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6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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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神功望向河下游,狐疑道:“我看下游開闊得很?!?/br> 比起異族的話,人總是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不試過總是不甘心。 薛白卻是頃刻間就下了決定,道:“信羅追的,繞道走,帶上革囊?!?/br> 他并非盲信,而是仔細詢問過之后對地勢有所了解,判斷紫打地與大樹寨之間必然有懸崖峭壁的深谷,才會形成了這兩處渡口。 若不相信向導,再往下游走,走到無路可走的地方再想折返,那軍機便轉瞬即逝了。 得有超出常人的理智與果斷,還得很幸運,才能在戰場上取得勝利。 *** 夜幕完全降下。 雙方停止了戰斗,各自休整。 唐軍一路行路吃的都是馬奶、rou干,今日終于敢生火了,宰殺了一些隨軍的牛羊烤著。 也多虧了他們有許多都是隴右將士,各族的牧民都有,放牧的技藝不錯,才能把牛羊一路趕來。薛白曾贊揚他們比蒙軍不遑多讓……這笑話并沒人能聽懂。 當烤rou的香味溢起,士卒們紛紛歡呼,稱打仗比行軍快活得多。 蕃軍士卒嗅著那香料的氣味,垂涎三尺,也不知道是誰打仗也不忘帶西域的香料,那可是價比黃金的東西。 于是,吐蕃軍也把兵馬往后退了一段,在紫打地的小寨里宿營,同時派小股兵力吆喝、sao擾著唐軍。 這情形,完全不必擔心唐軍夜渡,珠杰貢布要的是讓渡過河的唐軍也疲憊不堪。 “珠杰貢布,我不明白,贊普都沒有下令,你為什么這么不惜傷亡打仗?” 面對嶲部首領赤桑頓羊的質問,珠杰貢布沒有說出實話,而是道:“趁唐軍還沒有渡過河,是我們擊敗他們的最好機會,等到唐軍渡河了,燒毀的是你們嶲部的家園,犧牲的是你們嶲部的部民?!?/br> “我知道?!背嗌nD羊道:“但我很奇怪,你為什么盡力幫助我們抵抗敵人?” “因為唐軍已經洗劫了我的部落!”珠杰貢布沒好氣道。 赤桑頓羊聽了,對唐軍愈發重視,踱了幾步,招過心腹,督促從大樹寨調來的援兵盡快趕到。 嶲部對地勢最為熟悉,乃各支兵馬之中唯一能趕夜路的,趁夜增兵,等到天亮發動攻勢,也許能直接摧毀唐軍的士氣。 這一仗,對于嶲部而言,是保衛家園的一仗。赤桑頓羊望向夜色中影影綽綽的唐軍營地,眼神堅決。 珠杰貢布則是完全把殺子之仇算在了唐軍身上,他更愿意接受兒子是死在強大的唐軍手上,而不僅是羅追這樣一個小人物。 夜色中,越來越多的嶲人兵馬趕到了。 他們的兵力已五倍于南岸的唐軍,完全占據了河岸的地利。 可惜部民松散,難以組織渡河強攻,珠杰貢布與赤桑頓羊商議之后,認為他們可以不急著擊敗唐軍,可從容把唐軍拖垮。 讓唐軍進也不能,退也不是,深陷于大渡河谷。 *** 薛白箭步如飛地跑在山林里。 他腳下穿的是一雙新鞋,是唐軍士卒阮承宗隨身攜帶著舍不得穿的新鞋,他才穿了兩三日,鞋子已污損不堪,且被石頭劃破了好幾處。 又因有些不合適,他的腳趾起了水泡、磨破了,流出的血沾連著那鞋底。 按照薛白問過羅追之后的估算,從紫打地到大樹寨應該只要兩個時辰,他也是以此激勵士卒全力行軍的。 但漸漸地,兩個時辰過去,他們不僅沒有到達渡口,反而連大渡河的水流聲都聽不到了。 士氣很快低落了下去,都不用士卒們開口,薛白能夠感受到他們的疲憊、不安。 薛白遂招過羅追,低聲問道:“還有多久能到?” “我也不知道?!绷_追也有些著急,道:“夜太黑了,看不清,我上次走時是白天?!?/br> 這情形,讓薛白感受到了行軍打仗的無比艱難。 再小心謹慎,做再多的準備,也未必就能找到一條確定的路,因為每一條岔路都是賭博,更頭疼的是沒有岔路,根本連路都沒有,只能依著一個方向盲目地前進……他上輩子依靠著導航與平整的路面出行,還從未感受過這種無奈。 所以李廣總是迷路。 再往前走了許久,薛白拿起望筒向前看著,忽喜道:“羊腦山就在前面了!” 說著,他回過頭,問羅追道:“那山有兩個角,像是羊角,所以叫羊腦山,是嗎?” 羅追沒注意過這個問題,傻愣愣地點了點頭。 “是嗎?”薛白又問道。 “是?!绷_追大聲應道。 但薛白其實根本沒看到什么山,無非是欺騙士卒,激勵士氣而已。 士卒們加快腳步,繼續向東行進,終于,前方山勢漸緩,奔下山坡,只見“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 好不容易趕到江邊,眾人稍作歇整。 田神功派斥候打探,發現北岸并沒有嶲人駐守,但也沒有船只。 趙余糧自告奮勇先行泅水過河安置繩索,表示他以前當過纖夫,水性不錯,帶著革囊有信心渡過河。 “不急?!毖Π子^察著地勢,道:“先在附近找一找,很可能有船只?!?/br> 眾人都不相信,認為他這個推測毫無根據,雖然奉命去找,私下里卻在犯嘀咕。 “真要是薛郎說有船就能有船,那也太神了吧?” 然而,攏共還沒到半個時辰,真有士卒在一個草叢深處發現了一艘漁船,很快,又有士卒發現了兩艘渡船。 田神功不由問道:“薛郎怎么知道有船的?” “沿河上百余里,只有這兩個渡口,嶲民打獵、交易往來必然有船。而從他們發現我軍到現在也只過了一個白天,再扣掉我們一路急行軍過來的兩三個時辰,我絕不相信嶲部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組織嶲民毀掉或帶走所有的船?!?/br> 薛白知道后世有很多軍閥都做不到這樣的調度能力,那嶲部這樣一個松散的部落又怎么可能做到? 雖說有了船,夜渡還是很危險,他們并不了解這片河流,對于河中的漩渦、暗礁并不熟悉,也不知道看似平靜的河面下藏著怎么樣的激流。 但薛白與田神功商議之后,都決定連夜渡河,而不能等到天明。大樹寨是近十余里內最好的登陸點,但也是嶲部的地盤,等到天明,他們便不可能立足。 “我另有一個想法?!毖Π椎?。 “郎君請說?!?/br> “渡河之后,我們拿下大樹寨?!?/br> 田神功有些猶豫,道:“可王將軍說,找到切實可渡河的位置后立即通知他,他派人增援?!?/br> “不沖突?!毖Π椎溃骸拔覀儺斎粫ㄖ?,這沒有違背軍令……但我認為,大樹寨很可能兵力空虛?!?/br> “可如何能拿下?” 田神功往對岸看去,夜色中,能看到對岸兩片峽谷的輪廓。 峽谷之間的谷地,便是這一帶唯一的渡口,要想算準了位置劃船過去也不容易,一旦錯過了河谷,都不知要被大渡河沖到哪里去。 這種地勢,易守難攻。 薛白也在看著地勢,道:“若不能拿下大樹寨,我們即使渡了河又有何用?” “就聽薛郎的?!?/br> “好?!?/br> 薛白轉向了喬二娃,問道:“東西還帶著?” “帶著?!?/br> 那也不是旁的什么,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火藥包。 *** 時間過得很快,一道薄曦從東面的高山上透了出來。 不知何時,王忠嗣已披著盔甲站在了大渡河北岸的山峰上。 他放眼看去,唐軍與蕃軍列陣于紫打地。唐軍陣列嚴整,裝備也更好;蕃軍則陣列松散,許多人連衣服鞋子也不穿,手里或拿著簡易的木制小弓,或拿著竹矛。 若此處是漠北大地,僅靠南岸的千余唐軍一輪沖鋒,就能把蕃軍殺潰。 可惜這里有大渡河橫亙,崇山峻嶺,暑氣悶熱,瘧疾肆虐,唐軍在地勢上十分不利,蕃軍由此彌補了裝備上的差距。 號角聲響起。 南岸的唐軍開始有條不紊地把防線向前推進,讓北岸的同袍繼續渡河;蕃軍則散開,攀上山嶺,居高臨下地放箭。 這情形,蕃軍在戰術與指揮上落后了太多,一旦讓唐軍推進出足夠的地利、渡過足夠的兵力,勝負便要定了。 王忠嗣本就有信心,唯一的憂慮在于時間而已。 而在河對岸的王天運心里卻有些抱怨,認為比起高仙芝,王忠嗣可有些太實誠了。 他隨高仙芝襲小勃律國時也曾遇到各個部落,一路都是騙過去的。高仙芝連自己人都騙,恐士卒們畏首畏尾,派人扮作向導來迎接,都攻到小勃律國了,還騙小勃律王不是來打他的,是借道打大勃律的。 王忠嗣也許就該告訴這些吐蕃部落,是借道去南詔的。 *** “唐軍太強了?!?/br> 赤桑頓羊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雖然昨夜還堅定地要保衛家鄉,但嶲人并不依靠種地為生,他們打獵、放牧、采藥,只在河谷中有少量的種植地,一窮二白的,只要往山里一躲,其實是不太害怕唐軍洗劫的。 珠杰貢布反而更堅決,道:“我已經傳遞了消息給大臣,他很快便會趕來支援?!?/br> “真的嗎?”赤桑頓羊對此頗為懷疑。 蕃軍不像唐軍,吐蕃是由許多部落組成的,軍隊相對而言十分松散。贊普一聲令下,要去搶掠時各部十分積極,但面對唐軍的反撲,除了幾個堅城要寨,蕃軍很難組織起嚴密的防守,雙方一直是你來我往,互有勝負的。 高原地勢,交通不利,各部落各自為政習慣了,消息能不能送到都不好說,即使送到了,倫若贊也未必會理會……這才是常態。 然而,當戰事開始不久,忽然有部民騎馬從南面的山谷中趕來,帶來了一個大好消息。 “首領,大臣還沒到孟獲城,就在南邊不遠的大草甸……他已經派兵來了!” “真的?!” 蕃軍士氣大振,歡欣鼓舞。 這情形,唐軍實在運氣很不好,要渡過大渡河之際,恰好遇到了蕃軍堵在了正前方,被半渡而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