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81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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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南市。 盧杞遞出一大袋花椒,從馬販手里接過韁繩。 韁繩的另一頭牽著兩匹駿馬,他利落地跨上其中一匹,驅馬往皇城趕去。 他背了一個行囊,里面許多物件都有,唯獨沒有飛錢。 盧杞不用飛錢有個原由,因他打聽到豐匯行背后的東主很有可能是薛白,而他與薛白有過節。他原有一個不錯的前途,年紀輕輕就遷任京兆府法曹,奈何在竹紙案中得罪了薛白,只好借著父親的庇保逃出長安,把自己貶到朔方。因嫌朔方艱苦,稱病辭官了。 另外,他很清楚,如今戰亂一起,河南馬上要落入叛軍之手,到時飛錢若還能用才是怪了。 此時的洛陽城已是人心惶惶,聽聞叛軍殺來,不少官民紛紛收拾家當逃路,而高仙芝入城后開始大征壯丁,鬧得混亂無比。 現在城門關了,卻有不少勛貴不滿,領著部曲要沖開城門,逃往長安。 “盧杞!” 繞過道德坊,盧杞正沿洛水而行,忽然聽到有人大喊了他一聲。 轉頭一看,卻是一群洛陽國子監的生徒們,為首的一人是盧杞的同窗,名叫馮盛。 他不愿理會馮盛,趕馬便要走,奈何前方逃難的百姓擁堵,馬匹走不快,馮盛大步趕上來,拉住了他的韁繩。 “盧杞,我等要去助官兵守城,你可愿同往?” “我去皇城有公辦?!北R杞道:“伱們莫擋我?!?/br> “有何公辦?可要我等相助?” “不要,讓開!” 盧杞毫不客氣,坐在鞍上,抬腳便踹開馮盛。 他二人其實是有過節的,盧杞年少時也在洛陽國子監,一向鄙夷馮盛出身貧寒,有次為了捉弄馮盛,還徑直搜了馮盛的背囊,發現除了一塊墨什么都沒有,遂大加嘲笑。當時馮盛氣不過,上前搶過盧杞的背囊,把里面的物件全部抖落出來,結果發現竟有兩三百份用于拜會官員的名刺,由此,盧杞在同窗中落了一個“名利奴”的稱號。 此時他一動腳,一眾生徒便氣不過紛紛上前要拉他。 有人便罵道:“名利奴!你身為高官之子,往日里口口聲聲報效家國,今日逃命便算了,如何還敢打人?” 雙方爭執起來,混亂之中,生徒們扯下了盧朽的背囊,一應物件于是滾落了出來,都是些金銀細軟與干糧,逃命用的東西。 馮盛看著,愣了愣,道:“名利奴,你如今成了怕死鬼了!” 年少時的記憶涌上腦海,盧杞也是大怒,罵道:“滾,一群多管閑事的窮酸秀才!” 他著急之下,干脆拿起馬鞭向他們揮去。 沖突愈加激烈,盧杞寡不敵眾,很快被扯下馬來,他連忙大喊道:“我阿爺是留臺御史中丞,誰敢欺我?!” 因這一聲喊,驚動一隊洛陽城中的禁衛,連忙趕過來。 “還真是盧郎君,把那些窮酸書生趕開!快!” “放開我們,我們要去助官兵守城!” “盧都憲的郎君你們也敢動?!” “啖狗腸!國難當頭,你們不去保衛百姓,在此給權貴當狗,無怪乎叛軍一個月就殺到東都!” “指斥乘輿,全都拿下……” 上行下效,因朝堂上大家都喜歡用“指斥乘輿”的罪名排除異己,天下各處也是有樣學樣。哪怕是國子監的生員,落到這樣的罪名,也要成為這些禁衛的功勞。 馮盛很快被摁住,不由氣得熱血上涌,面紅耳赤。 “放開我!我雖一介書生,愿殺賊而死,不愿死于名利奴之手!” “打!” 混亂之中,盧杞回頭冷眼看了一眼他的同窗們,重新翻身上馬。 在禁衛的護送下,他好不容易奔過天津門,趕到皇城。 洛陽是東都,圣人十余年前還是時不時有來就食,因此保留著一套留守官員,與長安同樣的品秩。盧杞的阿爺盧奕如今已遷任留臺御史中丞。 盧奕早便讓妻子兒女帶著官印偷偷去往長安,他則像平日一樣繼續到皇城御史臺。 盧杞隨家人出城之后,聽聞最新的戰報,又轉了回來,想要把阿爺帶走。 是日,偌大的御史臺中空空如也,不見了往日官吏來來回回的情形。 “阿爺?!” 盧杞也不確定盧奕還在不在,腳步匆匆地奔入中院大堂。 邁入堂中,身披紅色官袍的盧奕正坐在那翻書。 這情形,與過去每一次盧杞闖了禍回家時一模一樣。 “阿爺!” 盧杞大呼一聲,直接拜倒。 盧奕從書卷間抬起頭,略略皺眉,問道:“何事回來?” “高仙芝與叛軍戰于葵園,敗了,現退守上東門。洛陽城恐怕守不住,阿爺快隨我走吧!” 相比于兒子的著急慌亂,盧奕卻顯得極為淡定,放下書卷,用四平八穩的語氣道:“東都皆是你這樣一心名利之人,如何守得住???” 他竟還有閑心嘲諷一句。 遠處突然傳來了大呼。 盧杞回頭看了一眼,道:“孩兒來時,見到有勛貴在宣輝門前要出城,此時想必已打開城門。阿爺快走吧,再不走賊就要來了?!?/br> “賊要來了,卻還打開城門?!北R奕閉上眼,搖了搖頭。 盧杞起身上前,想要強行帶走他阿爺。 “你敢?!”盧奕大喝道,“身可殺,節不可奪。你敢毀老夫之忠義,即為不孝!” “孩兒……” “滾!” 盧杞猶豫了一會,終于磕了兩個頭,轉身往外奔去。 他奔出皇城,隨著人群涌過了已被沖開的城門。 高仙芝確實是下了嚴令關閉城門,可高仙芝麾下的卻不是當年隨他奔襲千里的安西軍,而是臨時招募的洛陽市井小民,這些人平日見了勛貴就兩股打顫,又如何敢攔他們? 奔出洛陽城,可以看到滿山遍野都是逃難的人們。 危險面前,逃得最慢的是那些連鹽都吃不起故而毫無體力的賤民,之后則是那些沒有馬匹、沒有干糧的普通百姓。 盧杞跨著駿馬,撞開那些擋路者,很快將許多人都甩在身后。 之后,他隱隱能聽到像悶雷一樣、上萬匹戰馬同時奔騰的聲音,混雜著號角與鼓聲。 叛軍殺到了。 不知洛陽城還能守幾天? 盧杞回頭看了一眼,心知往后若是再闖禍,可沒有阿爺再給自己兜著了…… *** 十日之后,平原郡。 顏杲卿站在城頭上,抬起一柄千里鏡向遠處的敵營看去,視線里出現了一顆頭顱,掛在叛軍的將旗下方,搖搖晃晃。 被斬殺的是一個五旬男子,雖死猶一臉正氣,想必死前還在慷慨激昂地大罵叛軍。 對方是一個名臣,顏杲卿在長安時曾見過他一面,故而認得他是留臺御史中丞,盧奕。 與盧奕共同掛在叛軍旗桿上的還有另外兩顆頭顱,顏杲卿不認得。 “城里人聽著!” 漸漸地,叛軍已推進到了城墻下一箭之地。 “給你們引見這三位唐廷重臣,御史中丞盧奕、洛陽守留李憕、洛陽采訪判官蔣清!哈哈哈,你們可知斬殺了這三人,代表著什么?!” 放肆呼聲傳到了城頭上,顏杲卿皺起了眉頭,他心里預感到洛陽也許已經失守了,但不敢相信,更愿意相信這是叛軍動搖軍心的jian計。 他卻無法阻止叛軍繼續說下去。 “告訴你們吧,府君已經攻下了洛陽!你們寄予厚望的所謂名將高仙芝,一敗再敗了!” 隨著這句話,城頭上頓時響起了驚呼聲,將領士卒們之所以追隨顏杲卿歸附朝廷,是因為相信國力強盛的大唐能夠平定叛亂,但若是國都被攻下來,對他們的打擊是巨大的。 顏泉明見狀,連忙哈哈大笑,喊道:“你等這種哄人的把戲,想騙得了誰?!” 話雖如此,平原郡靜塞軍士卒們心中的憂慮還是沒有被打消…… “洛陽已克!城中將士此時反正不晚,殺顏杲卿者,封官加爵,重重賞賜!” 率領叛軍攻城的將領名為段子光。 他奉了安祿山的命令,帶著這三顆人頭到河北示眾,經過魏郡、平陽郡、廣平郡都順利威脅住郡守,成功收服了三郡之地。 但平原郡不同,郡守顏杲卿乃是薛白的姻親,由此,叛軍這邊十分警惕,甚至放棄了勸降顏杲卿,動搖了其軍心之后便準備攻城。 平原郡治所就在平原縣,地勢平坦,無險可守,顏杲卿上任時間又短,來不及加固城墻,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收服守軍,此時面對叛軍的攻勢便十分吃力。 才戰半日,叛軍已第一次有人攻上城頭,還是顏泉明親自領人擊退城頭上的叛軍,才險之又險地守住這一波攻勢。 但不多久,遠處已是塵煙滾滾,叛軍的援軍又到了。 如此一來,靜塞軍更是軍心大亂,有將領本就在猶豫是否背叛顏杲卿以求保命,此時終于下了決心。 似乎是命中注定一般,顏杲卿還是陷入了困守孤城的情況。 他自己卻是不以性命為忤,依舊鎮定地執著千里鏡向那面遠遠而來的旗幟看去。 “是我們的援軍!”顏杲卿忽然放下千里鏡,喊道:“王師已至!殺敵!” 連顏泉明都有些懷疑他阿爺是在說謊激勵士氣,然而,他目光遠眺,漸漸還是看到了那桿旗幟上書的似乎是“常山太守薛白”字樣。 “平叛!” 段子光得知后方的動靜時,也以為是支援自己的兵馬,然而,等對方沖到了近處,才發現竟是唐軍的援兵,且有八千之眾。 看旗幟,有常山太守薛白、云中軍使王難得、北海太守賀蘭進明。沖在前方的則是兩千騎兵,號角齊響,對叛軍發起了無情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