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席沖只能往回倒,磕磕絆絆走回上車的地方,一路上踩了好幾個人的腳。 “小兄弟,你坐這里吧?!庇腥俗Я怂幌?,席沖轉過身看去,一個約莫30多歲的男人朝他指了下身邊的空位。 本來洗手池下面他一個人占著的,但勉強讓一讓,也能容納的下席沖。 小推車到了面前,鐵路員又開始喊都讓讓了,席沖往旁邊側身,順勢一屁股坐在男人旁邊。 男人身上裹著黑色大衣,頭發有些長,到下巴的位置,亂糟糟的,不知在火車上待了多久了。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有點刺鼻,不過席沖沒在意,再難聞的味道他都聞過,豬圈也睡過,沒什么忍受不了的。 “你去哪里?”男人和席沖搭話。 “北京?!?/br> “那很遠啊,”男人探頭朝窗戶外面看了眼,“剛剛停 的是...站?” 席沖點頭。 “我去天津,比你早下車一會兒?!?/br> 男人很自來熟,語氣和善,從包里拿出一次性紙杯,分給席沖一個,問他是不是什么都沒準備。 席沖搖頭。 他根本不知道坐長途火車還需要準備東西。 到了飯點,火車上開始賣盒飯,席沖買完車票就剩一百多了,還得攢著到北京用,所以決定餓兩天。 男人也沒買盒飯,他自己帶了饅頭,分給席沖半個,讓席沖接杯熱水泡著吃。 饅頭又干又硬,但泡了水后吃很飽腹。 男人說自己是去天津找老婆孩子的,又問席沖這么小怎么自己坐火車,去北京干什么。 席沖沒詳說,只說有事。 男人了然點頭,贊嘆道現在小孩真了不得,都敢自己出這么遠的門。 頭一天晚上席沖睡得斷斷續續的,有人來用洗手池他就要讓開,等人洗完再坐回去。 后半夜車廂漸漸變得安靜,各處傳來呼嚕聲,席沖淺睡著,火車每停一站他就醒來一次,等火車慢悠悠啟動,再重新閉上眼睛睡覺。 到了五點多就有來上廁所的人,出來喊了聲,讓席沖讓開。 席沖縮了一晚上,渾身酸痛,起來站到邊上,臉色發白有些浮腫。 等人走了,他也不準備繼續睡了,用涼水撲了撲臉,嘴里咕嚕幾下漱了口。 正巧火車在這時停下,只有零星幾個人下車,席沖跟著走下去,對著難得的新鮮空氣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 遠處的天空微微發亮,黑夜已經壓制不住陽光,馬上就要被穿透。 秋天的清晨有些涼意,席沖裹緊身上的衣服,轉身回到車廂。 又過了兩個小時,男人才睡醒,打了個哈欠,問席沖:“小兄弟,昨晚睡得怎么樣?” 一言難盡,比睡橋洞還難受。 但席沖只說:“還行?!?/br> 男人下巴冒出胡渣,頭發比前一天更亂了:“火車上過夜就是這樣,休息不好?!?/br> 席沖不知道坐火車是這樣的,坐下來比在地里干一天農活還要累,手指都浮腫了,去廁所時踩在地上腳都是飄的。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車廂里充斥著飯盒和泡面交雜的味道,席沖聞著惡心,趁著車停下去使勁呼吸新鮮空氣。 十點半以后車廂的燈被調暗,男人讓席沖當心點,火車上小偷很多,小心晚上睡覺被偷了。 席沖對他沒什么戒備心,下意識摸了下衣服兜,點點頭。 他以前的內褲上有奶奶縫的小口袋,錢都放在里面。這次出來,穿的是游陽不知哪里找來的內褲,沒有小口袋,所以錢只能放在衣服兜里。 晚上席沖把身體縮成一團,隨著火車運行而輕輕晃動,他已經習慣這種晃動,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他被上廁所出來洗手的人叫醒三回,被來洗小孩尿褲的女人叫醒一回,臨天亮前被拉著行李箱上車的人叫醒一回,因為他不知覺中腿伸了出去,擋路了。 等鐵路員推著車開始新一輪吶喊,席沖才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發現身邊已經換了人。 天津站過去了,男人下車了。 席沖起身洗了把臉,問推著小貨車的鐵路員北京什么時候到。 “下一站就到北京?!?/br> 終于要到了。 席沖站在下車口,看著外面的景色漸漸變清晰,火車在減速。 軌道旁邊除了大片的草木就是幾幢聯排平房,席沖看著,想這就是北京嗎,怎么還沒有市里繁華。 火車在二十分鐘后停下,北京站是終點站,車廂里的人都開始稀稀拉拉收拾行李,提著大包小包拽著小孩準備下車。 門打開后,席沖率先下了車,跟著人流走出火車站,然后就愣住了。 他從沒見過這么多人。 火車站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頭,有拿著大包小包行李的人,也有舉著喇叭喊話的人,還有舉著小旗子讓身后人都跟緊的人。 空氣中的氧氣都被擠得稀薄,滾動著嗡嗡的聲音,令人發暈。 席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身后有人不耐煩推了他一把,讓他別擋路,才緩過神。 他邁開腿,茫然得不知該往那邊走。 “來來來,都來這邊上車!” 不遠處有個人穿著紅色衣服,戴著紅色鴨舌帽,手里高高舉著紅色旗子,竭力大喊指揮著人群。 席沖不自覺跟上去,等這幫人都上了大巴車才意識到自己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