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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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道:“這樣吧,老奴再領這小子向圣人解釋一二。貴妃看如何?” “那只好再請托高將軍了?!睏钣癍h笑道:“我去與三姐說一聲,免得她又要怪我?!?/br> 高力士臉上始終是和藹的笑容。 他走下花萼樓,抵達后方的走廊,只見薛白正與張云容站在那里候著。 “多謝高將軍救命之恩?!?/br> “你該謝貴妃娘娘?!?/br> 高力士抬手請張云容回去,也不帶別的內侍,與薛白向勤政樓走去。 到無人處,他語氣十分嚴肅地開了口。 “莫以為圣人可欺,老卒在長安殺人、躲進楊慎矜宅中,你都在場。圣人讓盧鉉審伱,豈能只因右相鼓動?審你是天經地義,貴妃能幫的,只是給你一個親口向圣人解釋的機會?!?/br> “謝高將軍提醒?!毖Π椎溃骸拔衣犨M去了?!?/br> “你打算如何解釋?” 薛白聽懂了,目光看去,前方是勤政務本樓,有一個身影正站在樓門處等候著,是李亨。 他雖沒見過李亨,但知道那就是李亨。 彼此之間已是不死不休,若往后有朝一日李亨登基,必殺他。甚至都不需要李亨開口,李靜忠就必殺他了。 “東宮要殺我,高將軍卻要我保他?” 聽得這一句直言不諱的話,高力士停下腳步,笑道:“你今日肯認薛靈,已賣了我一個人情??稍冈儋u我一個人情?” “好?!?/br> “想要什么?” 薛白干脆利落應道:“有高將軍這一句話,足夠了?!?/br> “那我欠薛郎君一個人情?!?/br> “為了東宮?”薛白問道。 高力士瞇著眼笑了笑,搖頭,喃喃嘆息了一句。 “宦官就不是食君之的大唐官員了嗎……走吧?!?/br> 兩個身影一道走過長廊。 高力士人如其名,高大壯闊,薛白如今走在他身邊還顯得有些瘦弱,若忽略他那淡定的氣質,很容易覺得這是個孩子。 待登上臺階,他們走到了李亨身后。 李亨回過頭來。 高力士攬過薛白的肩,輕輕拍了兩下,仿佛是在提醒著李亨——“殿下,這是老奴在護著的人,還請莫要動他了?!?/br> 回想著在那大缸中的苦苦掙扎,這兩下輕拍,于薛白而言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三人什么都沒說,就站在那等著。 許久,也許是圣人小憩了一會終于醒了,高力士先入內,之后召過薛白。 “圣人召薛白覲見,太子請稍候?!?/br> 李亨依舊站在那。 他知道,圣人要立不世之功只能用王忠嗣,偏王忠嗣與他交情太深,他若聰明些,早該與王忠嗣劃清界限。 偏他不肯放棄西北這點勢力,因此一出事圣人就要故意罰他。 可一國儲君豈能連最后一點自保之力都沒有?說句大逆不道的,倘若沒有王忠嗣,一旦有意外,儲君何以鎮住局面? 圣人就一點都不肯考慮這些,永遠只考慮自己一人! 昏君! 李氏社稷的不孝子孫! …… 心中暗罵很痛快,李亨卻知道,此時薛白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完蛋。 事到如今,只能相信高力士了。 *** 勤政樓中,大殿上重新點起了燭火。 李隆基身邊只有陳玄禮、高力士二人,面前站著薛白。 “現在愿意親口告訴朕了?說?!?/br> “回圣人,得從柳勣案說起?!?/br> 薛白一瞬間做了最后的考慮,他只要說實話就能要了李亨以及東宮成百上千人的命,但他自己也一定會死。 “楊慎矜愛慕杜家長女,幾番被拒,因此故意誆柳勣陷害東宮……” 若有選擇,他并不愿陷害楊慎衿。 但在天寶年間的朝堂上沒有選擇,楊慎衿任四品高官,身兼財政、吏法之重職,卻沒有配得上其身份的能力手段、沒有兢兢業業的官場覺悟,這就是罪。 就像他早早與李林甫所言,都是吃著民脂民膏到這權場上來賭命的人,該愿賭服輸。 “我在柳勣宅中找到了證據,卻又被他搶走。他害死柳勣,還演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救出杜家……” 李隆基默默聽著,心知楊慎矜就是這種人。 那侍妾明珠、婢女春草,還有,郭千里說那個死掉的侍妾韓珠團亦是絕色。 “當時,東宮不肯幫我,我走投無路,只好向右相求助。右相于是讓吉溫調查此事,吉溫召杜家長女問了柳勣案之事,懷疑楊慎矜私藏死士,連夜調集了人手去搜查,卻一無所獲。但當晚,卻有人痛殺吉溫家小。而我接回杜家長女之后,還有人殺到吉溫別宅……” “那夜,他們還曾當街刺殺吉溫,我曾見過幾個死士,因此識得他們,但當時我并不知道這些人與楊慎矜有關。楊慎矜知我愛慕右相千金,在元月初與我說,他可以認我為子,助我娶妻,但要我將豐味樓給他,我當時便答應了。直到在上元夜,我在街上偶遇那些死士,一路追到楊宅,意識到不妥,不敢認他……” 殿中只有薛白在說話。 他還說了楊釗貪了財物、楊慎矜上門納妾、長安城中的流言等等,作為這些事的佐證。 李隆基始終閉目不語,仿佛睡著了一般。 直到薛白說完,安靜了好一會,他才開口道:“還有?!?/br> 薛想了想,干脆坦誠應道:“還有……我應該是官奴出身,我想擺脫來路不明或賤籍的身份,所以拿炒菜獻給虢國夫人,請她為我安排一個身份。后來,我與楊慎矜作了約定了,沒想到虢國夫人還真請人辦了?!?/br> “圣人?!备吡κ康溃骸把`真丟了一個兒子,正是這般年紀,老奴想來不會錯……請圣人治老奴欺君之罪?!?/br> “我也欺君了,請圣人治罪?!?/br> 李隆基終于睜開眼,問道:“幾時了?” “寅時了?!备吡κ啃÷暤溃骸坝蚁噢k了兩個多月沒能辦結的案子,圣人不到一個時辰,問得清清楚楚?!?/br> 這點薛白是承認的,只這對話之間,整樁案子除了東宮的那部分,能交代的他全都交代了,比李林甫查出來的還多。 李隆基顯然還未全信,或是懶得查了,故意讓薛白把最重要的秘密說出來以示恭順坦誠。 他揮了揮手,讓薛白退下。 之后,他苦笑著向高力士道:“將軍為太子安排,辛苦了?!?/br> 換作旁人,看著李隆基那雙灼灼的眼,此時便要嚇得招架不住。 高力士卻太了解他了。 圣人這些年來早失了探究政務的心思,常常喜歡這樣出言相詐,看透人心即可輕易掌控一切。 且他是真的慧眼如炬,臣下是否有所隱瞞,不必細查,十之八九都能被他一眼看出。 “老奴有罪,老奴確實故意讓薛白先向圣人闡明。因老奴知道,楊慎矜收買的隴右老兵或可能與太子有過往來,因他一向心軟,容易被人利用。然太子恭孝,必不敢有逆謀,老奴不愿圣人為右相所欺?!?/br> 李隆基看了他的眼神,嘆道:“那你就是覺得朕對太子過于狠了?!?/br> “老奴……是這般想的?!备吡κ空f出了實實在在的心里話,“請圣人重責?!?/br> “沒怪你?!崩盥』?,“幾十年了,你是何心思朕豈能不知?若不信你,當初就不會立他了?!?/br> “陛下啊,太子長于十王宅,為國儲不到十年,從未與屬官來往,他能有多少根基?諸王之中又有誰能比他恭順?陛下如日中天,何懼……” “莫廢話了?!崩盥』男那榻K于恢復了一些,笑著與高力士說話,語態一轉又冷了臉,道:“召他進來?!?/br> *** 李亨目光看去,見薛白從勤政樓中走了出來。 他臉上立即浮起了誠懇真摯,還帶著些感激的笑容。 “薛白,過往的誤會,東宮會給你一個解釋?!?/br> 薛白敷衍而客氣地應了,四下看了一眼,向李靜忠問道:“怎么出去?” “薛郎君請,老奴為薛郎君帶路?!?/br> 李靜忠立即彎腰俯身,一臉諂媚地引著薛白往花萼樓走。 至長廊無人處,薛白問道:“裴冕還活著嗎?” “薛郎君放心,今夜便讓他病死?!?/br> “不必了?!毖Π椎溃骸白屗麃硪娢?,我有事交代他做?!?/br> 李靜忠一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薛白,一時還未反應過來。 “嗯?我要給你解釋嗎?” “不用?!崩铎o忠忙道:“聽憑薛郎君安排?!?/br> “想聽也沒關系?!毖Π缀鋈淮蠖鹊匦α诵?,“李林甫要我死,但我已把人證物證交到你們動不了的人手中,我若死了,就在奈何橋邊等你們?!?/br> “是,老奴明白了?!?/br> 李靜忠看著薛白走遠,重新直起身子來,喃喃道:“還這般年輕,真的一點都不為將來考慮?呵……” *** 離天亮只剩下一個時辰。 御宴還未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