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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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渙看了一會,走上前,俯下身子,附耳到了郭太公嘴邊。 “你看人比我準,縣尉絕非等閑,必有大作為,可惜老夫看走了眼……” 郭太公非常遺憾,但其實就算重來一遍他也未必能押中薛白,因為世上很多事就是要經歷過才明白。 可惜他已沒有時間了,只好將一塊玉佩交到郭渙手上。 “伱能做好嗎?” 郭渙想了想,應道:“別的不敢說,以縣尉的本事以及在朝中的人脈,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掌一縣之權,我若再年輕十歲,或能追隨至他封侯拜相?!?/br> 話都說到封侯拜相了,一縣之地的田畝之爭又算什么? “好……” 郭太公看向自己那幾個兒子。 郭渙也轉過頭,見他們還在喋喋不休,等他再回過頭來,郭太公已經咽氣了。 老人已死,對于郭家而言,正是破舊立新。 *** 郭家占來的田地重新分了回去。 回郭鎮西邊的官道上,縣署士曹趙六帶人在路邊支了張桌子,把地契交還給農戶。 “劉才?!?/br> “這里,小人就是,本來阿爺想讓小人叫‘劉財’的,不識字?!?/br> 因趙六沒有官威,臉上還帶著些笑,劉才終于敢多說兩句話, “這張?!壁w六遞過地契,抬頭一看,道:“我見過你,關阿麥那個案子?” “是,阿麥和小人同村……” 兩人唏噓了一會兒,劉才回了農舍。 如今他簽給郭家的賣身契已經作廢了,妻兒也從織坊接了回來,無非是日復一日地耕作、種地。 小心翼翼將地契藏好,他挑了一擔肥水就去澆地。赤腳走在田里,一勺一勺潑下肥水。 末了,他坐在田邊,想著要不要把關阿麥的尸身起出來,訂一副棺材安葬了。 確實也是有些擔心婆娘不答應他出這一份錢,之后他咬了咬牙,下了決心。 但等到走到關阿麥葬身的地方,想要說說話,定睛一看,卻是愣了愣。 只見那地里長出了幾株麥苗。 可他分明沒有在這里撒種子,那只能是被掘來埋尸體的土壤里藏著種子了,且有著頑強的生命力。 劉才不由想起關阿麥的阿爺給他起名時,就念叨著“麥子要長得好啊,長得好”。 想到小時候在村里玩鬧的情形,他無言地仰起頭,看向了湛湛青天。 微風撫過,地上麥苗伸了個懶腰,顯得十分自由…… *** 郭太公一死,薛白也前往吊唁。 郭家有幾個子弟原本已經準備好放幾句狠話讓薛白下不來臺,認為縣尉算什么,他們必然要為郭三十五郎的死討個說法。 然而,從薛白踏進郭家開始,那股官威一壓下來,他們便息了聲。 至于跟在薛白身后的姜亥更是殺郭三十五郎的兇手,卻無人敢多看這殺神一眼。 拋開這點瑣事,縣尉吊唁,算是給足了郭渙面子。 須知宋之悌以右羽林衛大將軍之職致仕,令狐滔不敢奏其罪,定案時只說宋勉私鑄銅錢、收買山賊,但薛白就沒去給宋之悌吊唁。 看似小事,對偃師縣的影響卻十分深遠。 “少府?!惫鶞o披麻戴孝,卻沒有因為伯父的喪事而耽誤公事,低聲道:“崔晙、鄭辯等人也在?!?/br> “這邊談?!?/br> “少府今已掌權,要讓高門大戶守規矩,以權威逼壓,再添之以智取即可,崔晙第三子欲謀進士,然則文采平平,崔晙不愿為他打點,少府可收買之……” 宋家死、郭家附,接下來對付旁家自是會輕松許多,更何況有郭渙這樣的當地老人在。 薛白既讓他們退了第一步,當然是為了讓他們再退第二步。 “還有呂縣令?!惫鶞o又道,“他為人軟弱圓滑,小老兒已勸他不必再想著扳回一城,等著遷官別處為宜,他聽了?!?/br> “嗯?!?/br> 談呂令皓,薛白也只應了這一個字,再談了一會編田括戶之事便出來。 今日杜家姐妹打算去陸渾山莊,遂與他一道過來了,鄉下的道路不宜乘馬車,他們并轡而行,信馬由韁,邊走邊談。 “控制洛陽不可能,如今我們能控制住洛陽下方的河口。北倚邙嶺,首陽山中可養少量心腹,煉鐵、鑄幣、集糧;南臨洛河,借河道采買江淮物資,興報紙、辦飛錢……假以時日,實力當不小于一高門世族?!?/br> 薛白負責把這個思路理清,杜家姐妹再順著這個方向安排人做事就會清晰一些。 杜妗道:“還有幾樁小事,宋家可還沒殺干凈,有些在外為官的子弟很快就會回來?!?/br> “不能再殺了?!倍艐l擔心他們又做出什么瘋狂的舉動來,連忙提醒道:“宋家之案,朝廷未必不疑,此時做事當謹慎?!?/br> 薛白道:“有人回來豈不正好?我們可名正言順地控制陸渾山莊?!?/br> “對,我已安排人去打探了?!倍沛≌{侃道:“早些將陸渾山莊之事整頓好,你才好帶兩位李小娘子過去踏青?” “踏青嗎?今年這天氣,只怕要有些旱?!毖Π鬃匀欢晦D移了話題,“當早些組織百姓修渠了?!?/br> 說著話,向東又走了一段,快到首陽山下時,恰好遇到了有一隊人在踏青。 *** 這一帶既非邙嶺又無洛水,風景并不好,李十一娘很快就看厭了,正安排仆人先做好打馬球的準備,又抱怨早些把李騰空、李季蘭送到王屋山得了。 “在洛陽都沒住兩日,反倒在偃師住了三日了,當旁人不知你們的心思?玉真觀的名聲都要被你們敗壞了……” 李騰空、李季蘭根本就沒在聽李十一娘的啰嗦,她們遠遠看到薛白一行人過來,往前走了一段路看了看風景。 野外風大,李季蘭整理了一下被吹亂的發絲,抬眸一看,訝道:“咦,是薛郎?” “嗯?” 李騰空轉過頭去,疑惑這么巧遇到薛白。 “他與杜家姐妹關系很親近呢?!崩罴咎m道。 “生死之交?!崩铗v空如此評價道,“杜家救過他,他也救過杜家?!?/br> 兩人目光看去,見杜妗十分颯爽,扯了韁繩想往這邊過來,卻被薛白止住了,交頭接耳不知說了什么,杜妗遂向她們揮了揮手,與杜媗領著人往北面去了。 待薛白過來,李季蘭不由問道:“二娘要來與我們說話,薛郎如何攔下了?” “她們事忙,我說只管去,你們不會介意的?!?/br> “嗯,當然不會介意?!崩罴咎m用力點頭,捏了捏裙子,問道:“薛郎可看了我寫的詩?如何呢?” “你平時看起來開開心心的,寫的詩詞卻帶著愁情,倒也奇怪?!?/br> 李季蘭那么好的詩,沒得到任何精辟的指點,只聽到了這一句隨意的對答,她卻也一點都不失望,馬上便應道:“因為見到薛郎了啊?!?/br> 好在李騰空了解她,沒因這一句話誤會,還幫忙找補了一句。 “故友重逢,當然開心?!?/br> 薛白其實也是開心的,當世車馬緩慢,久別重逢十分難得。 三人都笑了笑,像是回到了長安之時,而偃師縣城以北這片風景不算好的郊野,似乎忽然變得有趣起來。 聊了一會,因楊齊宣夫婦就在旁盯著,再加上薛白公務繁忙,遂約定過幾日帶她們去首陽山玩,之后便告辭了。 李季蘭目送著他的身影走遠,道:“以前只覺薛郎才華橫溢,如今方知他還悲憫百姓,能治理一方?!?/br> “你是要把能夸的詞都用一遍嗎?” 李騰空應著,見道路邊有一群農人路過,其中幾個都是面有病色,連忙喚人將他們招來,為他們看病贈藥。 其中有個小女孩不過六七歲年紀,黃癉已頗為嚴重,遂又問了她的住址,打算多過去行醫。 李十一娘對這些臟兮兮的農人頗為嫌棄,心中嘀咕李騰空便是想多在偃師留些日子,也大可不必用這樣的辦法。 李騰空卻沒想那么多,伸手把小女孩臉上的污痕擦干凈,溫柔地笑道:“等你病好了,很漂亮的……” *** 薛白還未走遠,莫名地回頭看了一眼。 視線里,坑坑洼洼的官道那邊,頭戴蓮花冠、身著錦帔青羽裙的李騰空正蹲在一個臟兮兮的小娘子面前。 地上的塵煙幾次被風吹動,把她的冠褐也染得臟臟的,失了往日的高貴氣質。 但薛白忽然發現,她其實很漂亮…… “阿兄?阿兄?” 回過頭來,薛白發現薛嶄不知何時跑到他身邊來了。 “何事?” “老涼發現了高尚的蹤跡了……” 第265章 聰明誤 郾城,遠香塘,公孫劍莊。 叩門聲響,門房過去開了門,只見外面站著三個官氣十足的男子。 “長安來人,我是左千牛衛兵曹參軍事劉駱谷,公孫大娘可在?”對方拿起一枚令符問道。 此人氣勢太強,門房連忙去稟報。 過了一會兒,公孫大娘親自到前堂見了他們。 她在家鄉隱居怡然自得,方才正在花樹下練劍,衣襟上還沾著花瓣,臉色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