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762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他已經嚴令張垍不能把他的心意透露出去,但張垍還是讓他失望了,如此一來,安祿山的忠心便不再讓他完全相信。他終于開始思考那個跳著胡旋舞逗他開心的可愛胖子是否真有可能起兵造反? 若要選一個大將接替安祿山鎮守北方,人選并不容易定奪。 李隆基考慮過高仙芝,最后卻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并不愿意直接罷免安祿山,以免牽扯太大,希望先委派一個范陽節度副使,熟悉北邊的形勢,再徐徐圖之。高仙芝并不適合,其人性情太過狂傲,處置不當,只怕要激起變亂。 以此事垂詢了楊國忠之后,楊國忠給出了一個人選,便是眼前的鮮于仲通。召見之后,李隆基算是十分滿意的,認為這個大將謙遜恭謹,冷靜穩妥,更兼南詔之戰的勝果,讓人感到很有信心。 “朝堂上總有人說安祿山心懷不軌,朕若命你為范陽節度副使,前往探查,你可有計較?” “臣恐辜負圣意?!?/br> 鮮于仲通一開始是想拒絕的,他在南詔之戰前就是節度副使,好不容易躋身長安,謀了三品高官,準備享福了,豈愿從頭再來? 可圣人卻站起身來,在殿中負手踱步,說著河北的種種弊端。雖說他一次都沒去過,卻對北邊的形勢了如指掌,漢胡雜居的混亂,異族南侵的戰亂頻發,加上滅契丹在即,情況自然是十分復雜。 “旁人都知朕喜愛安祿山,卻不知朕一直在關注著范陽。能任命過去的官員,都是朕最信得過的人選?!?/br> 說罷,李隆基直視著鮮于仲通,道:“卿方為朕南征歸來,又要為朕北戰,且到朕的御苑中挑選一匹良駒,助力腳程?!?/br> 這個圣人是個極有個人魅力之人,鮮于仲通大受感染,心潮澎湃,當即領了旨意。 只等過了臘月,他便要動身往范陽。 *** 范陽。 一間新翻修而成的宅院中鑼鼓喧天,正在慶祝一對新人喜結連理。 新郎官三旬年歲,生得相貌堂堂,身材高大,皮膚白皙,可惜一開口嘴里卻是缺了好幾顆牙,正是從長安來的楊齊宣。 他娶的則是范陽一個名為安守忠的將領的女兒。 這安守忠大概是安祿山的族中兄弟,地位不低,是個胖乎乎的粟特人。一見楊齊宣就很喜歡,揚言要將女兒嫁給他,旁人聽說此事,都紛紛恭喜楊齊宣,他也就答應娶了。 禮成,楊齊宣完成了他的第二次婚禮,沒來得及去青廬見他的新婚妻子,便被拉到一眾將領中飲酒。 “好啊,往后你就是自己人了?!?/br> “是,是?!?/br> 之后,新娘的親戚們紛紛舉起葡萄美酒,開懷暢飲。 他們都是安祿山麾下的核心人物,多是粟特人,說話嘰哩嚕咕的,有時想起了就刻意用漢語,楊齊宣有的話能聽懂,有的聽不懂。 大概是說粟特人都是同族聯姻的,像這樣嫁給外人的很少,因楊齊宣太過出色了,才能讓安守忠嫁女。楊齊宣聽了很是受用,為此感到自豪。 歡飲至深夜,醉倒的賓客直接就在楊宅中睡倒,一片混亂的景象。 楊齊宣頭疼于這些人的無禮,但大家往后就是親戚了,他也拿他們沒辦法,自往青廬而去。 北方的夜非常冷,他有些醉了,看著篝火映襯出的紅色帷幔,不由想起了李十一娘。 猶記得那一年,他年方十六,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相府千金。入洞房時,她不等他準備好,便不耐煩地丟掉了手里的團扇。 她年輕時其實是很美的,有驚艷到他??上?,很快她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楊齊宣回想著這些,忽然覺得耳朵有點癢。用手一摸,是因為不習慣北方的天氣,已經生了凍瘡了。 他嘆息一聲,又想到了在長安大牢中時,薛白說的那些話。 “你就是個廢物,離開了家族與李十一娘,你什么都不是。但你若受夠了這注定越過越糟糕的日子,我給你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為我做事,立了功勞,我給你一個找回你妻子兒女的機會?!?/br> 當時楊齊宣想的是,李十一娘搶走了他的兒女,他得要搶回來。哪怕先假意答應了薛白,脫離了牢獄,往后再尋出路也好。于是,他被安排著與吉溫一起離開了京兆府獄,前來范陽,成了薛白安插在范陽的一個眼線。 吉溫不過是個無用的殼,是一個假象。沒有人能想到,看似庸碌無能的他,才是真正擔負重任的那一個。 但到了范陽之后,楊齊宣的心思也漸漸變了,性格里懦弱的一面漸漸占據了上風。遂決心學著吉溫,完全投靠安祿山,不給薛白當什么細作。他就不信了,薛白真能把他留在長安的兒女都殺了不成?以李十一娘的性子,肯定是不依的。 進了青廬,只見一個穿著厚厚的裘衣的女子坐在那。粟特人認為“吉乃素服”,新娘穿的便是素衣,但不是全白,夾著綠花,腰間系著萬釘寶鈿金帶,裝飾著各種珠寶,在火光映襯下顯得十分奪目。 新娘的衣著雖然是粟特人的傳統,卻手持著一面團扇,像是代表著嫁于漢了,出嫁從夫的意思。 楊齊宣看不清新娘的臉,卻感受到了她的羞意。不由想起了李季蘭,也許是因為李十一娘太過強勢了,他真很喜歡那種嬌羞的女子。 希望如今這個新娘是個貌美的……團扇褪下,楊齊宣的臉色漸漸凝固住了。 “嘔?!?/br> 酒意翻涌,他感到胃里一陣抽搐,幾乎要吐出來。 緊接著,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迅速清醒了下來,腦子里回蕩著薛白說過的那句話。 “越過越糟糕,越過越糟糕……” 他的人生就像是遠處燕山上的一個雪球,不停往下滾著,越滾越快,早晚要粉身碎骨,他真的迫切地希望能阻止這一切。 *** “哈哈哈,我的侄女,昨夜睡得好嗎?” 次日清晨,安祿山正在與心腹們商議著事務,轉頭一看安守忠帶著女兒女婿來了,哈哈大笑地打了招呼。 “謝阿伯給我挑了一個俊俏丈夫?!?/br> “嘿嘿,你的丈夫可不僅是俊俏,他還有著高貴的身世?!卑驳撋焦亲永镞€是自卑的,十分艷羨楊齊宣三王兩恪家族的出身。 “阿伯昨日沒來參加我的婚禮,禮物也沒帶?!?/br> “我太胖了,走不動?!卑驳撋降溃骸澳阆胍裁炊Y物?” “金子?!卑彩系溃骸拔乙o他鑲幾顆金牙,再戴一個金鏈子……” 她并沒有問過楊齊宣的想法,只把楊齊宣當作一個可以由她心意裝扮的物件,好比她的馬駒。 粟特人的妻子地位很高,允許妻休夫,擁有再嫁的權利。再加上安守忠的地位遠比楊齊宣高,安氏在這段聯姻當中自然是更加強勢。 楊齊宣并不想在嘴里鑲幾個金牙,卻只能抿嘴苦笑。 他目光落處,只見桌案上擺著幾張輿圖,因為今日來的都是范陽勢力中的核心人物,他們并沒有把輿圖收起來。嚴莊與高尚正在輿圖上寫寫畫畫,自顧自地討論著什么。 楊齊宣瞇了瞇眼,留意到圖上的路線有兩條。除了一條正常去往長安的路線之外,還有一條往太原的路線。 而嚴莊、高尚正是圍繞著太原在做討論。 是日,離開了安祿山宅,楊齊宣找了個借口,獨自走在范陽城中。 這些日子,他把大街小巷都走過一遍了,并沒有找到豐匯行。偏偏薛白與他說過的傳遞消息的辦法就是以兌錢的方式把情報送到豐匯行。 大概是勢力范圍還到不了范陽吧。楊齊宣甚是失望,準備如往常一般回家去。 但想到了在宅中作威作福的安氏,他猶豫片刻,四下一看,選了一間茶樓進去坐下,點了壺最貴的茶水。 這還是他到了范陽以后第一次在市井間花錢,從袖子里摸出一串銅錢嘩啦啦地一丟。 “客官稍等?!?/br> 那小廝把錢收進荷包,準備去端茶,他轉身的瞬間,楊齊宣卻是忽然喊道:“慢著?!?/br> “客官有何吩咐?” “你那是……飛錢?”楊齊宣指了指那荷包里的幾張票據,目露驚訝。 “是?!?/br> “何處兌的?城中就沒有飛錢鋪子啊?!?/br> “節度府禁用飛錢哩,可范陽城里有多少商賈,哪能禁得住哩?要兌錢,只要往南市,隨意找個粟特商人就能兌?!?/br> 楊齊宣道:“安府君不管嗎?” “做這些生意的可都是安府君的親戚,哪能管得住哩……” 楊齊宣顧不得喝茶,忙不迭便往南市而去。 到了地方,他找了一家可以兌錢的商戶,拿出一顆金子假意要換成飛錢,不停地打探他們的飛錢哪里來的。 “客官就放心吧,我的飛錢都是安家商隊作保,絕對都是豐匯行出的真錢?!?/br> “哪個安家商隊?” “看,那位就是安家商隊的管事?!?/br> 楊齊宣轉頭看去,詫異地發現那正是他丈人安守忠的一個隨身奴仆,彼此則在婚禮上見過,那是一個粟特人,一口的黑牙,滿身的酒氣。 這顯然不可能是豐匯行的眼線,楊齊宣遂上前打了招呼,稱要兌錢,對方當即便帶他往鋪面而去。 進門,直接穿到后院,便聽得后堂上傳來了一片“噼里啪啦”的聲響,卻是許多帳房先生正坐在那會帳,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素衣,幾乎相同的動作,讓人根本認不清誰是誰。 可楊齊宣已經能夠感覺到有一雙審視的眼睛在盯著他…… *** 時間很快便到了臘月。 嚴冬時節,農事空閑,家國無事,只有一些執著功名之人終日還在琢磨著各種權力斗爭。 薛白這日收到了一封來自隴右的信,乃是哥舒翰遞來的,說了李光弼在朔方稱病辭官一事,問薛白能否設法把李光弼從朔方調回長安。 如此,舉薦李光弼為河東節度副使一事便有了轉機。 但另一方面,時機已不對了。楊國忠除掉了兩個政敵之后,與薛白的利益分歧漸大,薛白已很難再借他的手來下棋了,比如,楊光翙就對河東節度副使這個闕勢在必得,為的不是有所作為,而是太原尹的品階。 之后,王難得、李晟準備上任云中,薛白置酒為他們送行,談及了此事。 “與這些蟲蠹為謀,豈能治得好社稷?!” 李晟極是憤慨地罵了一句,又道:“安祿山之所以害王節帥,便是謀河東之心不死,楊國忠竟還想放一個廢物過去?!?/br> 王難得在長安這些時日,眼看著楊國忠選官一事鬧得烏煙瘴氣,亦是心中不快,道:“圣人竟也就任這些蟲蠹禍害?!?/br> “慢慢來吧?!毖Π椎?,“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獲,王將軍你到云中,鮮于仲通往范陽,已經是對安祿山不少的鉗制。cao之過急,反而容易把他逼反了?!?/br> “不錯?!蓖蹼y得沉吟道:“我若是安祿山,受召進京。若還未動身,先聽聞鮮于仲通來留守,又聽聞李將軍到河東,心中難免要警惕?!?/br> 這樣內憂外患的局勢,三人都感到十分艱難。末了,薛白端起酒杯敬了他們一杯,道:“兩位將軍先往河東,待安祿山動身離開范陽了,我再做安排?!?/br> “好?!?/br> 王難得、李晟都很干脆,端起酒一飲而盡,竟是連年節也不過,等到了朝廷的文書辦妥,在嚴冬臘月里便往河東。 薛白送了他們,回到家中,卻見杜妗來了,正捧著個火爐在與顏嫣聊天。 “我有些事與薛白說,三娘回避片刻可好?”見薛白回來,杜妗當即笑道。 “好啊?!鳖佹桃膊粣?,走到門邊,沖薛白揮了揮拳。心想,早晚有一日,要讓他什么事都與自己商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