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5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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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那慌張感就退了下去,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適應得非??焖?,恰當地表現出了應有的威儀來。 他甚至感受到了皇位就在眼前。 薛白手底下的那些長安市井之徒正在暗中為他奔走,潼關那邊,哥舒翰、薛白很快就要帶著大軍回來。想著這些,過去那個讓他無比懼怕的父皇,突然之間,變得一點都不可怕了。 于是,李琮上前一步,道:“我要求見陛下!” 正在此時,興慶宮西面有一道光亮劃過,伴著一聲大響在宮城中炸開。 “走水啦!” 眾人一驚,李琮卻很快反應過來,大喊道:“楊國忠見勢不妙,欲害陛下,速讓我等進宮!” 他如此明確地表明了政變的決心,必不會缺乏追隨者,大唐本就政變頻繁,何況李隆基正是最讓人失望之時。故而火勢雖起,眾人的情緒反而更加地高漲。 李琮情緒興奮,許久之后才想起一件事。 今夜,李倓本該也來支持他的,但此時還未見到。 *** “快!” 夾墻內的御道中,火光驅散了黑暗,盔甲的鏗鏘聲不斷作響,一隊龍武軍正在飛奔上前。 今夜大變突發,興慶宮又起了火,他們正在把圣人護送至大明宮。 前方,延政門城樓在望,禁衛們連忙上前,喝令開門。 即便是天子親至,要在宵禁時打開宮城也絕非易事,好在夾墻內安全無虞,李隆基只好耐心等著。 等了許久,卻有一名宦官被從城墻上吊了下來,匍匐在地,請求覲見。 “圣人,他自稱李輔國,說是有關乎圣人安危的十萬火急之事求見?!?/br> “召?!?/br> 很快,李輔國便拜倒在李隆基面前,未語先哭,以示對圣人的關切,之后他不敢隱瞞,徑直稟報。 “奴婢是忠王身邊人,今日,建寧王來找過忠王,稱要擁立太子登基,希望忠王到時能夠表態支持。忠王很震驚,叱責他們不忠不孝,建寧王遂命人看著忠王……忠王擔心陛下安危,想方設法,才讓奴婢來通風報信??!” 對于這一套說辭,李隆基沒有完全相信,因為李琮若是要政變,沒有理由讓李倓去說服李亨。 但,他還是信了一部分,問道:“李倓可有說他們的計劃?” “有?!崩钶o國道:“建寧王說,太子在廣運潭附近藏了一批軍器?!?/br> 一瞬間,李隆基臉色凝重了起來。 此事數年前李林甫便提過,稱皇甫惟明入京時帶了一批“披甲死士”,只是韋堅案查辦了許多人,一直也沒找到實證,李隆基遂當是捕風捉影。 “李琮如何來的軍器?!” “是薛白運過去的,據說他身邊一直有隴右老兵,想必是收養他的人留下的部曲?!?/br> 這般一說,李隆基也感到有些事豁然開朗,當年裴冕案便有人指是薛白所為,卻被那豎子蒙混過關,如今思來,確實可疑。 他卻也未完全就信了李輔國,問道:“李倓為何與李亨說這些?!?/br> “這……奴婢也不知,都是忠王轉述的?!?/br> 李輔國撓了撓頭,不太聰明的樣子,他很容易被看出來是鄉下人,但也因此反倒可信了幾分。 好一會,他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建寧王并不想支持太子,故意把這一切告訴忠王,怪不得奴婢能從十王宅順利出來,原來是建寧王暗中放奴婢過來?!?/br> 李隆基招過陳玄禮,吩咐了幾句,陳玄禮遂立即派人往大明宮去,同時命人去把李亨帶來。 夜風把長安城內動靜吹來,隱隱在耳邊作響,長安城外的局勢則更讓人不安。這種情況下,李隆基的等待顯得無比煎熬。 許久,陳玄禮回來,附耳稟道:“圣人,只怕大明宮不安全?!?/br> 李隆基毫不意外,微微冷哼道:“這便是朕的兒子,楊國忠鎮住李琮了嗎?” “還未?!?/br> “李亨來了嗎?” “回圣人,到了?!?/br> 李隆基已許久沒有見到李亨這個兒子,沒想到再次相見是在這樣的處境之下。 但今夜,李亨已不是他的威脅,而是李琮的威脅。 “李琮心懷叵測,圖謀不軌,朕希望你能去揭穿他,能做到嗎?”李隆基問道,卻并不說潼關大軍戰敗之事。 “能!” 李亨咬了咬牙,沉聲應道。 他被幽禁在十王宅,打探消息十分不易,還是安祿山叛亂之后,沒有在意他,才使得他能稍微了解一些時事。待知薛白在洛陽活捉了安祿山,他的判斷與李隆基一樣,認為李琮兵諫已不可避免。 那么,若他還要爭一爭皇位,留給他的時間已經非常少了。故而,今日他甘冒風險,強行離開十王宅,帶著長子李俶到了三子李倓處,逼李倓支持自己。 只要說服李倓與高力士相助,李亨認為,憑借自己多年的聲望,還是有辦法為圣人穩定今夜的局面。 李亨離開之后,李隆基卻依舊憂慮,他第一次意識到能威脅到自己皇位的,除了自己的兒子,確實還有旁人。 “圣人,楊國忠到了?!?/br> 楊國忠趕到時有些衣衫不整,頭上的幞頭也是歪的。 李隆基一見他勃然大怒,叱道:“便是你出的主意!” “臣……罪該萬死!”楊國忠慌忙跪倒,磕頭請罪道:“臣以為當務之急,當傳告四方兵力回關中勤王!先保陛下安危,而臣死而無憾!” “發快馬,召諸鎮平叛?!?/br> 李隆基也知此事不敢耽誤,很快便允了,之后問道“李琮呢?你可鎮壓了?” “太子得知了潼關之敗,再加上忠王趕到,聲勢已小下去,興慶宮的火也滅了?!?/br> “哼?!?/br> 李隆基冷哼一聲,卻沒有立即下令回宮。 他以往有時在大明宮、有時在興慶宮、有時在太極宮、有時在華清宮,瀟灑不羈??山褚?,卻是覺得整個長安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去何處呢? “陛下?!彼⌒囊硪淼亻_口道:“第二封戰報傳來了?!?/br> “唉?!?/br> “叛軍佯敗,哥舒翰兵馬被引至隘道,連珠炮響,木石齊下,只好收兵退卻,但道路狹窄,叛軍又在南山設疑,以精騎橫截。官軍潰敗,士卒逃散,或淹死于黃河,或陷入重壕,死傷不計其數。潼關……潼關失守了?!?/br> 李隆基聽著,沒有任何反應。 他覺得這事情是如此的不真切,可楊國忠言之鑿鑿。就像是眼看著一個精美的瓷器跌落,不想它碎,可它還是碎了。 擺在眼前的情況是,若要守長安城,當然是很可能守住的,可凡事就怕萬一。洛陽丟了無妨,長安再丟了,他被活捉,那便是想都不敢想的慘狀。 對于他這個皇帝而言,還需要考慮更多可能面對的狀況。比如叛軍兵臨城下時,李琮或者哪個兒子政變了;比如某一路勤王的兵馬再起了異心。這些顯然都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 如何做呢?連李隆基自己也知道,總不能是叛軍的影子都沒看到,天子就棄守長安……太過怯懦了。 他英明一世,絕非如此沒有擔當之人。 云朵中透出一點月光,君臣二人一坐一跪相對了許久,在空曠的夾道內投下無言的暗影。 楊國忠從被處斬的擔憂之中回過神來,終于捕捉到了一些圣人的心思。 他試探著,緩緩開口,道:“長安城高墻固,必能守得住?!?/br> 李隆基不愿說話,嘴唇只張開一點,吐出兩個字,道:“糧呢?” 楊國忠便不知如何回答了,皺眉思忖著對策。 他平時把很多精力放在爭權奪勢之上,于權術一道十分擅長,到了要抵御叛軍、平定大亂這種正事上難免無能為力。 至于揣測到的那一點圣人的心思,他亦覺太過荒唐,不敢提,又實在提不出別的來。 “圣人,長安的數萬禁衛與新軍,戰力未免弱了些……若是在臣常居的蜀郡,臣必有信心召川中男兒平賊?!?/br> 斷斷續續地說著,楊國忠心虛地抬眼瞥了下李隆基,很怕這種心思被叱責。締造了開元盛世、功蓋堯舜的一代英主,豈可能未見到賊兵便逃到川蜀去? 然而,預想中的喝罵沒有出現,李隆基似乎坐在冰冷空蕩的御道上睡著了。 楊國忠暗自吃了一驚,心里漸漸有了些底氣,繼續道:“陛下身系社稷,不可立于危墻之下。叛軍能攻下潼關,此事太過蹊蹺。陛下何不……移駕蜀郡……震懾吐蕃、南詔……” 便是他一張巧嘴每能吐出萬金之言,此時也是編不下去。 李隆基沉默著,沒有人知道他此時此刻是何感受,人生在世,活到了要面臨這種決擇的狀況下,個中滋味,也唯有他自己冷暖自知了。到最后,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唉?!?/br> 一聲嘆落在楊國忠耳里,仿佛雪水一樣順著他的耳朵流進了他的心里,滋生出了一些奇異之感來。 他第一次覺得坐在眼前這個老朽之人不配為國君,有了這想法之后,他進一步想到,等到達了蜀郡,那里是自己的地盤,或許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 一瞬間,楊國忠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罵自己膽大包天了,豈敢心生異端。但很快地,他想到了李亨、閣羅鳳、阿布思、安祿山、李琮、哥舒翰、薛白……這些人難道是一開始就心懷叛逆嗎? 回想天寶五載,薛白還與自己一樣,坐在南曲的妓館里吃軟飯,轉眼已要擁立太子了,逆心原來是這般來的。 由此,楊國忠的心態與以往亦有了些不同。 一陣風吹來,吹散了天空的云與雪??蓻]過多久,滾滾濃云重新壓了下來,雪花愈大,原本凌厲的北風卻在吹過御道時為夾墻所隔,發出凄厲的嗚咽,如同不甘的哭聲。 *** 皇城,尚書省。 杜妗之所以選擇藏身此處,便是為了傳遞消息、調派人手不引人注目。 一整夜,提著燈籠的人在衙署外來來回回,甚至有小股的金吾衛調動,旁人還以為是某位郎官在皇城辦差。 但政變不是小事,終究還是脫離了她的掌控。 藏在大明宮的埋伏落空、李亨趕到興慶宮阻撓,變故接踵而來,她判斷是李亨與李隆基聯手了。 “快,把我們的人手都派出去,以武力支持太子進宮?!?/br> 接連做了諸多安排之后,一個重要的消息終于傳來了。 “二娘,我們安排在春明門的內應遞了一個有些奇怪的消息?!?/br>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