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6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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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是妄語嗎?” 裴寬猶豫著,臉色愈苦,道:“臣還受人慫恿,上表請行榷鹽法,卻不知此法禍國殃民,臣罪大矣?!?/br> 李隆基飲了杯酒,笑而不語。 高力士則問道:“裴大夫受何人慫恿?” “薛白?!?/br> “薛白不過一稚童,何以慫恿得了裴大夫???” “臣不敢隱瞞,臣只識薛白,不知其他,懇請陛下信臣?!?/br> 高力士再問道:“不識韓愈?” 裴寬一驚,忙喊道:“臣不識韓愈,此事千真萬確??!” “裴大夫這就讓老奴為難了?!备吡κ啃α诵?,往兩邊看了一眼,道:“壽王以為呢?” 突然其來這一句話,李林甫、李亨瞬間臉色一變,身子似乎僵硬了些。 李琩驚訝至極,不知如何是好。 反倒是李娘以目光鼓勵了胞兄之后,直接開口。 “都有何不敢說的?榷鹽法是薛白提的,薛白背后是韓愈指使,至于韓愈背后是誰,朝廷還能查不出來嗎?!” 說著,李娘抬手一指裴寬,盡顯大唐公主的囂張,叱道:“裴寬,伱勾結韓愈,意欲何為?!” 裴寬有苦說不得,再次向圣人拜倒,道:“老臣辜負圣恩,懇請允老臣出家為僧?!?/br> “裴卿此為何意?” “陛下,老臣少年入仕,在長安縣尉任上覲見陛下;后為陛下括天下田戶、勾當租庸調;調太常寺管禮樂;轉刑部正國法;遷中書??;放為邊帥,采訪河北、鎮守范陽、出關擴邊;入朝執憲臺……老臣這一生,從青春華冠到白首蒼蒼,始終都在侍奉陛下,傾注心力,如今年老力衰,唯有佛法未悟,心愿未了。老臣惟請致仕,落發為僧啊?!?/br> 裴寬這輩子,地方官、京官、田官、戶官、法官、省官、部官、邊帥、憲官……功勞卓著。他這份資歷,被別人壓著不能拜相也就罷了,卻被哥奴壓著? 哥奴為相十余年,他裴寬不能? 尻!尻!尻! 每想到此事,都氣得他整宿整宿地睡不著。但正是如此,他知道一旦失勢,哥奴必要殺他。 此時這一番話,正是這憤怒、委屈、恐懼、不滿、失望、求生,各種情緒混在一起,裴寬話到后來,老淚縱橫。 李隆基緩緩站起身來,似有些動容。 “裴寬!” 京兆尹蕭炅當即起身,指著裴寬罵道:“敢指斥乘輿!所言何意?你勞苦功高,圣人委屈你了不成?!你心懷不滿,欲造反耶?!”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裴寬是真的不擅長說好話,他這種天之驕子,平時用來練習討好別人的機會太少。發泄情緒發泄得習慣了,確實就是連求饒都像是在抱怨。 他心知自己越說越錯,不住地懇求著要出家為僧,結果連這樣,聽在別人耳朵里都像是在指責圣人無情寡恩。 李娘激動萬分,心想今日弄死裴寬不夠,得把李亨、李琮牽連進去才行。 “裴寬,休在御前抱怨,說你背后何人指使!” “夠了?!?/br> 李隆基終于開口,淡淡道:“今日是宴會,非朝會,都坐回去……但既然都想追究,招‘韓愈’來?!?/br> 眾人再次一愣,楊銛、裴寬如墮冰窟,其余人包括李亨、李林甫在內,俱是大喜。 真有韓愈! 北衙果然揭開了真相。 有宦官引著兩人入殿,遠看身影,一個是薛白,另一個則是長須飄然的中年人。 李亨、李林甫皆瞇了眼,暗暗點頭,心覺韓愈之風采未讓自己失望。 也就是這樣一個人物,才配在暗中布局,但此人不被拘禁,還能這般踱步而來,是已入了圣人的眼了嗎? 唯有京兆尹蕭炅驚訝地站了起來。 因他已認出了那個身影……顏真卿! *** “都想找韓愈,都打的好算盤,那不且看看韓愈何在?!崩盥』鋈凰纱笮?,“都繃著做甚?今日宴上不必歌舞,賞名家書法!” “久仰顏公大名?!崩铉胶椭?,努力提高宴上氣氛,笑道:“今日終于有幸一見?!?/br> 眾人皆笑,笑得很尷尬。 正是在這般氣氛中,顏真卿行禮問道:“請圣人賜題,臣方知該書何物?!?/br> 李隆基終于有了興致,飲了酒,朗聲道:“便書……薛白獄中之詩,他的詩、你的字,方可稱為韓愈?!?/br> 顏真卿臉色一變,有些為難地應道:“臣遵旨?!?/br> 內侍們執起長卷,薛白磨了墨。顏真卿左手提筆,徑直狂書。 濃墨肆意揮灑,是草書。 狂草。 不知不覺中,眾人都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震驚。 “臣少年時以左手寫草書,自覺一生不能超越‘草圣’張長史,遂改學右手楷書,今日貽笑大方了?!?/br> 隨著這一句話,顏真卿讓開來,顯出他身后那幅字。 李林甫凝神看去,久久不能回過神。他驚的是卷軸上的詩,不敢相信竟是在御宴上看到這樣的詩,是在敲打誰? 帶著這樣的疑惑,他在心里把這首詩讀了一遍又一遍。 “周公恐懼流言日,” “王莽謙恭未篡時?!?/br> “向使當初身便死,” “一生真偽復誰知?” 李林甫猛地打了個寒顫,心中卻浮起僥幸,轉頭看向了對面的李亨。 李亨的臉色更難看,根本就是不可抑制的灰敗。 他覺得,薛白這一句“王莽謙恭未篡時”簡直是在指名道姓地罵他。他還覺得,所有人都是這么認為的。 當眾撕破臉了。 薛白徹底不要往后的前程性命,公開宣告與太子不和。 事不過三,再也沒有人能以“交構東宮”的罪名構陷他了。 …… 裴寬也是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他覺得,薛白這一句“周公恐懼流言日”簡直是在指名道姓地夸他。他還覺得,所有人都是這么認為的。 為社稷做了這么多,竟有那么多的流言、亂罪向他砸過來。李林甫指責他,東宮樂見其成。 但此時再看那卷軸末落款的“韓愈”二字,裴寬精神一振。 好,他就是勾結韓愈了! 再問韓愈背后是誰? 當今圣人! 思及至此,裴寬老淚俱下。 他不打算出家了,他要繼續支持榷鹽,以求拜相! 至此,整件事已經很簡單了。 薛白向楊銛提出了榷鹽法,裴寬為與李林甫爭權支持此事,李亨聽聞,故意結交薛白以求邀名,李林甫為阻止榷鹽,冤枉他們有不謀之心,以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利用李琩、李娘告狀。 這是所有人心里的真相。 包括李林甫、李亨也知道這就是真相,他們就是這么做的。但他們心里還有一句吶喊——“這是薛白設的套!” 他們很清楚薛白是故意的,時而彰顯才華,時而露拙,故意讓人以為他背后有高人,結果卻是個最容易就能戳破的謊言。 薛白算好了他們會怎么做,因為他們每次都會以同一種招術應對,薛白的目的就是要在圣人面前揭穿他們。 “圣人請看,太子真會邀名,看似隱忍,其實一點都不肯吃虧;右相總是借‘交構東宮’之名除掉對圣人忠心,卻對他有威脅的大臣?!?/br> 可他們卻不能揭破。 即使圣人知道他們是被薛白下套了,難道會同情他們嗎? 圣人根本不會怪罪毫無威脅、還會哄他高興的薛白,圣人只會更惱怒于他們。 “如此無能,也敢想坐朕的江山?!” 這個昏君已經自私自利到極致了…… *** 張汀小抿了一口酒,感覺到了李亨的手在顫抖。 她遂輕輕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看李琩。 李琩顫抖得更厲害,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像是失了魂一樣。 見此情景,李亨反倒平靜下來,畢竟東宮也就是動動邀名的心思,真正出手的,是壽王一系。 “十八郎?!睆埻》€住夫婿,不失時機地開了口,“你怎么了?醉了?” 她雖只有十八歲,卻帶著長嫂如母的語氣。 圣人邀壽王來,可見圣人明白一切。她此時根本不必揭穿李琩,反而是提醒李琩趕緊把圣怒擔了,對大家都好。 李琩卻不敢擔,嘴唇打著哆嗦,始終不開口。 張汀柳眉一皺,心想給機會不要,那就別怪她拎出壽王來給東宮擋箭了。 她提起酒杯便要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