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561節
書迷正在閱讀:古代小夫婦在八零、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獨悅你[帶球跑]、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直男綁定cp系統后、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敢向皇帝騙個娃、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甜美人
但薛白很清楚,自己今日在御前幫李林甫一把,與李騰空無關,純粹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是因李林甫上表與安祿山撕破臉了,他才做出的決定。 與私情無關。 但,私情其實是有的吧,只是與公事無關。 *** 次日,晨鼓才響過沒多久,薛宅里十分清靜。 庭院花樹的葉子上還帶著露水,鳥鳴聲從樹梢傳來,薛白與李騰空并肩走在小池邊。 “你阿爺還算識趣,最后關頭放棄了安祿山,那這次我就高抬貴手放他一遭?!毖Π装腴_玩笑道,“但他務必積極對付安祿山?!?/br> 李騰空瞥了他一眼,并不覺得好笑。 薛白原來卻是在笑她,道:“總之,你談成了,合縱連橫,我與右相府達成共識了?!?/br> 李騰空知他沒有騙人,因為圣人在見過薛白之后,批復了李林甫的奏章,駁叱了李林甫以子虛烏有之事狀告東宮、安祿山,看似責罵的語氣,其實“子虛烏有”四字,表示圣人或后悔答應許配郡主給安慶宗。 只言片語,代表著圣人不喜歡張垍把國事處置得一團和氣。 昨日,李林甫得到這消息之后精神好了許多,笑著夸了李騰空一通,稱沒想到還有與薛白和好的一天,這都多虧了她。 可她其實沒有很開心,而是莫名地想到,如果早上一年,右相府與薛白能有今日的關系,也許自己能與他終成眷屬呢? 這想法冒出來,她便拼命地去壓,腦子里的《道德經》《南華經》《抱樸子》一本一本地蓋過去……偏是它總能從經文的字里冒出來。 然后,她意識到世事弄人,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由此反而難過起來,但其實薛白與顏嫣成親的當日她都沒這般難過。 當時阿爺病重、家族危機,她忙得沒有心思想別的,而且也認命。偏是現在,她做到了讓家里與薛白和好,過去本以為不可能做到的事,真做起來,居然并不難。 “怎么了?” 薛白見李騰空久久不說話,不由再問了一句。 “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總是銳意進取?!崩铗v空一開始只是有些難過,開了口,卻是瞬間思緒翻涌,道:“以前我不懂你,這次我也難得銳意進取了一次……一開始,阿兄總是說我做不成的,他說,阿爺不可能為了薛白而與安祿山反目?!?/br> “世人總是那樣,事情未做,自己先假設一大堆困難出來?!?/br> “是啊?!崩铗v空側過身,看著天邊的云朵,道:“以前,我也是那樣?!?/br> “嗯?” “我以前總認為有些事是不成的,若它真是不成也就罷了,我大可當那是一場空,是修行??赡阒雷钅軄y我心的是什么嗎?是錯過了以后我才發現,它原來是能做成的啊?!?/br> 薛白聽到這里,已聽明白了她在說何事。 李騰空站在暮春里吸了吸鼻子。 “沒什么的,我只是有些惱我以往為何那樣的不知進取,只是有些遺憾罷了……遺憾比嫉妒更蝕人心?!?/br> 薛白甚少看她失態,他知她是修道之人,有時甚至會故意去攪亂她的心神,也不知是何心理,大概有些像小時候總喜歡逗女孩玩……但此時,他看到了她肩膀微微顫抖。 他想安慰她,又怕她一回頭,又見到她哭。 “我走了?!崩铗v空道,“此番事了,往后我不會再管相府之事?!?/br> “小仙……” “沒談完的,讓我阿爺遣旁人與你談,我真再不理會了。還有,你娶了良人,我真的很為你高興?!?/br> 說到最后李騰空語氣決絕,說罷轉身就走。 她方才想了很多很多,她與薛白擁抱了兩次,一次就在這庭院之中,因那首《生查子》的元夕詞而情難自禁;一次是在華山那微涼的月夜里,直抱到大火蔓延。 因眷戀那份繾綣,她為家里出面幾番來與薛白談判,何嘗沒有想過也許能續這段情緣?但此前有一些眷戀可以,如今他已成婚,那一切就到此為止了。 事已了,便當做了一場夢,從此舍了女兒家的情意,一心向道罷了。 腳步故作從容,李騰空穿過儀門,迎面,皎奴、眠兒迎上。 “十七娘?!?/br> “說多少遍了,叫我‘騰空子’?!?/br> “騰空子,顏娘子起來了?!?/br> “回玉真觀?!?/br> “可……” 眠兒輕輕拉了拉李騰空的衣袖,提醒道:“騰空子你來是為了見顏娘子的呀,怎么能不見她就走吧?!?/br> “回玉真觀?!?/br> 李騰空加快腳步,徑直出了薛宅,也不登上她的鈿車,拉過皎奴的馬,策馬便走。 她怕她再留會哭出來,更怕再多留一刻薛白便要再次擁她入懷,丟了彼此的體面。 走馬出了宣陽坊,橫穿朱雀大街,過永安渠上的小橋,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只是暮春的微雨,偏是李騰空轉頭看去,見街邊有一對男女正在檐下躲雨,有說有笑的樣子,恍如當年她亦與薛白有過那樣片刻。 她也不管身后皎奴的呼喊,仰起素面,迎著那蒙蒙細雨,反而瞬間輕松了下來。 終于不必再忍著不哭。 一路回了玉真觀,走過庭院,李季蘭打著傘趕出來,見了她,不由訝道:“騰空子哭了嗎?” “沒有,下雨了?!?/br> 李騰空應了,往律堂走去,自在蒲團上坐下,對著檐外的雨悟道。 李季蘭忙趕過來,道:“你呀,先打熱水給你洗洗吧?” “季蘭子,我今日歷了妄心劫?!崩铗v空平靜地笑了笑,緩緩道:“道起于一,其貴無偶,各居一處,以象天、地、人,故曰三一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生,神得一以靈?!?/br> 李季蘭卻絲毫沒感到平靜,只覺心疼,沒好氣道:“道法自然,哪有強求來的道?” 她才不管李騰空修行得如何,自去安排熱水。 走到庭院,卻有師姐過來,與她附耳說了一句。 “???” 李季蘭聽了,連忙多拿了一把傘往門外趕去,到了門外抬眼望去,卻只見她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正消失在蒙蒙細雨中。 *** 薛宅。 顏嫣揉了揉眼,從榻上坐起來,只見永兒站在那,欲言又止的模樣。 “嗯?” “娘子,十七娘來過,說想要見你,但與郎君說了會話又走了?!?/br> “那去玉真觀下個拜帖,問她我明日過去可好?!?/br> 顏嫣雖然年紀小,貪睡貪玩,處置這些家事卻是心里有數,隨口便作了吩咐,又問道:“夫君呢?” “隨十七娘出去了……” 永兒話音未了,顏嫣向窗外看了一眼,道:“下雨了,夫君帶傘了嗎?” “沒有?!庇纼簯溃骸芭咀審N房備些姜湯來?!?/br> 她到門邊安排了,顏嫣已經坐到梳妝臺前,拿著一卷故事看著,等她梳頭。 “娘子,奴婢聽說,長安城可多人都嫉妒娘子嫁了好夫婿呢?!庇纼航K究是有話想說,道:“只是成親沒幾日,李十七娘已來過兩次了?!?/br> “她不來,誰給我看病呢?”顏嫣鼓了鼓腮幫子,終還是道:“我知你想說什么,可青嵐照顧我,騰空子給我看病,季蘭子寫戲本給我看,哪個不是哄著我開心的?” “可……” 永兒還是覺得自家娘子太懵懂,不知男女之情,但不知如何說。 顏嫣卻已勾了勾手指,道:“好吧,把昨日那些拜貼都拿過來?!?/br> 她這才放下手里的故事,看著桌上的拜帖,想了想,隨手挑了一張。 “黃門盧侍郎家的女兒邀我,你可知為何?” 永兒傻傻搖了搖頭。 “笨,你就只會盯著待我好的。這盧四娘、裴六娘當年便想嫁薛白,沒能嫁成,定是要給我難堪了。你看,正經事你卻不關心?!?/br> “???娘子,那怎么辦?” “到杜家請大姐與我一道,盧四娘怕她,喜宴時我便看出來了?!?/br> “杜家該是二姐更厲害呢,連杜公都怕她?!?/br> “請大姐便夠了?!?/br> 顏嫣其實感覺得出來,杜妗有些不太喜歡她,該是不甘心是她嫁了薛白。 但旁人怕杜妗,她卻不怕,至少杜妗可還不知她已察覺到杜妗的心思了。 “早晚壓服了她?!鳖佹绦睦锇迪氲?。 她面上卻依舊是那人畜無害的樣子,仿佛萬事都不在意。 待梳完了妝,這位薛宅主母先是吃了朝食,之后,青嵐把家中帳薄送上來。 “娘子,內宅的用度還是該交給娘子?!?/br> “我看看,但我可不管?!?/br> 顏嫣大大方方地接過,同時做了表態。 青嵐先是不明白這只看不管是何意,卻見顏嫣翻看過一遍之后,提筆劃出兩個錯處,寫了一張單子。 “每月該留的支用與應急錢我依著賬簿列好了,剩下的你七成放到豐匯行吃利錢,三成拿著去請杜二娘幫忙放更高的利,這部分得來的利錢一半添作花銷,一半分給府里人??傊?,還是你管著賬,我每月看一眼,就當盡了責?!?/br> 青嵐好生佩服,愣愣看著顏嫣。 她不是沒見過厲害人,她在杜家時,就覺得二娘好生厲害,但如今這位自家娘子的厲害是不一樣的…… 下一刻,青嵐便見顏嫣放下筆,拍了拍手,展顏向她笑了出來,依舊是那乖巧模樣。 “好了,可以帶我逛宅院里沒去過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