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就這么過了三天,席沖白天在派出所碰壁,然后因為跟流浪漢搶吃的而打架,晚上再因為睡覺爭地盤大打出手。 他發現北京的派出所比市里多多了,光是這幾天他找到的就好幾所。 可不論他進到哪里,最后都會說讓他找當地的派出所處理,唯獨一個沒這么說,但看他不滿14歲,要送他去福利院。 最后席沖偷跑出來,忽然開竅。 一次次碰壁之后,他終于明白自己的渺小,也明白了深山的可畏。 他知道自己在做無用功。 晚上席沖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后背承受著灌進橋洞里的狂風,臉埋在膝蓋里,又冷,又餓,身上還疼。 這里和他想的不一樣,他想回家了。 也不知道游陽現在怎么樣了,小胖子有沒有再欺負他,還有那個叫馮兵的黃毛混混,有沒有再帶人去揍他。 席沖在迷糊中睡著了,夢里出現了好多人。 先是席江林,喝完酒他照例在院子里耍酒瘋,爺爺奶奶在旁邊好言相勸,卻被席江林粗魯地推在地上,撞散了旁邊的苞米谷堆;后來是高昔青,面目模糊,低聲說著什么,一遍又一遍機械重復;還有女警、馮兵、小胖子.....最后出現的人是游陽。 這小子又哭了,一張小白臉哭得漲紅,眼淚像不要錢似的一串串往下掉,抓著他的衣擺嚎啕大哭:“哥你怎么還不回來啊,哥你是不是騙我,你什么時候才回來,哥,哥,哥,哥......” 席沖被吵醒了,在橋洞下瞪著眼睛,好半天腦中都縈繞著游陽的哭聲,魔音一樣不停。 天已經亮了,旁邊的流浪漢大多還蜷縮在角落,死了般一動不動。 席沖閉了下眼,耳邊終于清凈了點。 把游陽趕出腦袋,他從地上爬起來。 吹了一夜冷風,他渾身上下又僵又硬,再疊加新傷舊傷,稍微一動都疼得齜牙咧嘴。 肚子已經餓得麻木,席沖忍痛活動著四肢,轉頭走上街。 他也想快點回去,可沒錢沒車票。 不過比起回去,要先填飽肚子,席沖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正經東西了。 今天還算幸運,沒打架就撿到兩個包子,是席沖眼看著那小孩扔的。 小孩應該剛上初中,都出門了,還被家里人追出來,罵他不吃早飯,硬讓他把包子拿著去學校吃。 等家人走了,小孩立刻把包子扔到垃圾桶里,就這么被席沖撿到了。 包子還熱乎,咬一口,是rou餡的。 席沖蹲在路邊,兩口吃完一個包子。吃第二個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小口咬細細品味。 邊吃他邊想回家的事,要回去得買車票,買車票則需要錢。 錢怎么來呢? 即便放慢速度,一個包子也很快被消滅殆盡。 席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打算還是用老辦法掙錢。 撿垃圾。 第0015章 北京是大城市,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處,比如干凈。也有壞處,比如沒什么垃圾可撿。 有好幾次,席沖都眼睜睜看著環衛工人利落地把垃圾收走,一點機會不留給他。 就這么沒日沒夜地翻垃圾桶,席沖終于攢夠一麻袋塑料瓶和易拉罐,晚上睡覺他抱在懷里,想明天就找地方去賣了。 大城市應該更能賣出高價。 可第二天剛睜眼,席沖就發現瓶子被偷了。 他氣得雙眼通紅,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在火車上睡覺被偷了錢,現在睡覺又被偷了瓶子,自己簡直蠢得可笑。 頂著半張紅腫的臉,席沖木著臉重新去撿廢品。這次他學聰明了,專挑人多的地方,看誰手里有瓶子就守在旁邊,等那人喝得差不多了就過去問:“哥哥jiejie,這個瓶子能給我嗎?” 大部分人都會爽快給他,小部分人還會問他幾歲了,家里人呢,為什么出來撿瓶子? 通常席沖拿完瓶子就走,但偶爾碰到可憐他的人會給他幾塊錢,這時候席沖才會有點耐心,沙啞著說一聲謝謝。 席沖沒偷錢,雖然在他看來大城市的人都沒有防盜意識,錢從屁股兜里露出半截了也不自知。 可每次剛動偷的念頭,腦中就會出現游陽的哭聲,讓他很心煩。 不偷就不偷,他又不是憑其他方法賺不著錢。 攢滿一麻袋瓶子,席沖七拐八拐,終于找到一家廢品站,卻已經關門了。 他拖著袋子回橋洞,一晚沒敢合眼,等天亮立刻又去了廢品站。 一麻袋瓶子賣了十五塊,席沖覺得少,可廢品站的人很不耐煩,問他賣不賣,不賣就滾。 席沖咬咬牙,拿著錢走了。 他沒再去撿瓶子,而是回到橋洞,在路邊等到下午,等來幾個老頭。 據席沖觀察,橋洞前面這個路口每天都有幾個老頭下象棋。席沖在旁邊看過幾次,大概知道這幫老頭什么水平。 今天他走過去,拉開凳子就坐下。 對面老頭見忽然出現一個毛頭小子,瞪起眼:“你干什么的?” “下棋?!?/br> “這不是小孩玩的,去去去?!崩项^擺手趕他。 “不是下象棋嗎?分什么大人小孩?!毕瘺_坐穩板凳,“一把十塊對吧?” 他把皺巴巴的十塊錢拍在桌上,問老頭:“你是不是怕輸給我丟臉?” 老頭胡子都吹到天上,嚷嚷著這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