拖累了你們?!?/br> “沒有的事?!?/br> 高參知道,隊伍里許多禁軍不喜歡沈珍珠,無非是他們認為忠王父子反了、不肯救長安,倒不是針對她。 他正想著該怎么寬慰她,忽然,驛館外有人大喊了一句。 “廣平王來了!” “這么快?” 高參不由心想,廣平王該是已隨著忠王去了靈武,此時能趕到朔方,可見消息十分靈通。 再轉頭一看,沈珍珠已是大喜過望,拋掉手里的草料,提著裙擺便要往外奔去。 這一路上,他還從未見過她如此歡欣鼓舞的模樣,仿佛是得到了新生一般,連飄揚的頭發絲都顯出不同的神彩。 可他還是攔住了她,心想,自己是可以把沈娘子交還給廣平王的,只需要廣平王答應幾個很簡單的條件。 “沈娘子別急,待談過了正事,便讓你回到廣平王身邊?!备邊⒆呱锨暗?,“你能信末將吧?” “那是自然,多謝高將軍?!?/br> 他們迎出去,恰見李俶翻身下馬,與陳希烈交談著,步入驛館。 “老夫此番來,是來送好消息的。圣人封忠王為朔方節度使,統領兵馬回京勤王?!标愊A覔犴毚笮χ?,問道:“忠王可來了,若來,請他來接旨吧?!?/br> “阿爺正在靈武募兵?!崩顐m神情波瀾不驚,想必是早就得知消息了,平靜道:“還勞陳公往靈武一趟……” 高參見此一幕,揣度著李俶的心思,猜測他們是還沒想好如何應對,故而用了拖延之計,畢竟,接旨或不接旨,都有可能讓忠王被動,想必這才是廣平王特意到平涼來迎接使者的原因。 果然,接下來再聽李俶與陳希烈的交談,李俶首先便打探長安能不能守住。 倘若長安失守,對于李亨而言,許多難題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陳希烈則笑呵呵地表示著長安的穩妥,又道:“圣人擔心奉節郡王在外無人照料,讓老臣把他的生母帶來了。另外,圣人也很想念在陳倉失散的宮人,不知忠王是否將他們帶到了朔方?眼下京城局面漸安,也該把他們接回京了?!?/br> 事實上,這并不是一個交換條件,在薛白的計劃里,這更多的是一種宣示。向世人表明圣人體恤兒孫、想念妃嬪,表明長安穩妥,進而表明圣人就在長安。 所以,李俶聞言,第一反應是微微皺了皺眉。 高參眼神很敏銳,當即就捕捉到了李俶的神態變化,于是轉頭看向了沈珍珠,卻見沈珍珠還在目不轉睛地看著李俶,臉上猶掛著愛慕之意。 第470章 靈武 賀蘭山下,滔滔黃河流過寧夏平原,黃河邊有一城,名為“靈武”。 大唐貞觀二十年,唐太宗命大將李道宗、薛萬徹進擊薛延陀,大勝于此,威鎮北疆。于是,原本依附薛延陀的回紇、拔野古、斛薛等十一部族遣使朝貢,“歸命天子、乞置漢官”,太宗慨然應允,親至靈武接受諸部歸附,故而此地又有“受降城”之稱。 從此,靈武便是朔方節度使駐地,統七軍府、轄三受降城。 城南的城門樓十分雄偉壯闊,因當年唐太宗抵達時,諸部使節數千人曾于此恭迎,尊他為“天可汗”,并立誓“愿得天至尊為奴等天可汗,子子孫孫常為天至尊奴,死無所恨”,唐太宗于是揮毫寫了一首詩,勒石以記。 百余年過去,太宗皇帝的筆墨依舊刻在城門樓下。 “雪恥酬百王,除兇報千古?!?/br> “昔乘匹馬去,今驅萬乘來?!?/br> 是日,有人站在石刻前,愣愣盯著它看了許久,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上面的字跡。指尖將要觸到那冰冷的石頭時,他卻又停下,跪倒在地,慟哭不已。 “喂,起來!”一隊兵士從城中走了出來,喝道:“兀那惡漢,莫擋在此處!” 好一會兒,慟哭的大漢才抬起頭來。他四旬年歲,穿著破舊的氈衣,披散著頭發,臉頰棱角分明,鼻子挺拔,目光深邃,典型的河東漢子長相。 他身上的氣質很獨特,既有種亡命徒的兇狠、殺伐之氣,同時又帶著濃郁的書卷味。開口說話,官話說得并不準,用詞卻很文雅。 “見太宗御筆,一時忘情,見笑了?!?/br> “莫在此處礙事,我等要迎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你萬一沖撞了?!?/br> “是安西副大都護,持節充四鎮經略、支度、營田副大使,權知節度事?!?/br> “嗬,你這人,有區別嗎?!你誰啊就敢教阿爺做事?” “正是封常清?!蹦秋L塵仆仆的大漢如此應道。 很快,城門被打開,朔方節度判官杜鴻漸匆匆趕了出來,連連向封常清揖手,道:“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殿下未見到安西兵馬前來,不知封節帥竟已到了,未能出城相迎?!?/br> 封常清上前,腳有些跛,一邊道:“是我急著覲見,離開大軍,獨自趕來了?!?/br> 他沒有直說急著覲見誰,因他聽聞高仙芝被斬首、圣人棄長安而逃,早已是心急如焚,得到了圣旨立即就率軍東歸。才到張掖,見了李亨派來的信使,語焉不詳地讓他到靈武,他以為是要見圣人,想要為高仙芝說些好話,并請命護衛圣駕歸京,便立即馬不停蹄地奔來了,連隨從護衛都拋在路上。 “封節帥不愧是國之干城啊?!?/br> 杜鴻漸上下打量了封常清一眼,應照著他原本得知的消息,據說封常清平素十分節儉,出兵時騎驛馬,私人馬廄只有兩匹馬,怪不得穿成這樣。 他連忙引著封常清登城樓,安撫道:“殿下很快就到,稍待?!?/br> “不知圣人何在?” “圣人……”杜鴻漸忽悲哭了起來,情難自抑,道:“圣人駕崩了……” 封常清停下腳步,站在登城的石階上消化著這個消息,難以置信。 他是罪犯之后,從小隨著外祖被流放到安西充軍。幸得高仙芝賞識,又受圣人重恩,短短幾年內被提攜為四鎮節度使。雖說大唐以軍功立國,但在這個寒門庶族愈發難出頭的年歲,他的際遇極是難得。于是銘記君恩,恨不能以死相報。 杜鴻漸則說著陳倉之變的種種詳情,指責李琮、薛白的謀逆惡行,末了,長長嘆息。 “國不可一日無君,今陛下駕崩,慶王謀逆。依禮,該請忠王登基,可我等再三勸進,殿下都不肯登基?!?/br> 李亨之所以還不登基,自是因為失了儲位,不論是名義還是實力都差些火候。而杜鴻漸迫不及待地與封常清說勸進之事,便是想以這擁立之功來吸引封常清效忠李亨。 然而,封常清竟未被這功勞所惑,喃喃道:“陛下真不在了嗎?” 杜鴻漸點點頭,向城頭看去,過了一會,道:“來了?!?/br> 一隊人由西邊城頭跑馬過來,為首的正是李亨。 封常清遂快步登城,趕上前去,正要行禮,李亨已搶先下馬握住了他的手。 “安西將士來了,大唐社稷就有救了?!?/br> 這句話讓封常清感觸極深,應道:“臣誓死平定胡逆,收復二京!” “好,可惜陛下未能見到你……”李亨說著,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只能招手,讓身后一人上前說話。 那是個面白無須的宦官,抹著淚道:“老奴袁思藝,當年曾在獻俘的御宴上見過封節帥,可還記得?” 封常清當然記得袁思藝,那是他隨高仙芝滅了小勃律國以后,從西域回到長安,對當時所見的一切都印象深刻。 “袁將軍,你告訴我,圣人真的駕崩了嗎?” “老奴也希望是假的?!痹妓嚨?,“老奴豈敢撒這等謊???” 李亨揩著淚,回頭看了一眼,在他身后,有張垍、李齊物這樣的重臣,若還不能讓封常清信服,在城中還有梅妃、范昭儀等圣人最親近的嬪妃,當可證明他所說的是事實。 而等有了封常清與安西四鎮的兵力支持,他便敢登基稱帝了。 是日,封常清先是哭祭了圣人,之后收拾情緒,與諸文武官員商議著守護社稷一事。 隨著李亨到靈武,一些地方官員、忠義之士正在陸續地聚集過來,各抒己見,話題很快落到了勸李亨登基一事上。 這次,搶著開口的是朔方水陸轉運副使魏少游,道:“所謂‘師出有名’,談論如何整軍何益?當先請殿下繼位?!?/br> “不錯?!倍砒櫇u道:“宗社神器,須有所歸,若任殿下逡巡退讓,失了天下人心,則大事去矣,何談收復二京?” “可殿下死活不愿啊?!?/br> 眾人說著,目光便轉向了封常清,杜鴻漸先問道:“封節帥軍中都是安西人嗎?” “自然不是?!狈獬G宓溃骸俺⒛架?,募的是天下百姓?!?/br> “是啊,今從殿下來的禁軍皆關中子弟,日夜思歸,不遠千里跟隨忠王,都是盼著收復二京、立下戰功,忠王若不繼位,何以賞賜將士?人心一散,不可復集,不如因而撫之以從眾。封節帥以為然否?” 封常清點點頭。 杜鴻漸又道:“既如此,明日我等一道勸進,如何?” “好?!狈獬G逡补麛?,道:“明日我等以死請諫,勸殿下顧全大局?!?/br> *** 是夜,月亮出現在天空中偏東一些的方位,皎潔明亮,讓人見了分外思念家鄉。 黃河寬闊,波光粼粼,靜靜地流淌在通往靈武的官道旁。有信馬正飛奔于官道上,連夜趕到靈武。 “五百里加急,廣平王有要信遞于殿下?!?/br> 于此同時,李亨正負手站在窗前,神態間有些躊躇滿志。 “你說,長安城該已被攻破了吧?”他忽然向身后的張汀問道。 張汀正在縫補一件冕服,聞言道:“那不是早晚的事嗎?” “我擔心李琮、薛白逃了啊,更擔心他們手里的陛下是……” “假的?!?/br> 張汀搖了搖頭,道:“哪有那般巧的事,只燒毀了圣人的臉?要不了多久,自然便揭穿了?!?/br> 夫妻倆不是第一次談論這些了,只是苦于還沒等到確切的消息。 正說著,張汀耳尖,聽到了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之后,李輔國跑出去迎消息的動靜傳來。 李亨心急,推門而出,站在那眼睜睜地看著李輔國領著信使過來,他深吸了兩口氣,等待著聽到那個消息。 “殿下,胡逆攻破了長安,宣告天下,慶王弒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