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愿
踏上最后一層石階,脖頸的牙洞已經不再滴血,虛云微微側目,臺階下的那片赤花海開的正好,眉頭不自覺的蹙起。 想起不好的記憶了。 虛云揮了揮衣袖,石階上的赤花頃刻間化為烏有。 龍血又名萬靈血,一滴龍血萬事皆靈,龍血只要一沾外界的天地靈氣,就會生成成片的萬靈花,不同的龍族種出來的萬靈花的形態功效皆不同。在天界龍族為至尊,很少參與戰斗,故而他們的血靈花的形態功效也成了辛密。 虛云較為了解的只有弟弟龍蘅,他的血開出來的是一朵朵銀色的鳳凰花,有別于凡間火紅色的鳳凰花妖艷,蘅兒的鳳凰花尤為高潔祥瑞,具有很強的治愈能力,對虛云的業火也有一定功效。 雖為一母同胞,虛云的血靈花,花瓣極艷,紅極必妖,似花似葉,亦真亦假,他的血靈花世間無處可尋,就連見識最廣的北斗仙君,也說在這三界從未見過這樣兒的花,若是見過,絕不可能忘。 樣貌妖異也罷,連種出來的花也妖艷,生來不詳也罷,連養出的血靈花也帶有強橫的殺伐之力,旁人吃了龍血連綿益壽,脫胎洗髓,若是誤食了虛云的血,只怕會五臟俱焚,經脈逆行而死。 虛云抬起手,掌心躺著一枚紅繭,赤蛟繩圈圈繞繞將小青蛇纏的密不透風,虛云的龍血在青蛇的命脈中亂竄,若是沒有赤蛟繩的妖力拉扯著,恐怕這剛化形的小蛇頃刻便要爆體而亡。 天很快大亮,云山寺隱于群山煙霧中,顯得有幾分迦藍之意,虛云收手,幾縷黑煙從指縫溜出,落地成了名身著黑甲的少年。 少年單膝跪地,頭微低垂,細聲道:“殿下?!?/br> 虛云瞧著黑曜單薄的身子,當初他與黑曜一同在蘇河的將軍府長大,黑曜屬蛟類,長的還比他快些,現在的他卻永遠都不會長大了。 思及此處,心里不禁軟了些,虛云道:“趕緊起來,你做的很好,身體感覺如何?” 黑曜有些惶恐,忙站起來說:“屬下不打緊,只是屬下不知......不知殿下為何要賜龍血給這個孩子......” 黑曜目光落在虛云的掌心。 虛云聞言一曬,意味深長的說:“他既想拜我為師,若這點苦頭都吃不得,便也罷了,此外,我另有打算?!?/br> 黑曜欲言又止,忐忑道:“屬下若是牽制龍血,恐顧及不到殿下的安危?!?/br> 虛云捏捏手里的銅錢,原先有三枚,現下手里只有兩枚了,黑曜也看向那精亮的銅錢,先前與魔嬰龍離湘斗法,折損了一枚銅錢,若這一次在毀一枚,殿下就維持不了人身了。 黑曜想勸。 虛云食指碰上嘴唇,示意黑曜安靜,黑曜只得拱手,化作一縷黑煙鉆進赤蛟繩中。 虛云回首眺望遠方的青蛇橋,隨手畫了一道隱身符,越上云山寺的屋頂,只見兩名僧人披著大衣,匆匆推開寺廟的大門,兩人此刻正停在虛云方才站著的位置。 一名僧人面路喜色,兩撇倒八眉揚的高高的,他指著青蛇橋說:“大祭司,真主的妖妖妖丹修復成功了??!” 另一名僧人狠狠瞪他,“閉嘴,小點兒聲!” 他瞇著眼睛望著石階,道:“好強的龍氣,我怎么瞧著咱們廟里的龍氣比昨天強了好多?!?/br> “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倒八眉的和尚越說越興奮,“昨個兒我侄子帶著妖王和真主來寺里燒香,妖王當年和佛魔大人打架,就是在咱們里院兒受的重傷,流了好多龍血,都藏在這地底里呢,肯定是他昨天來的時候把這龍血激發出來了!” 大祭司摸了摸下巴,說:“好像有點道理,你那侄子叫啥?” 倒八眉說:“姓聞,叫聞新野,長的高高大大的,特帥!” “噢.....想起來了,”大祭司嗤笑道:“你長得這么磕巴,大侄子倒是人模狗樣的?!?/br> “嗨,那是我姐長得好...” “別說廢話了,通知下去,可以開始行動了?!?/br> 待二人走后,虛云從屋頂上跳下來,抬頭望了一眼碧綠蒼穹,那些看不見的黑線此時正不知不覺地混入其它東西。 魚已經咬住鉤子,該是時候收網了。 ---- 四大家聽號令,云集金山,溫久將他們分別派到各處看守青蓮教的據點,剛剛接到消息,祭壇里的信徒陸續妖化,開始襲人。 溫久鎮守的祭壇也不例外,幾十名信徒就像受到暗示一般,忽然變成一人粗的蟒蛇,鱗片墨綠,口吐異火,幾十條大蟒圍住溫久,原本寬敞的祭壇也顯得擁擠起來。 溫久瞳孔轉變成赤色,身法快似殘影,躲過蛇尾的多方夾擊,手指不自覺摸上龍骨,欲將眼前這些惡妖一刀斬殺。 想歸想,溫久還是克制住殺意。 他一手拍飛襲向臉頰的蛇尾,余光瞟見一人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人也在關注這邊,兩人目光接觸,原來是那位國字臉的大祭司。 溫久勾了勾嘴角,朝大祭司的方向走去,溫久每走一步,冰霜便凍住祭壇一尺,待溫久站在祭司面前時,整個祭壇已成了偌大的冰窖。 數十條巨蟒也被凍成冰柱,大祭司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懼之前眼皮還是打架,看著就要睡過去。 溫久蹲下來,拍拍他的臉,說:“醒醒?!?/br> 大祭司被他扇醒了,下一秒卻兩眼一閉又睡了。 溫久回頭,見這群蟒妖氣沖天,下顎已有妖丹,怕是已經算不成人,就算化妖了,也還是見不著他們頭上的黑線。 瞧不出端倪,溫久只好先將趴在地上冬眠的大祭司提起來,打算去其他祭壇看一看。 路經祭壇中心,無心的木像安靜的站在那里,溫久停下腳步,靜默片刻,溫久抬手將大祭司冰住,忽然沖著無心說道:“南無阿彌陀佛,佛魔無心,佛佑我心,本神祈愿,天宮太子虛云此生只能死在我手里?!?/br> 一根黑線連在溫久身上,他的神思在那一瞬間變得縹緲--- “龍骨碎了!戰神敗了!九重天欲亡我三界??!” 一名蒼發老者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魔族踐踏我仙宮,魔尊滅我業火,我的仙童,我的丹藥,我的太子殿下!這世間還有何人能攔的住你! --- 兵荒馬亂的大殿上,蘇河靠在殿中的角落里昏睡,他太累了,神元消耗太大,再不休息可能真的要以身殉道。 黑發金眸的少年守在他身邊,此時的蘇河灰頭土臉,戰甲破破爛爛,明明已經陷入昏迷,卻還緊緊握住虛云的手。 虛云將蘇河的戰甲褪下,替他舔傷口,他輕聲說:“蘇河,你不會輸的,我不會讓你輸的......” 蘇河眼皮抖了抖,聽見了,但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 天帝沉默的許久,道:“還能打嗎?” 蘇河提起精神,說:“能?!?/br> “能贏?” “能贏?!?/br> ----- “將軍打了盡半月,我們已經快退到誅仙河,誅仙河可是創世神同龍骨一塊留下來的,你說你還能打?龍骨被你打碎了,現在誅仙河也要因你而丟了嗎?” “天帝陛下,依小仙看,咱們不能再打了,,魔尊膝下兩名魔將已被龍骨斬殺,現下看來勉強算兩敗俱傷,如今我們應當效仿人間皇帝,卸甲和談!” “不行,”蘇河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龍崆已入魔道,不踏破仙宮他不會罷休,丟兵卸甲就是死路一條......” “敗兵之將,休要多說!” “依你之言,又當如何!待到誅仙池淪喪,我等何顏面對創世神!陛下--” “豎子!還我仙界龍骨!” “蘇河,承認吧!是你敗了!” ....... “他沒有輸!” 蘇河猛地睜開眼睛,大殿之上忽然出現成片成片的妖異赤花,如海浪一般涌上凌霄殿,天帝倏地站起來,寒聲道:“萬靈花!” “萬靈花,是龍血!” 眾仙喧嘩,連天帝都坐不住了,而蘇河只是緊緊的盯著門口。 只見一抹紅色闖入視野,若不是那一頭及地鴉發,對上那雙燦金的眼,蘇河還以為是從哪里飄來一朵艷色血靈花。 虛云捧著血淋淋的龍骨,沖蘇河雙膝跪地,龍骨淬著一丈高的黑紅色業火,襯著他蒼白的臉,嗓音低沉,氣勢銳不可當,“龍骨在!業火在!將軍必勝!” ----- 溫久伸出手,仿佛抱住了花海中的那個紅衣少年,慢慢睜開眼,仙界的一切早已消失,龍骨不知何時被溫久抱在懷里。 再抬眼,赤瞳中呈現一個全新的世界,那些被他凍住的青蛇,頭頂處都牽著一根黑線,原本在下顎的蛇丹居然出現在頭頂的黑線上! 黑線像是連通某處的管道,正吸住信民的蛇丹往外運送,若非溫久許愿,那么他就看不見眼前的這一幕,等蛇丹被黑線運走,就算溫久他們時候發現,也只會認為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取走蛇丹! 好計謀啊,禿驢! 溫久順著蛇丹追到外面,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心驚,漫天的黑繩如飛舞的黑色曼巴蛇,銜著數萬蛇丹游向同一處--青蛇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