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0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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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鑄鐵 入夜,偃師縣的街巷一片漆黑,唯有南市還燈火璀璨。 南市不算大,遠遠比不了長安、洛陽的市集,但商貨也是應有盡有。 一個名叫刁庚的大漢坐在酒樓雅間里,往窗外看了很久,沒看到高崇依約前來,街角的柳樹下,唯有一個孩子站在那張望著,很有可能便是高崇派來聯絡的人。 刁庚耐著性子,飲著悶酒,目光在長街上逡巡,確認那孩子沒有被人跟蹤。 終于,一壺酒飲盡,他用力將酒杯叩在桌上,道:“店家,會賬?!?/br> “好咧!客官,一只燒鵝,一盆小菜,五個胡餅,三壺松醪春,再算上外帶的饃,一百零七錢?!?/br> 一串亮晶晶的銅幣被拋在桌上,刁庚竟不還價,耐著性子又數出了七個嶄新的銅錢。 店小二見他長相兇惡、點的東西又多,原擔心是個吃霸王餐的,沒想到如此好伺候,賠笑著躬身相送,之后拿著那銅幣對著燭火看了,喜滋滋地收好。 出了酒肆,一陣冷風吹來,刁庚反而敞開了衣裳,透透酒氣。 他走到那柳樹下,一把提起那孩子的后領,像提著一只貓,走進了黑暗處。 誰讓你來的? “高,高縣丞?!迸鑳簯?。 “他在哪?”刁庚問道。 就在縣城里?!?/br> “他怎不在當鋪里待著?” 刁庚已經聽說了郭萬金被治罪,高崇逃跑之事,他遂到當鋪里當了一把鐵鎖,鎖眼里藏著約高崇相見的紙條。 “我不知道啊?!迸鑳旱?,“你給我錢,我帶你去找他?!?/br> 刁庚也不問價,摸出五個銅幣遞過去,道:“夠嗎? 盆兒接過搓了搓,大喜。 “走吧,我帶你去?!?/br> 兩人也不需要燈籠,借著夜色穿過黑乎乎的街巷,走過狹窄幽長的小巷,一路上臭味不停往鼻孔里鉆。 “這么爛的地方?!钡蟾?,“但我二十多歲以前待的也都是這樣的爛地方,看不出來吧? 看得出來。 “破孩子。 破屋中只有一盞油燈,很暗,高崇正坐在油燈邊,臉上帶著一股頹敗之氣,身后站著兩個漢子。 “縣丞怎藏在這里?”刁庚上前,從懷里拿出一個酒囊遞過去,“剛熱過白比涼酒好,涼酒對胃不好?!?/br> “老刁如今講究了?!备叱缏曇羲粏?,有氣無力。 “縣丞不會是幾天都沒吃飯了吧? 刁庚笑問著,從包袱里掏出一個饃來,遞了過去。 他嫌這地方待得不太舒服,差點想請高崇到洛宴樓里去聊,才想起對方已經是逃犯了。 “這次,我是隨阿兄一起出來的,他運著鐵石在后面,我先到偃師來打點。待賣了這批貨,再置辦些年貨回去。鐵山上人多,吃飯的嘴也多,我們要的糧食,縣丞備好了沒用? 高崇沉默著,往后仰了一點,本就看不清的臉更隱在了黑暗中。 “有準備。 “差點忘了?!钡蟾?,“高縣丞你如今已不是官了,這批糧食、輕貨總不能不給我們吧。 高崇恢復了一部分傲氣,啞著聲道:“我雖不是官,但我背后之勢力,還沒人能動。 “也是,出了事,想必你兄弟也該再來一趟?!钡蟾龑Υ说故欠判?,道:“我不擔心你們賴賬,但我們過年前得有糧食,這是之前說好的,總不能到開春才給吧?” 高崇不語。 刁庚一見這沉默的氣氛,便知高崇沒主意。 他是昨日到偃師縣的,才進城就打聽到郭萬金被治罪了,高崇牽扯此事畏罪潛逃了。本以為憑高崇的能耐還有其它辦法。 “算時間我阿兄都走到嵩山了,高縣丞總不會讓他回去吧?” “不會?!备叱缦乱庾R想瞥一眼身后之人,但忍住了,道:“朝廷沒查到我們的船,你們直接運上船,糧食我當日給你們。 刁庚有些狐疑,道:“高縣丞不會替官府詐我們吧?” “你看我這樣子像嗎?”高崇道:“我就在等著你們的貨,與船一起走?!?/br> “那好,我讓阿兄還是到老地方,這五六天就能到?!?/br> “好。 刁庚遂起身離開。 高崇捧著饃啃著,看著面前那盞小燭燈,若有所思,眼底隱隱還有些自信的亮光。 站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人正是薛白,問道:“你說不認識鐵山的人,但我看你與他們很熟?!?/br> “我不知鐵山歸誰所有?!备叱绲?,“這兩兄弟是運貨的,并非每次都由他們運,因此他來之前我也不知道這次由誰運?!?/br> 薛白問道:“你對他們了解多少?” “這兄弟倆,年長的叫刁丙,方才那人叫刁庚,都是亡命之徒,手底下有過人命?!?/br> 高崇道:“我義弟以前周游四方,與刁丙有些交情。有一次,刁丙在偃師縣被捉了,我義弟讓我放了他,一起喝了一頓酒,他們幫忙牽頭搭線?!?/br> 薛白認為高崇常常藏一些假話仕真話里,沒有全信,又問道:“他們一般帶多少人。 “一百多人吧?!?/br> 做這等生意的,又是亡命之徒,武器定然是不缺,換言之,這些人的武力不容小覷,薛白眼下只怕還沒有足夠的武力吃下。 你為何擅自答應當日交易時給他糧食?” “糧食已經準備好了,庫房里有三萬石都是我征收來的?!备叱绲溃骸澳阋淮谓o他們五千石即可。 薛白問道:“呂令皓若問,我便說是你告訴我的?” “縣尉自有辦法?!?/br> “五千石糧,是付的這一批鐵石,還是連著之前的?” 高崇苦笑不答,見薛白沒有攔著,于是把手里的饃仔細吃完,飲了一口酒,道:“我有一些拙見,聽不聽在你?!?/br> “說?!?/br> “我不知你想扶助的是哪位,但能夠倚重于你,想必他權勢還不算大,哦,這沒有小覷你的意思,但你畢竟還年輕??偠灾?,你背后那位,長年待在十王宅里,人手定然不足,要這么多鐵石無用,只怕連鑄鐵坊都沒有,造不成武器,倒不如留著糧食收買人心、立功勞?做大事,務必要徐徐圖之。 薛白就任由他猜,道:“意思是,你掉落的戰利品,我一口氣還吞不了? “早晚吞得下,但胖子也不是一口吃出來的?!备叱顼@得很誠懇。 薛白卻無視他的誠懇,淡淡道:“把他換一個地方關押?!?/br> 一個麻袋便直接罩在高崇頭上。 杜始今日已經在偃師縣置辦了一個秘密小宅院,倒不愁沒地方看押。 宅院就在東城坊,離薛白的住處不算太遠。 “派人去跟著刁庚了?” “嗯,派了?!倍艎溃骸暗热荒軌蚪灰?,何必再跟著他?萬一弄巧成拙,反引得他警覺。 薛白道:“我想要弄清楚鐵山與高崇之間的關系,是一伙的還是普通的生意來往? 或者真如高崇所言,雙方有些交情?” “是用刑不夠,他不說實話是吧?” “高崇這種自作聰明的人,不到死是不會放棄耍心眼的。即使他說的大部分內容是真的,難免偶爾摻雜著一兩句假話?!毖Π椎溃骸氨热邕@次,若他們只是生意往來,那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扇羲麄兪且换锏?,只怕又免不了一場火拼?!?/br> “這是他逃跑的最好機會,你覺得他一定會利用?” “對,與其相信他,不如我們自己查清楚?!?/br> 高崇其實有一句話說得沒錯,薛白既沒有能造兵器的鑄鐵坊,連人手都不足,要太多的鐵石似乎沒有用。 對此薛白卻有自己的想法。 是夜,他提筆畫了好幾幅畫,次日到了縣署找到呂令皓。 “這是什么?” 呂令皓拿著那圖紙,橫看豎看,一時沒能認出來。 “犁。 “梨?”呂令皓道,“不像,不像?!?/br> 薛白道:“是鐵犁,亦稱作踏犁。 當然不是如今沒有犁,可見呂令皓這一縣父母官,根本就不關心農事。 但他是擅長替自己圓場的,撫須笑道:“原來如此,老夫便覺眼熟,縣尉這畫技還得提高啊?!?/br> 薛白道:“分為兩個部分,木架、鐵鏵。木架造成這樣的匙形,加上橫木作為手捉之處,架柄左右設一個短柄,做為腳踏之處。鏵口以鐵鑄成,可翻泥、耕地?!?/br> 呂令皓又翻了兩下,方才看明白,道:“原來如此,耕地效果如何? “雖不如牛省力,卻可用于不能用牛耕的山地,甚至可用于多石、多樹根之地。換言之,有了鐵犁,偃師縣南北可開墾出更多田地?!?/br> “好。薛郎有此妙物,稟奏朝廷,可造福于萬千百姓啊?!?/br> 薛白道:“除此之外,我等在偃師縣鍛造,組織開荒,并租借于民,可好?” 呂令皓一愣,沒有馬上回答,隨手翻看著手中的圖紙,只見除了踏犁,還有好些亂七八糟的農具,有些是有所改良的,有些是他見過的。 “如何鍛造???今年的賦稅都收不齊,最后還是腆著臉請豪紳們捐助。從何處再拿出這般大一筆開銷來?” 說著,呂令皓長嘆一聲,反而提點起薛白來。 “縣尉年輕,初入仕途,做事干勁十足,此為好事。然治理一方,首重一個‘寬’字,不可拘束百姓太多,百姓豈要我們教他們種田。就像花草,不可太頻繁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