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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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將領,其實大多都只是一些縣城中的巡捕、兵丁,官職最高的就是淮陽軍的郎將雷萬春,也是這次奪下雍丘的功臣。 薛白耐心聽著,并不因他們官小位卑而有輕視,末了,還看向張巡身后身披盔甲、氣勢不凡的兩人,詢問他們的名字。 “他們并非將領,這是南霽云,我起兵討逆時,他在真源玄元皇帝祠前第一個響應我,我嘉其壯勇,欲舉薦他為將?!睆堁不厣硪娏俗笫诌吷聿母叽蟮囊蝗?,抬手引出右邊一個,道:“這是姚訚……” 薛白上下打量了他們,贊道:“都是好壯士,大將之才?!?/br> “小人是運河上的cao舟人,原本連名字都沒有,就叫南八,還是縣尊為我起的名字?!蹦响V云頗實在,道:“當不得大將?!?/br> 他開口便是很濃重的鄉間口音,但談吐卻還不錯,該是個出身貧賤卻好學之人。 “當得?!毖Π着牧伺哪响V云的肩,“男兒不怕出身低,時值變亂,正是挺身而出、建功立業之時?!?/br> “我一定不辜負太守厚望!” 此時光武軍已有大半進入城中,薛白遂領著張巡過去與諸人相見。 “這是云中軍使王兄難得,是我們的先鋒大將,曾于萬軍之中一槍挑下吐蕃王子……” 說話間,薛白忽停頓了片刻,更鄭重地把張巡拉到了另一人面前。 “平原太守顏公,諱杲卿。丈人,這是真源令張巡?!?/br> “好啊,軍務繁冗,正愁沒有幫手,張縣令來得正好?!?/br> “正想向顏公多請教?!?/br> 這年,顏杲卿已年過六旬,張巡則是四十五歲,官位也有尊卑,但兩人甫一相見,莫名便十分投機,才聊了幾句,便因為對河南形勢看法一致而惺惺相惜。 顏杲卿更是開了個玩笑,說薛白是他的養女婿,故而沒成為他的忘年交,張巡卻必須與他為友。 薛白見此一幕,不由想到一句詩“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說的是張巡守睢陽,陷落被俘,敵將發現他只剩下四五顆牙齒,卻是因衛國心切,咬碎了牙;顏杲卿被俘后大罵安祿山,被鉤斷了舌頭。 眼下,這一切都還沒有發生,薛白也不愿讓它們發生。 *** 薛白暫駐在雍丘,算是達成了南下之前他與顏杲卿所議的第一個戰略目的——阻止叛軍染指江淮糧食。 倘若如高仙芝所說含嘉倉并沒有儲備糧,那這對叛軍而言,將是一件極為不利之事??扇舾呦芍ブ皇钦伊藗€借口,那至少一年之內叛軍都沒有糧草之虞,而雍丘肯定是守不住一年的。 另一方面,薛白還不知首陽山的情況如何、守住了沒有? 他迫切地需要得到情報,無非是兩個辦法,一是打響旗號,等待他的人把消息送來,但如此也勢必吸引來叛軍與朝廷的批捕文書;二是盡快殺向首陽山,親眼看看局面如何了。但不管是哪個辦法,都被縈陽、開封、陳留的叛軍堵著道路,必須得將其擊敗才行。 不等薛白想出辦法攻打陳留,叛軍卻已先行一步攻到了雍丘。 光武軍還沒在雍丘城中休整完善,傷員們身上的傷口尚未來得及結痂,候騎從城外歸來,稱發現了大股叛軍兵力自西而來,看陣勢恐有五萬余兵馬。 薛白召眾人商議,皆認為該堅壁清野,防守反擊。 張巡卻有些不同的看法,道:“堅守固然不錯,更宜‘守中有攻、以攻代守’,叛軍雖五倍于我軍,必是諸將合兵,互不統屬,號令不齊,今若趁其立足不穩,出其不意擊之,必然驚懼,賊勢小折,則城更易守?!?/br> 薛白至今也見過一些名將,各有不同,王忠嗣用兵統籌全局、擅于馭下;王難得悍勇無雙,銳不可當;張巡卻與他們不同,心志雖堅定,戰術卻十分靈活。 更為難得的是,張巡一直以來都是任文職,從未打過仗,偏有這般獨到的見解。 “叛軍既是諸部合兵,我軍可分兵出擊,使他們各生自保之心,不敢互相支援,方可全身而退?!?/br> 計議既定,薛白遂開始布置,由王難得、姜亥、李擇交、馬相如、刁萬歲各領一千人出城突襲,張巡自告奮勇,愿領真源縣兵出城,好讓王難得在城中隨時接應。 待叛軍近了,果然是諸將旗幟繁雜,由叛軍李庭望統領,兵馬由令狐潮、李懷仙、楊朝宗、謝元同、楊萬石等部組成,他們抵達當日,還在扎營,唐軍便分頭殺出,直搗其陣。 叛軍不得已,只好暫撤了幾里,士氣為之一折。 唐軍諸將紛紛回城,各報斬獲,其中,張巡所率縣兵斬獲首級雖是最少,但竟是趕回了百余頭牛羊。 “巡殺敵甚少,讓太守見笑了。想必叛軍必圍困雍丘,斷絕交通,遂驅了些許牛羊,聊添糧秣?!?/br> 薛白遂看出張巡用兵不僅是戰術靈活,更重要的是,他時刻都記得大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一人的斬獲與功勞,而是抓住一切機會取得后勤補給,早做準備。 一場變亂,倒顯出這個真源縣令極為不凡的名將天賦、兵法造詣…… “嗚——” 天還未亮,薛白再次被敵軍攻城的號角聲吵醒。 他披了盔甲登上城頭,望著遠處那烏云一般的陣仗,意識到叛軍的兵力補充得非???,反賊從來不忌憚于強征百姓。 遠遠地,有幾騎趕到了城下,令狐潮在盾牌的掩護下,對著城頭大喊了起來。 “賈賁、張巡,我等往日鄰縣任官,今有一事好言相告!且看箭信!” 隨著這句話,有叛軍騎兵上前,將一支利箭射向城頭。城上守軍不管原由,當即張弓也向他射去,他連忙狼狽逃竄。 “此為圣人之旨意,府君舉兵,皆為薛白之迫害逼迫!今圣人所命河北招討使賀蘭進明已發文書搜捕薛白,你等聽命于他帳下,豈非違旨不遵?!” 張巡過去拾起那支箭信,也不看,遞給南霽云,讓其射回去。 他則走到薛白身旁,道:“太守,賊欲以離間計亂我軍心,可否容我壓他氣勢?” “如何做?” “令狐潮妻兒尚在城中羈押,可當眾斬之?!?/br> 薛白轉過頭,看了眼張巡的眼睛,發現他并非是不仁,眼神冷靜但也是有悲憫的,只是那悲憫很遠,憫的是全天下的蒼生與大唐的社稷,不為寥寥幾人所動。 “若任令狐潮胡言亂語,恐傷軍心,不如先傷他之心?!睆堁埠芮宄撛趺醋?,再次開口。 薛白也不知在想什么,此時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很快,令狐潮的妻兒便被帶上城頭,站定之后,城上呼喝令狐潮看清楚,然后,刀斧手舉起刀,利落地斬下。 人頭滾滾落下城頭,無言地述說著戰爭的殘酷。 令狐潮目眥欲裂,大怒,喝令士卒強攻,誓要將雍丘城夷為平地。 叛軍遂在雍丘城外架起投石車,往雍丘城頭拋射石頭。 但薛白早已令人在城中造好了兩座巨石砲,等叛軍才架好投石車,城門拋射而出的巨石已經猛然砸向他們。 “嘭!” 伴隨著巨響聲,叛軍的投石車轟然碎裂,同時碎掉的還有他們攻城的信心…… 如此,攻城月余,雙方歷經大小兩百余戰,中間還過了一個中秋節,李庭望見久攻不下,而雍丘守軍對叛軍卻已造成了不小的傷亡,便起意撤去。 畢竟對叛軍而言,眼下最關鍵之處在于攻下潼關,精銳悉集于潼關,無暇東顧。 *** 張巡十分愛惜地擦了擦手中的千里鏡,往城外的叛軍大營望了許久。 末了,他心中不由感慨道:“真是利器?!?/br> 憑借千里鏡,他方才觀察到了一些異樣,遂大步趕上城樓,到了薛白面前,道:“太守,我推測叛軍要撤了?!?/br> 薛白正與姜亥對著地圖在低聲商議著什么,聞言回過頭來,目光閃動,問道:“張縣令可是想出城追擊了?” 他近來向張巡也學到不少兵法,在戰術的運用上靈活了許多。 “正是?!?/br> 張巡道:“叛軍既退,我軍若乘勝追擊,必有所獲?!?/br> 薛白問道:“若是佯退,實設下伏兵又如何?” “叛軍攻城不下,士氣低落,已無戰心,我等豈懼伏兵?” 張巡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奇怪的是,薛白也總是對張巡很有信心,但凡他提出計策,薛白總是依言調兵遣將。 于是,叛軍才退,雍丘城立即城門大開,唐軍襲卷而出,追著叛軍殺了過去。 事實又證明張巡的判斷是對的,叛軍根本無心應戰,但也沒想到唐軍會死纏爛打地追殺不止,直追了十余里,叛軍終于大潰。 戰場上血流成河,南霽云正遠遠盯著李庭望的帥旗追擊。 他雖是船工出身,卻有著不俗的騎術與箭術,是幾年前由一個流放的將軍教給他的,對方從來沒說過姓名,只說是隴右節度使皇甫公麾下。 這次,南霽云見到了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王難得,有心效仿,今日便一直追著李庭望不放。 忽然,另一桿搖搖晃晃的旗幟落入了他的視線,是令狐潮。 “令狐潮在那里!” 南霽云拍馬便追,同時張弓搭箭,刻意壓低箭矢,連著幾箭魚貫射出。 他射箭天賦很高,只是練習的機會少,還有些生疏,好在終于射中令狐潮的馬匹,他忍不住展顏一笑,不等叛軍士卒們反應過來,上前,猿臂輕舒,一把提起了令狐潮。 是役,唐軍斬首兩千余級,殺得尸橫遍野,俘虜叛軍四千有余,輜重、糧秣無算。 *** “令狐潮呢?” “沒有與別的戰俘押在一處,在縣牢單獨押著?!?/br> “帶我去?!?/br> 城中還在清點著戰利品,不時響起幾聲歡呼,薛白卻已走進了昏暗的牢房。 他能聽到令狐潮在里面咒罵著。 “薛白、張巡,我要讓你們不得好死?!?/br> “你活著才能做到?!毖Π纂S口說著,走進了牢中,丟了一個酒囊進去,道:“我有事想問你,你是捱著極刑招供,還是一邊好吃好喝,一邊與我聊聊?!?/br> 令狐潮滿懷恨意地看著他,咬牙切齒道:“我是不會說的?!?/br> “你想清楚?!毖Π椎溃骸拔覀兌贾?,你是個軟骨頭,否則也不會附逆了。莫等受了刑開始后悔?!?/br> “你們殺了我妻兒!” 薛白搖頭,轉身往外走去,同時向姜亥招了招手。 他看透了這些權欲熏心之人,只要有權力,他們從來不會缺妻子兒女,因此自私自利,肯定是捱不住酷刑的。 令狐潮見他走遠,忽然問道:“我若回答伱的問題,你給我什么?!?/br> “放你回叛軍之中,你大可繼續當你的高官?!毖Π淄O履_步,從令狐潮最感興趣的話題聊起,“安祿山沒許諾賜你一身紫袍?” “等大燕立國,我自是開國功臣?!?/br> “大燕?已經建國了?” “元月初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