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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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落嘍,在老夫手里沒落嘍?!眲①n唏噓道:“此事說來話長,好在你我有的是閑工夫,老夫與你慢慢說。 這老人與王昌齡一樣,有些喜歡謗怨君王,難怪年紀輕輕就入仕,到現在還升不上去。 “圣人在潛邸時,即有一部散樂班子,也就是如今的教坊。對戴定武周妖氛亦是出了力。圣人即位后,對教坊自是信重。當時,凡有舞樂,太樂署與教坊還能同時表演,謂之熱戲。有一遭熱戲時,兩邊都使出渾身解數,斗得有些太狠了,那是三十年前,老夫剛門蔭入仕,任樂正……” 開元二年,教坊班子還是李隆基當太子時最寵愛的一批人,熱戲一開始就上了雜技,有樂伎在百尺幢上抖空竹。 太樂署這幫人覺得總要爭個高低,于是抖空竹時比教坊的百尺幢還要高太常寺人多,讓樂工、舞師鼓噪歡呼,聲勢浩大,把教坊氣焰壓了下去。 “我等太過高興,忘乎所以,未察覺圣人臉色不豫。我正領著舞師歡呼,忽覺背上一痛。初時還以為是御苑中飼養的公麋鹿跑出來頂人,一回頭,卻見內侍宦官們袖藏著鐵馬鞭,狠狠鞭揍我等?!?/br> 薛白訝然,道:“竟有此事?” 劉觀苦笑道:“當即,我們便收了聲。之后,太樂署的竿幢從中折斷。次日,圣人下詔‘太常禮司,不宜典俳優雜技’,遣散了太常寺樂伎”由這件事中,薛白就看得出來,李隆基年輕時就有些為所欲為,甚至氣量還比不上如今。但朝政之事還有大臣制衡這位天子,也只能在這些宮廷之事上任性罷了。 薛白覺得私下謗怨沒意思,因此說了句場面話,道:“還是有不同的,教坊掌宮廷禮樂,太樂署掌祭祀、朝會禮樂?!?/br> “是啊,祭祀、朝會?!眲㈨@道。 太樂署與教坊確實大有不同,至少要顯得肅穆得多。 樂工、舞師中男女都有,典事、掌固中也有幾個女子,方便管理?;径际巧狭四昙o且真正以技巧見長之人,完全沒有教坊近些年漸起的以色娛人之風氣。 祭祀用的舞樂都是固定的,宮廷饗宴不需要他們,因此也不必排新舞。樂工課業教習之事也有樂正們安排妥當,一切都井井有條。 薛白要做的就是在祭祀中安排樂舞,十分輕松。 待巡視了太樂署,他不由感慨道:“這一份俸祿領的,我十分慚愧?!?/br> 劉觀一聽薛白說慚愧,連忙擺手,道:“不必,不必慚愧,狀元郎寫了許多能傳世的詩詞,該領這俸祿,萬莫再多生事由。君生我已老,折騰不動嘍。 “劉公放心?!?/br> “你若得空,偶爾教樂工一些音律即可,眾人都很仰慕你啊?!眲①n道,“可莫學王維排那黃獅子舞,多做多錯啊?!?/br> 說是這么說,薛白更相信王維是因為娶妻得罪了玉真公主。 正此時,有樂工上前行禮道:“見過太樂府君,謝典事來了,想見一見薛郎?!?/br> “好,好,讓年輕人聊?!?/br> 樂廳中站著一人,吏員打扮,身姿苗條,回過頭來,卻是謝阿蠻。 她是楊玉瑤最初給薛白選定的妻子人選。 梨園子弟在后人看來是樂伎、優伶,在當今大唐卻相當于宮廷女官與太常寺樂官的結合。謝阿蠻是楊玉環的弟子,地位頗高,有宅邸,在梨園供職,薪俸略高于五品官員。再加上賞賜,她其實也是長安城里一相當富貴的人物,龐三娘、范女等人一輩子的奢望也就是這樣。 薛白若是娶了謝阿蠻,則夫妻圣眷相加,滿城勛貴都得禮敬他們三分,教坊里的艷福也是少不了的。 就好比賈昌、潘氏夫婦,是長安城里最快活的一等人……神雞童到底有多快活,薛白很可能是不知道的,因此好好的狎臣不做,非要當這青袍小官。 謝阿蠻一回眸間,看薛白的眼神就有些嗔怨。倒也不是愛慕,就是覺得好好一個有才有貌的美少年,可惜腦子不太好。 薛白見過謝阿蠻幾次,但都是隔得較遠,此時還是頭一回在近處當面打量。 她擅舞,因此身姿優美,轉身之間纖腰扭動,雙手輕擺,動作都像是在舞,眼神靈動,雙頰微紅。 他相識的女子若用花來比喻,像桃花、蓮花、海棠、杜娟、牡丹者皆有,謝阿蠻則像芙蓉。芙蓉不是像雍容的牡丹那樣傾國傾城,就像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薛郎可算來太樂署了?!敝x阿蠻萬福道:“貴妃讓我督促你寫《白蛇傳》的戲文呢?!?/br> “哦,若出了要緊事,你也可讓我與貴妃聯絡,我入宮比虢國夫人方便?!敝x阿蠻又道:“總之,貴妃提攜你為太樂丞,就是這般安排的……你寫吧?!?/br> “謝典事不知戲文我都是找人代筆的嗎?” “我知道,才子嘛,寥寥數筆寫最美的意境,但你也得上點心督促、修改,我們才能盡快排戲?!敝x阿蠻提醒道:“你也不希望貴妃生氣吧?” 這才是薛白在太樂丞任上真正要做的事。 他確實不想像王維一樣,因不識好歹,落得被貶官的下場。 攀附裙帶,就要有攀附裙帶的覺悟。 “好?!毖Π椎溃骸皯蛭牟槐豤ao心,最后過一遍即可,我們來準備給貴妃排戲吧?!?/br> 謝阿蠻不由好奇,問道:“不用戲文就能開始排戲?如何體會那意境?!?/br> “都在這里?!?/br> 薛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謝阿蠻只覺他腦子不好。 “謝典事扮小青嗎?”薛白問道。 謝阿蠻眼睛一亮,問道:“薛郎覺得可以嗎?” “可以。許仙的人選貴妃可有所安排?” “許合子?!敝x阿蠻道:“貴妃都想好了,已讓宮中裁制衣物,到時扮相一定好是日,楊玉環在宮中宴請三位jiejie,打過骨牌,一起吃了糕點?!?/br> 中間也提及了薛白這個義弟。 奇怪的是,與薛白交情最深的楊玉瑤只是冷哼了一聲,淡淡道:“說到太樂丞,我可算是明白當年玉真公主為何把王維貶到濟州?!?/br> “該?!?/br> 楊玉環笑道:“三姐若惱他,我明日便勸圣人貶了他?!?/br> “考慮考慮?!?/br> 恰此時,謝阿蠻入宮稟報了一件小事。 “回貴妃,薛郎有分寸,都在安排了……” “是嗎?他可算想起給我做事了?!?/br> “他也會裁制幾件戲服,到時請貴妃看著選便是?!?/br> “倒是難得上心了,若再擺著架子,我可真不饒他?!?/br> 說罷,楊玉環看向楊玉瑤,不由好奇道:“三姐如何說?” “乏了?!?/br> 楊玉瑤反而更不高興,哼了一聲起身便走,也不管她們打牌是否缺了一人。 出了宮,登上鈿車,明珠已察覺到她心情不佳,溫柔地上前安慰了一會,問道:“瑤娘,出了何事?” “你看我可有人老珠黃了?” “瑤娘國香天色,傾國傾城?!泵髦橐苫蟮溃骸氨闶窍沽搜?,也不該有人這般胡說是哪個?” “若非如此,薛白豈會擅自與顏家女訂婚?還有她楊太真,繞過我直接派人到他身邊去,倒顯得她比我還與他親近,哼?!?/br> 明珠這才明白過來,只好柔聲寬慰道:“瑤娘萬莫再置氣了,豈好埋怨貴妃?” 我有何不敢埋怨她的?她幼時尿床還是我給她收拾的。今日當了貴妃便覺了不起,若明日伸手要我的人,我也得拱手讓她不成? 這姐妹間的事明珠也不敢再多嘴,仔細留意了不讓旁人聽到便是。 回到府中,明珠則換了一種方式安慰楊玉瑤。 有這般好的明珠,你說我狠狠給他教訓如何? “瑤娘先消消氣,才不提那浪蕩子?!?/br> 到繾綣之際,有婢女在門外稟道:“夫人,薛郎來訪?!?/br> “才不見他?!睏钣瘳幚浜咭宦?,“該讓他知道不識實務是何下場?!?/br> 我還當你漲了本事,靠上顏家,攀上貴妃,不稀得來見我?!?/br> 待到了堂上一見薛白,楊玉瑤不由冷哼了一聲,十分不滿。 薛白沒有什么花言巧語,只向她表明了他的真誠。 “我是何心意,玉瑤當能感受得出來?!?/br> 兩人遂從大堂移到閨中說話…… 如今已到六月,天氣漸熱,說著話,楊玉瑤出了一身香汗,喘著氣。 這天氣讓人的情緒也燥熱起來,恨不得到驪山去尋一山澗細流,一頭扎進去降降火。 許久之后,楊玉瑤長吁了一聲。 這段時間以來,薛白不顧她的意思,擅自訂了婚,又直接聯絡楊玉環。她是真的不高興,恰處在要因愛生恨的關節。 狠狠教訓了薛白一番之后,她終于是消了氣。 歇息之后,她又埋怨起來。 “都怪你,就是你太想上進了,一直興風作浪?!?/br> “近來確是太過激進了?!毖Π走@才解釋了種種情由,未了道:“官場上的麻煩,你解決不了,我不想讓你cao心,因此這些日子沒過來?!?/br> “其實我都知道?!睏钣瘳幋藭r莫名又容易理解他了,道:“那……只要顏家女不攔著我們交往,就好?!?/br> “嗯?!毖Π椎溃骸斑^些日子,我只怕要外放了?!?/br> “什么?”楊玉瑤倏地坐起,惱道:“誰敢?!” “這是官場必走的路,我得有這個資歷。順利的話,一兩年也就回來了?!?/br> 楊玉瑤依舊氣惱,偏是知薛白不是她能掌控住的男人,思來想去,道:“那我為你選一個長安京畿郊縣,時??梢赃^去看你?!?/br> “好?!?/br> 薛白也不推卻。 他今日確是來讓楊玉瑤消氣的,倒不是為這個,卻沒想到她有這份心,主動提及此事。 楊玉瑤這才開心起來。 之后再一想,她反而還有些期待。 “咸陽當是最近的,昭應、醴泉、渭南、藍田、鄠縣,我去找你也算方便,若我能為你謀到這等位置,到時你可得好好招待我?!?/br> “三姐想要我如何招待?” 今日這般便很好了?!睏钣瘳幰е齑?,笑道:“到了那荒郊縣城,你方能滿心滿眼全系在我身上,沒了那些妖精?!?/br> “好?!?/br> 這些都是京兆府邊上的京畿縣,在她嘴里卻只是荒郊縣城,須知多少重臣都是從這些位置起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