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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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玉環為你安排個身世,她請托了一位大內侍來辦。要知此事可難,高門大戶不受你我掌握,門第太低又誤你前程,既須人家愿意認你,還得旁人查不出破綻。好在只要讓你有個來歷即可,往后有我關照,你還怕沒有前程嗎?” “只要能不受傾軋,普通出身足矣,卻沒想到讓瑤娘如此費心,著實慚愧?!?/br> “光會說好聽的有何用?若不費心些,你豈舍得了相府女婿?”楊玉瑤嗔了一句,“我得走了,宴后來找我?!?/br> 香風漸遠。 薛白準備回去繼續等候,走到一半,卻又有人喚了他。 “薛白?” 那是一輛簡樸的馬車,只有兩個輪子,一個內侍正抱著個銅壺走下來,是李靜忠。 周圍的燈火明亮,薛白能夠很清楚地看到李靜忠眼神里的驚恐,那種本想踩死一只螞蟻卻被毒蛇咬了一口的驚訝、懊惱、恐懼。 也許會再踩一腳? 薛白心生警惕,此時遠處有金吾衛,但周圍的馬車擋住了他們的視線,李靜忠帶了四個小宦官,他只有一人。 “嘭?!?/br> 李靜忠徑直跪倒在地,放下手中捧著的銅壺,抬手,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啪!” “啪!” 抽了自己的左右臉各一個巴掌,李靜忠方才雙膝脆地向薛白挪了兩步,“咚咚”磕了兩下頭。 “老奴該死,請薛郎君殺了老奴,但請勿再錯怪太子!” 薛白目光一凝,瞬間警惕起來。 李林甫門下盡剩些勾心斗角、碌碌鉆營之輩,讓他已有許久未感受到這種忠心與隱忍了。 “老奴該死!” 李靜忠還在說,每說一句話就抽自己一巴掌。 “太子命奴才安頓杜良娣,意在保護杜良娣與薛郎君,老奴故意曲解太子之意,擅自下令滅口,老奴該死!” “后來回想,老奴亦不知當時如何能忍心?老奴年逾四旬,無兒無女,獨苦伶仃,唯家中阿姐曾有一女,五歲夭折了,阿姐因喪女之慟也沒了,那女娃若活著,正與郎君一般年歲,老奴竟能如此喪心病狂,當時真是失心瘋了,老奴太該死了!” “千錯萬錯,皆老奴之錯。唯有一點千真萬確,太子絕無害薛郎君之心,此事太子至今未知。萬不可因我一介卑賤奴婢,使太子與薛郎君誤會而嫌隙愈深??!” 他聲淚俱下,匍匐于地,擺出搖尾乞憐的樣子,看著極為可憐。 薛白語氣冰冷道:“夠了,你今日越卑微,來日殺我越狠?!?/br> “不會的,老奴生來卑賤。就愿意侍奉薛郎君這般貴人,老奴跪一跪無妨,只要大唐盛世能永遠君臣相得,互不猜忌?!?/br> 李靜忠像狗一樣爬上前,抱著薛白的靴子懇求。 薛白一腳便將他踹開,叱道:“廢話說完了?” 李靜忠一聽,此時才有被割rou之感。 他哭哭跪跪并不花費什么,但聽薛白這鐵石心腸的語氣,竟還想要東宮付出代價。 “薛郎君啊,若你對索斗雞說實話,你借東宮死士殺人一事又如何?一旦捅開了,大家都得死,你若狀告東宮,那可是先害了自己啊?!?/br> “我從缸里出來就只管復仇,能拖上整個東宮陪葬,值?!?/br> 李靜忠聽得他語氣森然,真是欲哭無淚,心想這事怎么過不去了呢? 他只好磕頭如搗蒜,不??耷?。 “薛郎君要什么?老奴一定全力去辦!” 花萼樓中忽然響起了動聽的鼓樂。 那是百官接駕的儀式結束。 遠處,女子的笑聲也隱隱響起,女眷也開始入宴,連吹來的風都帶著香…… *** “李小仙,你快些,上元宴可要開始了?!?/br> “這就出來?!?/br> 花萼樓后方的一間廡房中有人推門而出,李騰空有些不情不愿地推門而出。 她身上穿的是咸宜公主李娘的衣服,一條束帶將彩裙系在胸上方,再披一件薄帛。 這衣服華麗明艷,綢料柔軟服帖,最能勾勒女子有致的身材。李騰空卻覺好不自在,她如別的大唐淑女一樣,雙手挽著一條彩練,只是雙手抬得更高些,擋在胸前。 李娘一見她,不由捂嘴笑了笑,沒有馬上嘲笑她,招手讓她快走。 “一會你與我同座,我夫婿今夜沒得坐,他得張羅宴會,快走吧……小豆苗?!?/br> “你還說!” “好了,不說了。名門貴女,是到何處沾得臟兮兮的?” “就是有那么一回事?!?/br> 前方有無數宮娥捧著酒壺從廊下穿過,皆是梳著玉螺髻,穿著粉白紗裙,個個俏麗,隊伍連綿不絕。 兩人繞過回廊,步入花燈高掛的華麗后堂,在儀門處遇到了另外兩名女子,是上柱國張去逸的兩個女兒,長女張泗、次女張汀。 李娘拉著李騰空上前,引見道:“右相府的十七娘,閨名騰空,字小仙。今年便要出閣,到時喜宴該需各家幫襯?!?/br> “巧了,我家二娘也是晚嫁、今年出閣,你們該互相親近親近?!?/br> 張泗說著,將張汀拉到前面來。 張二娘時年十八歲,早就過了出嫁的年紀,她長得很是漂亮,唯獨顴骨略略有點高,稍顯刻薄,但笑起來很可人,能夠掩蓋相貌上這一點小缺陷。 “小仙與我相類。及笄之年才出嫁,想必眼光奇高,不知如今挑了哪家夫婿?” “他并非高門子弟?!彪m還未下婚書,但李騰空還是大大方方應了,“只是個白身?!?/br> “原來如此,那今夜便不在這花萼樓中了?!睆埻⊙谥煨Φ溃骸翱上?,原本還想偷偷瞧一眼,沒機會了?!?/br> “往后我設宴邀二娘,也是能見到的?!?/br> 李騰空雖禮貌,卻顯得有些清冷。 彼此又聊了幾句,張氏姐妹離開。張泗不耐煩再與這些女兒家嘰嘰喳喳,徑直轉向供奉們所在的殿宇,朗聲道:“神雞童,燃燈之后可有賭局?” 這邊,李娘看著張汀的背影,臉上的笑意當即冷了下來。 “你可知張汀為何說與你相類?她年過二九還不嫁,原是想當女冠圖自在,想與哪個男兒交往便與哪個男兒交往……” “才不相類?!崩铗v空連忙道:“修道乃為凈心而悟智,濟世以積善,豈是為與男兒交往?” “誰要與你議論這個?張汀拿話別你,可聽出來了?”李娘道:“言下之意,她雖二九才嫁,卻嫁了大唐儲君;你熬到二八,卻只嫁了一個白身。張二娘出了名的牙尖嘴利、不落人后,見識了吧?” “我聽出這些來做甚?我就嫁一個白身,往后可沒這許多彎彎繞繞?!?/br> “嘁,右相怎就有你這么個女兒?” 李娘愈想愈不高興,繼續低聲抱怨,她知這些心事也只有與李小仙說才不至于惹上麻煩。 “圣人待張去逸這個表親比對自家兒女還親近,張去逸卻不識好歹,嫁女東宮,這是徹底背棄我們了……” 一路低語,李娘領著李騰空入宴。 花萼樓中殿宇重重,皇親女眷在主殿西側,隔著重簾,能看到主殿里坐了一排的諸王。 諸王中有一道身影格外落寞,正是李娘一母同胞的兄長,壽王李琩。 她不由心中暗道,阿兄也該振作起來了,這個天寶六載李林甫總該扳倒李亨了,一切還有機會…… *** “你看我那夫婿儀表如何?” “???” 李騰空落了座,正低著頭想心事,聞言才順著李娘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今夜的宴飲的舞樂由駙馬楊洄負責,此時他正站在殿中頤指氣使地對舞伎做最后的安排,看起來三十五六歲年紀,儀表堂堂、官威凜然。 下一刻,有大內侍上殿,提醒楊洄圣人馬上要到了,他當即躬下腰,態度虔誠地賠笑了兩句。 待大內侍走了,楊洄又睥睨周遭宮娥,低聲叱罵,“還不知動作快些?!” 李娘自覺滿意,道:“看過我的夫婿,你再看張汀的夫婿?!?/br> 說著,她以帶著嘲意的目光落向了諸王最上首的位置。 太子李亨剛剛落座,他相貌的底子該是不錯的,只是早已被壓力與不安消磨了風采,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的頭發、微駝的腰背、發福的身材、畏畏縮縮的舉動。 李娘真的看不起他,搖了搖頭。 李騰空卻又走神了。 她曾在選婿窗后看了很久,卻始終不明白那少年的獨特之感是何處來的,只有她一人覺得,他能出世,也能入世。出世則蕓蕓眾生、王侯將相一視同仁,入世則進退有據、應付自如…… “哎,李小仙,你惹惱我了,到底在想什么?” “公主,你說若有一人待妻子很好,遇難時愿以身代償,平時還體貼入微,這人好嗎?” “自是好的啊?!?/br> “可若他不知眼前女子是他妻子呢?” 李娘當即道:“那便是風流成性,可以剁了喂狗了?!?/br> 李騰空一愣,抿著嘴,情緒便沒方才那么高了。 “你呀?!崩钅锏?,“挑了一個白身,人品聽著又差,連入宴的資格也無,我連看也不能看一眼,有甚好的……” 正在此時,殿中一靜。 忽然之間沒人敢說話了,眾人紛紛起身,整齊劃一。 “圣人至!” “伏惟吾皇,上元安康!” “伏惟吾皇,上元安康!” 聲音一層層傳開,近處的皇親重臣已喊完了,遠處的才開始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