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64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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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了地圖上大渡河的拐彎之處。 那向導卻是搖了搖頭,道:“小人走過茶馬道,可節帥走的這條道非常人所走,小人也不好估量,怕誤了軍機?!?/br> 王忠嗣道:“把那吐蕃向導喚來?!?/br> 不一會兒,一個三十多歲的吐蕃漢子被帶了過來,這人左手斷了半截,正是羅追,此時臉上滿是愁苦之色,眼中憂慮重重。 “見過將軍?!绷_追口音很重,但說漢話還是讓人能夠聽懂。 王忠嗣再次指著地圖,問道:“這里可以渡河嗎?” 羅追沒有馬上回答,眼神閃動了幾下,最后才點點頭,道:“那是最好渡河的地方,但你們得有船?!?/br> “附近有船嗎?” “南岸的嶲人部落也許有幾艘船,不太確定?!?/br> “我們到那里還有多遠?” “兩百里?!?/br> “好,繼續帶路吧?!?/br> 羅追卻不太愿意了。 他方才就想提出條件,但還是冷靜下來,先展現了自己的價值,此時便道:“我們說好,了我為你領路,你給我茶葉和藥?!?/br> “不錯?!蓖踔宜玫?,“你帶我們到此處渡河,我會說話算話?!?/br> “我的部落、妻子兒女就在對岸,你們答應讓我先回去,結果去殺了我首領的兒子?!绷_追道:“現在我很擔心我的家人,不能安心為你們領路了……” “刁蠻!” 管崇嗣當即罵了一聲,大步上前,想要給羅追一點教訓,王忠嗣卻是一把攔住他。 “節帥?!惫艹缢酶蕉溃骸奥窡o非是沿著河往下走,這蠻子有了異心,留之不得,放了更不行,不如殺了?!?/br> “你不必管?!蓖踔宜眠沉艘痪?,向羅追道:“再問你一遍,真不愿帶路了?” “我做這一切是為了我的兒子,我現在不放心他,絕不再往前走?!?/br> “那好,你把具體的路線告訴我的向導,領了你要的東西回去?!?/br> “真的?” “馬上走,晚一步我殺了你?!?/br> 羅追當即便走,見此情形,將領當中許多人都不解,向王忠嗣問道:“將軍就不擔心他走透了風聲,引的吐蕃部落來追?” “我自有分寸?!?/br> 王忠嗣瞥了李晟一眼,也不多解釋。 此事連薛白也沒看明白,直到當與李晟聊了幾句。 “我已經發現牦牛部的人在后面跟著了,節帥就是故意放了羅追的?!?/br> “那就好,我還當節帥是心軟了?!?/br> “慈不掌兵,節帥從不心軟?!崩铌傻?,“牦牛部反正已經發現我們了,不如故意透露消息,讓他們知道我們在哪里渡河,讓他們把船準備好……” 第345章 大渡河 大渡河邊時常是懸崖峭壁,每次遇到,河谷里便不能行軍,只能翻山繞道,避開懸崖之后再重新下到江邊。 近兩百里的路途,每天只能行進十余里。 前方的士卒們披荊斬棘,艱難開路,這里說的“披荊斬棘”是真正撥砍開路上刺人的荊棘,不是比喻。當薛白看到他們的皮膚被劃開,露出里面的骨頭,傷口流膿潰爛,不由覺得絕大多數人在生命中遇到的那點屁大的小麻煩真的不適合用上這個成語。 荊棘帶來的是殘廢與死亡,沒有人有時間哭哭啼啼。 是日,為了繞過一大片峭壁,斥候們找了許久,希望能找到翻山的道路,最后只找到一條陡坡,人要上坡都得攀著藤蔓,馬匹就更難趕上去了。 漸漸輪到了薛白,他走上前,握住一段小臂粗的藤枝,正要開始攀爬,忽有人喊道:“薛郎慢點,我來幫你!” 卻是坐在一旁包扎傷口的王天運見了他,連忙搶上來。行軍以來,薛白難得能遇到王天運幾次,因對方是先鋒,一直在前面開路。 “王將軍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蓖跆爝\長相兇狠,此時卻努力顯出笑臉來,以表示對薛白的敬意。 在他眼里,一個年輕的狀元,放著長安的榮華富貴不享,跑到劍南戰場上來,不僅運籌帷幄,還放著坐等功勞的好日子不過,與士卒同甘共苦,這樣的人,當然值得敬重。 不過,在長安那些勾心斗角的權貴眼里,這樣的人,一定所圖甚大。 “薛郎,你的鞋子破了,換一雙吧?”王天運喊道:“石大,拿雙鞋來,我的短了,拿阮承宗的來?!?/br> 薛白腳上的鞋前兩日就已經磨破了,因常常需要涉水,泡濕了走,走干了泡的,鞋底也快掉了??伤鋵嵰呀洆Q過一雙,而別的士卒還沒得換。 “不必了?!毖Π椎溃骸拔业男€能用,若把士卒的給了我,他穿什么?” “阮承宗已經死了,娘的,只被蛇咬了一口,沒挨到天黑就斷了氣?!?/br> 王天運仿佛在說一樁稀松平常的事,語氣中絲毫沒有對生命的敬畏。 薛白不是心軟的人,近日卻也見了太多的生死離別,默然不語,接過了那雙鞋。 “這南下的破路,真沒有我們奇襲小勃律的路好走,好幾段路都不能騎馬?!蓖跆爝\指了指自己那一雙羅圈腿,不認為丑,反而覺得驕傲,道:“我這腿,還得是騎馬,不擅爬山啊?!?/br> 雖是這般說,但其實王天運爬山也是極快,在險道上箭步如飛。 薛白換了鞋,踩了踩,感覺頗為厚實。他心想,這也許是阮承宗的阿娘或妻子親手縫制的。 沿著陡峭的山坡一路向上爬,地勢越來越高,漸漸地,眺望大渡河已是一江如練。再往前走,有好幾處地方沒路了,都是士卒們砍下樹木臨時搭了路。簡單削掉了樹枝,樹皮都沒剝,自然不能指望有多穩當,走起來晃晃悠悠的。 也就是薛白等官員過去時,王天運吆喝著,讓士卒們扶住樹干。 腳踩著圓滾滾的樹干,樹干下方就是萬丈深淵。 薛白走過這段路,心有余悸,到了前方的樹林里之后倚著樹干稍作歇息。 王天運湊上前,滿帶關切地問了幾句,但他顯然不是擅關心人的,翻來覆去無非是“薛郎累嗎?”之類。 “王將軍可是有所請托?” “倒也沒有?!蓖跆爝\撓著頭,小聲嘀咕道,“那個,千里鏡。薛白往后可否……我拿戰功與薛郎換一個可否?閣羅鳳以下的南詔叛臣頭顱,薛郎要幾個都行?!?/br> 那千里鏡是薛白贈與王忠嗣的,他自己也帶了一個,平素用來觀察戰場,學習王忠嗣的指揮。此時薛白想了想,認為王天運是個可交之人,遂道:“那就以兩個重要叛將的頭顱來換吧?” “真的?!”王天運喜不自勝,激動地搓著手,道:“我眼饞它很久了,薛郎且等著,待我攻破太和城,送上功勞,保你官遷三轉?!?/br> “一言為定?!?/br> 說過了此事,薛白聽到有哨聲響起,轉頭望去,王忠嗣正站在高處,手持著一柄千里鏡張望,不時吩咐人打出令旗,該是正在親自指揮小股斥候。 薛白遂再往上爬了一段,從刁丙手里接過千里鏡,視線逡巡。 大渡河在沖出了這段峽谷之后,前方漸漸開闊,水勢稍緩。東岸這邊,士卒們正在造竹筏,將一棵大竹子砍斷,綁緊,并依著薛白說的辦法制革囊。 革囊就是把羊皮完整剝下,扎緊四肢與肛門等漏氣之處,吹鼓氣之后做為漂浮物。 士卒們把幾個革囊綁在竹筏上,以增加浮力,但江水雖看著很緩,直接放下竹筏只怕也要被沖走。 遂有一名士卒綁了個革囊在身上,牽著一根繩索先行下了水。他水性該是很好,但才下水不久就被沖到了下游好幾十余步開外,岸上的士卒們連忙拉緊了繩索,他才逐漸調整了過來,往對岸游去…… 趁著這工夫,王忠嗣轉頭看了薛白一眼,道:“已經有吐蕃人發現我們了,所以,我故意放走羅追,讓吐蕃人知道我們要在大渡河的拐彎處渡河?!?/br> “但我們提前搶渡?” “先渡河三十人?!蓖踔宜玫?,“吐蕃人若欲阻擊我們,必趁我方過河之前,征集兵力、船只于相應處,這三十人可去打探情況,甚至搶奪船只?!?/br> 薛白問道:“只三十人夠嗎?” “不帶輜重,不能再多了,再多行跡隱藏不住?!?/br> 從這件事可看出王忠嗣極有主見,雖然薛白建議在石棉縣一帶渡河,但王忠嗣卻不打算完全遵從,提前派出一隊斥候到對岸探查,隨時尋找更好的機會。 薛白沒有因此而感到被輕視,反而學到為將者該在聽取意見的同時有主見,保持靈活的戰術,不能僵化。 說話間,那渡河的士卒已游過了河中心,同時,他也被沖出了下游很遠的一段距離。 忽然,他身邊的河水被染成紅色,迅速被沖刷走。 薛白連忙移動千里鏡觀察,沒看到對岸有人放箭。卻是那士卒在河里踩到了暗礁,被石頭割傷了,他在水中掙扎了幾下,已無力繼續向前游,如死魚一般漂在河中任由河水沖刷,靠著繩索與革囊,才沒有被沖走或沉下去。 “拉他回來?!蓖踔宜孟铝肆?。 令旗揮動,但不等岸上的人將渡河的士卒拉回來,他休息了一會之后,竟再次奮力游了起來,揮動臂膀與那驚濤駭浪搏斗著。不停地被沖往下游,艱苦地游向前。 終于,他登上了岸,往回走了一段路,把身上的繩索繞在一棵樹上,倚在樹下,這才開始處理傷口。 岸上的人們把竹筏推入水中,王天運第一個登上竹筏,與士卒們拉著繩索,拉動竹筏往對岸而去。 唐軍分了三次,每次十人渡河,之后,王天運率著那三十勇士消失在西岸的樹林之中。 *** 大渡河奔騰而下,入石棉縣境域,轉向東流。 在上游,大渡河有東岸、西岸之說;到了此處,則是南岸、北岸。蜀漢時,諸葛亮平定孟獲,在北岸設立了漢嘉郡旄??h,南岸則是越嶲郡邛都縣。更南方則還有一個孟獲城。 唐時沿著河谷行軍近兩百里,終于快要抵達此處。 李晟率人在山林間捉回了一個嶲人獵戶,王忠嗣讓軍中通譯問了幾句話,得知此處最好的渡河地點名為“紫打地”,這名字到底有用含義,問那嶲人卻是怎么都問不出來。 這次情形不同,靈活變化的余地小了,王忠嗣沒再玩反間計,問過話之后,一刀將那獵戶殺了。 之后,命令士卒歇養,同時等待王天運的消息。 這天夜里,薛白躺在只鋪了一層氈毯的野地里,聽著大渡河的水流聲,忽有些后悔沒把千里鏡直接交給王天運。 可惜,王天運也沒提前說要過河,前一刻還在嬉笑,下一刻就不聲不響地上了竹筏。 “布谷,布谷?!?/br> 忽然,河對岸響起了鳥鳴,這邊也響起了烏鴉的回應。 薛白翻身而起,看著月色下那波光粼粼的河面,感覺到了大渡河的不平靜…… *** “牦牛部就在后面,有一千多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