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52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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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竟是先淡淡掃了高力士一眼,伸手要過了那些書卷,展開來看了幾眼。 楊玉環這才意識到圣人竟是事先并不得知此事,有些驚訝,美目一瞥,只見高力士顯出些許為難的神色。 一向喜好詩詞的李隆基今日卻沒耐心看完這些詩作,一掃之后即抬起頭。 他略作沉吟,之后淡淡一笑,道:“太真說錯了,是有了大唐盛世,才有了這些詩句?!?/br> “圣人所言極是?!?/br> “朕乏了,擺駕吧?!?/br> “圣人才過來呢?!睏钣癍h不由驚訝,問道:“是臣妾失言,惹圣人生氣了?” 李隆基情緒不高,擺了擺手,很快出了這間宮殿,也不把書卷還她。 高力士躬著身,欲言又止,最后沒說什么,匆匆跟上御駕。 *** 是夜,李隆基并未召任何妃嬪,獨自飲了幾杯酒,在御榻發著呆,眼神里偶爾浮過不容冒犯的威嚴之色。 “圣人心情不好,可是惱那薛白與李白了?”高力士終于找了個機會問道,“這兩人,皆不識趣?!?/br> “皆自詡風骨,不識趣,朕不惱他們,反頗喜他們的詩作?!?/br> “因貴妃說錯話了?” 李隆基笑了笑,道:“朕豈能與太真置這種氣?” 高力士猶豫片刻,輕聲道:“那是……” “朕只是累了吧?!崩盥』p嘆一聲,示意高力士休再多言。 他飲著酒,坐在空曠而奢侈的宮殿里,看著殿外的月亮。像是一尊神祇,在俯視著屬于他的大唐,仿佛他若對著那月亮照照鏡子,都能擋住人間清輝。 月光一黯,不知不覺中,天完全黑了下來。 “這是在哪?” 李隆基忽然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陌生的地方,于是環顧四周,看到了長安城在遙遠之處,于是又問道:“朕在驪山?” 不遠處,有人佝著背正在掃地,聽了他的問話,抬手一指,指向前方的屋舍。 李隆基瞇一瞇眼,走了過去,看到墻上有字。他老眼昏花,費了好大力氣,才終于看清了那寫的是什么。 ——“不識廬山真面目?!?/br> 他喃喃念了一句,有些疑惑道:“這里是?” “藍田驛?!?/br> 李隆基一愣,訝道:“朕豈會在藍田驛?朕在興慶宮飲酒?!?/br> “圣人想看看這滿堂華彩,故而來了嘛?!庇袠O為婉轉動聽的女聲響起,是楊玉環在說話。 “太真,你在哪?帶朕回去?!?/br> 奇怪的是,楊玉環并不在這里。 李隆基于是出了大殿,向在佝身掃地的奴仆道:“朕要回長安?!?/br> “圣人知我是誰嗎?” “你是誰?” 那人于是倏地抬起頭,大喊了一句。 “父皇認不出兒臣了?!” 李隆基如遭雷擊,嚇得往后一仰,眼前出現的赫然是李瑛那張蒼白的臉。 這一下驚得他背脊發涼,渾身都是冷汗,連忙綻出一聲如雷的怒吼,想以天子的隆威鎮壓住這鬼祟。 “孽子!” “阿爺?!崩铉砗笞叱鰞扇藖?,哭著大喊道:“阿爺,阿爺,阿爺……” 天地間是各種聲音,孩童的,少年的,青年的,中年的,他們從小到大,每一句的呼喚都在回蕩。 之后是“咣啷”一聲響,一個披甲執刀的身影緩緩走來,是薛銹。 薛銹脖子上還流著血,眼神里卻是一片悖逆之色,一邊走一邊喝道:“事已至此,殿下還在猶豫什么?!” “滾!”李隆基大喝道:“朕是天子,朕不信鬼祟,世間沒有鬼祟!” “世間沒有鬼祟,我是三郎殺死的?!?/br> 忽然又是一句女聲在他背后響起,李隆基倏地轉身,武惠妃披頭散發、瘋瘋顛顛地走來。 他駭然而逃,周圍卻有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有的喚他“阿爺”,有的喚他“三郎”。 李隆基正要逃遠,卻隱約聽到了一句不同的稱呼。 “阿翁?!?/br> 他一愣,緩緩回過頭去,只見兒媳薛氏手里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周圍無數鬼怪在張牙舞爪,這孩童稚嫩無害的臉在月色中顯現,卻是最嚇人的。 “阿翁……留下陪孫兒好不好?” “??!” “圣人!圣人!圣人!” 李隆基猛地睜開眼,拼命順著氣,才發現方才是一場噩夢,驚得他渾身都濕透了。 殺了那么多妻子、兒子、孫子,他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夢。 “圣人,沒事的?!备吡κ咳崧暟矒岬溃骸笆ト酥皇菓n心國事……” “藍田驛,朕不想聽到藍田驛……你說有沒有可能,薛白是薛銹的兒子?” “并非如此,圣人也知他是薛銹收養的,而圣人對他恩更重?!?/br> 李隆基卻不像兩年前那么豁達了,他越老,越害怕失去。 他年輕時那英挺的面容已經松弛,豪情壯志早沒了,兩年間幾次遇到背叛,讓他原本寬闊的心胸也開始變得狹隘,只有權欲更勝往昔。 “薛銹死在藍田驛,薛白卻在那寫詩,朕很……疑惑?!?/br> “圣人,老奴聽說一個市井流言,不一定是真的?!备吡κ康溃骸坝腥苏f,安祿山派人追上薛白,將他殺了?!?/br> “是嗎?” 李隆基也不知聽到沒有,喃喃道:“朕累了,往后再談吧?!?/br> *** 長安市井上的流言傳著傳著,也傳到了虢國夫人府上。 于府中奴婢而言,這幾乎是一場地動山搖,面對虢國夫人的暴怒,人人都噤若寒蟬。 明珠小心翼翼走過散落著碎瓷的地面,只見楊玉瑤正坐在榻前喃喃道:“不可能?!?/br> “瑤娘,杜二娘來了?!?/br> “她?” 楊玉瑤眼神立即不同起來,道:“招她過來?!?/br> 她盯著屋門,緊張地等著看杜妗的神色,然而杜妗素來是個心機深沉的,來時神情嚴肅,教人看不出半點端倪來。 “怎么?” “此處可談話?”杜妗借著這機會,并不見禮,以一種平起平坐的態度說話。 楊玉瑤顧不得這些,道:“可以?!?/br> “安祿山派人追殺是真,但薛白沒死,受了傷,在藍關附近養病?!?/br> “傷得重不重?” “放心?!倍沛〉?,“他會好好地回來?!?/br> “他……” “我今日來,就是說真相。他在藍關養傷,傷好就會回來?!?/br> 杜妗語氣加重,如此說了一句。 所謂“真相”,就是她要讓事情最后所呈現出來的樣子,事先與楊玉瑤說過,彼此就會明白,如何去主導事情的走向。 談過此事,杜妗離開虢國夫人府,回了家。 杜媗也從顏宅回來了,將同樣的真相告訴了韋蕓,姐妹倆由此都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只要等南詔叛亂的消息傳回,他要的聲勢便形成了吧?”杜媗道:“到時眾望所歸,他與顏公該可還朝主持南詔一事了?!?/br> “計劃是這般?!倍沛〉溃骸爸辽?,我知道的計劃是這般?!?/br> “他還能瞞伱不成?”杜媗道:“即使他不告訴我的事,卻是從來都告訴了你?!?/br> 雖是埋怨,她也是溫溫柔柔的語氣,因不是在吃醋,而是認為薛白與杜妗有時做事太瘋狂了。 “我有直覺,這次他沒有對我全盤托出?!倍沛∴哉Z道,“若依計劃,他不該與李白去華山?!?/br> “便是讓人查到他與李白同游,世人也只會說他是心灰意冷,躲避安祿山?!?/br> “可為何是華山?而圣人又恰好要封禪西岳?!?/br> 杜媗擔憂道:“他不會想要在華山再次直諫吧?” 杜妗搖了搖頭,說不上來,認為這樣太逾越圣人容忍的底線了。 正此時,豐匯行傳來一封密信,杜妗接過上面的標記,不動聲色道:“阿姐,我去處置一筆私錢?!?/br> “你小心些?!?/br> “知道?!?/br> 杜妗回了屋中,栓上門,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書來,對照著密信破譯。因這是薛白傳給她的,還是用的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看的標記。 然而,如此機密的程度,信上的內容卻很簡單。 ——薛白已到華山了,讓她想辦法暗中離開長安,并調動所有最心腹的人手到華陰縣,聽他親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