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一念
溫久握著手機的手指徒然收緊,游戲里的人物從車上跳下來沖著敵人狂掃一通。 好一會他才慢慢抬起頭,眼睛微微瞇了一下,臉上浮現一個恰到好處的茫然表情,又低頭看手機,壓低聲音道:“沒有啊,為什么這樣問呢?” “哦,可能是我看錯了,溫學弟瞳孔經常收縮,我還以為是哪里不舒服呢”白乾回他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厚重的鏡片擋住了他的視線,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緒。 溫久皺了皺眉,沒再說什么。 言午:“嗯?你們在說什么啊” 白乾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電腦前敲敲打打,曖昧的笑了笑卻沒回話。 溫久被他笑的心煩意燥,“有你什么事,菜逼?!?/br> 言午:“......不是,我哪得罪你了,哎哎你怎么不扶我啊,??!我只剩一絲血了,唐紂快救我!” 下午上完課,溫久去院辦交了份資料,抄了條近路,拐上坡上的石子路,穿過教室宿舍就到食堂了,能省事不少,他們這些新生知道的并不多。 這時候天已經慢慢暗了下來,教師宿舍樓區那條路前后看不見幾個人,路邊的橘色路燈也兩三盞亮了起來,溫久走著走著不由加快步伐。 突然在一個分岔路口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地上哭的很傷心。 溫久腳步不自覺放慢了,最近一些惡意的聲音他已經聽不見了,這個聲音能傳到自己耳朵里,要么說明她是活人,要么是她沒有惡意。 溫久走近一看,沒有影子。 他維持步調不變,視若無物的從它旁邊經過。 “孫子啊.....我的孫子,啊啊嗚嗚,我的孫子被吃掉了,可憐我的心肝兒....” “我的孫我的孫兒啊....還沒出生就吃掉啦.....什么都么留下...什么都沒給我們留下...” 溫久猛地停在原地,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放的很輕,問:“老婆婆,你的孫子被什么吃了?” 拉破風車似的哭聲立刻停了下來,老人蹣跚幾步走近溫久,拽著他的袖子,老淚縱橫,“我的孫子......救我的孫子,唔啊....好心人,救.....” 溫久掃了一眼拽住自己衣服的那只枯槁的手,伸出手握住,溫言安撫道:“知道了,奶奶別哭,告訴我孫子在那我才好救他,對不對?” 老婆婆神志不是很清楚,說話還有些漏風。她在這里哭了好多天,來來往往沒有一個人肯看她一眼,好不容易有個好心愿意幫她,說什么也不能放手。她死死的抓住溫久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溫久任她抓著,這個老人應該剛死去不久,靈魂很干凈,也是因為這個她才能靠近自己? 溫久不知道,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真的什么也不懂。 天徹底黑了下來,期間也有幾個路人奇怪的看著溫久的舉動,邊走邊回頭看。老婆婆的情緒終于穩定了一些,卻還是顛來倒去的那幾句,沒有什么實際收獲,溫久仍然一頭霧水。 這時,路邊的草叢中突然竄出一只灰貓,像嬰兒似的叫了一聲跑開了,老婆婆被嚇了一大跳,手指并用狠狠地箍住溫久的手腕。 溫久感到刺痛,忍不住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老婆婆的力氣好像越來越大了。 “嬰兒!是哪個該死的東西吃了我的孫子!” 溫久眼眸一動,心道果然是鬼嬰干的。 “我看見啦,他們都沒看見就我看見啦!我的孫兒還沒出生就死了,就是它害死我孫子!我要殺了它!殺了它!”老人像風干的橘子似的臉突然扭成團,五官錯位,看起來面目可憎極了。 “啊——” 忽然,老婆婆被毫不留情的甩了出去,兔起鶻落間,她敏捷的像只食rou動物,飛快的朝溫久撲了過來。 此時,溫久根本看不清她的臉,老婆婆整個人被突然暴漲的鬼氣淹沒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溫久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對失去理性向自己狂撲過來的老人,強裝鎮定的說道:“你....你冷靜一點,你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想過將來怎么面對孫子?你想吃了它嗎?” 他的聲音并不大,卻隱約夾雜著一股不嚴而威的冷硬。 老婆婆白發散亂,眼睛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原本枯枝似的雙手長出荊棘般尖銳的指甲,她完全被心中的濃稠的恨意支配,五感盡失,唯有溫熱的鮮血才能舒緩心口撕裂般的疼痛。 她不顧一切的沖著眼前唯一的活物伸出爪牙,想象他被自己撕碎時的慘叫聲,一定快意極了。 結果,慘叫卻先從她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來。老婆婆靠近溫久的那一剎那,瞬間被一股異常蠻橫的力量彈了出去,這次她吐出一口紫黑的腥血。 疼痛讓她的雙目稍微清明了一些,老婆婆睜開渾濁的雙眼,茫然的看了溫久一眼,發現眼前的男孩也在看著她,目光有一絲憐憫還有一絲哀傷。 只聽他說:“手不干凈還怎么抱孫子?老奶奶,你要想清楚?!?/br> 是啊,自己還要抱孫子呢。 老人慈祥的瞇了瞇眼睛,周圍的黑氣慢慢散開了,她吃力的伸出手,還是那只布滿老人瘢的手,“好孩子,婆婆真是糊涂了,多虧有你啊......” 溫久試探性的走近她,他不知道自己對老人還有沒有傷害力。一步兩步,溫久俯下身,拉住她那只一直舉著的手,動作輕柔,聲音卻異常嚴厲:“以后不要這樣了,太危險了”。 老奶奶半瞇著眼睛,高興的在溫久手背上拍了拍,身體慢慢呈現虛化狀態,“不會了,我可是教了一輩子書老知識分子啦,有分寸?!?/br> 溫久愕然的睜大眼睛,“您......” “沒事兒,老婆子還要抱孫子呢,現在只是有點困.....”老奶奶瞇了瞇眼睛,就在快合上的時候驀地睜大,抓著溫久的手也加大了力氣,“你會幫我找孫子的,對不對,會答應我的是不是?” 看著老人像是回光返照般褶亮的眼睛,溫久垂下眼簾,沒有立即回答,過了好一會才鄭重其事的說道:“我會盡全力?!?/br> 雖然不敢擔保一定找的回來。 老婆婆終于松了一口氣,笑著說:“盡力也好,盡力也好啊……”慢慢放開他的手,化成一縷白煙散了。 溫久怔在原地許久,直到唐紂的電話打過來問他怎么還沒到食堂,溫久才慢慢站起來。朝食堂方向走了兩步,才發現不僅腿蹲麻了,全身也涼透了。 “哎?你在查何老師家的事啊,”言午手里拿著一罐還在絲絲冒冷氣的快樂肥宅水,咔的一聲打開,路過的時候往溫久電腦上瞅了一眼,十分驚奇的問道。 溫久揉了揉眉心,疲憊的說:“可樂撒了——所以這事兒你知道?” “哎喲!我的可樂!”言午趕忙喝了一口,“何老師都去世兩個星期了,你才知道啊。 “……”溫久答不上來,只好佯裝不耐煩的擰眉,“愛說不說吧?!?/br> “說!我說還不行嘛,你這耐心可真屁點大,”言午猛灌一大口可樂,爽的淚流滿面,繼續說道:“這個何老師其實是化工院退休很多年的老教授了,年齡還挺大,我經??匆娝蝗和诵莸睦掀牌爬洗鬆斣谠蹅冊呵懊娴目盏卮蛱珮O呢……” 溫久:“……說重點?!?/br> 言午嘖了一聲,:“你別打岔!重點這就來啦!——這何奶奶說來也是蠻慘的,盼了好多年的孫子終于要出生了居然是個假胎,刨開肚子一看,嚯!竟然什么也沒有!老人家心理那關過不去加之年紀也大了,也跟著去了,聽說現在兒媳婦還在醫院生死未卜呢?!?/br> 和張二小姐一樣的遭遇,同樣生了死胎,張二小姐不幸一尸兩命,這一起死嬰的奶奶被牽連而死。 看來都是那個鬼嬰干的。在醫院的那天晚上,走廊的地板突然涌現成千上萬形態各異的胚胎,恐怕都是鬼嬰曾經吃過的食物。 它不僅吃了那些未出生的孩子,還將他們的魂魄也拘留在身邊為己所用。未出世的嬰兒單純容易控制,對世界抱有多大期待,死后就能產生多強大的怨念,實在是最好不過的傀儡。 溫久雙眼迸發出森然的寒意,兩道長眉厭惡的往中間靠攏。 “寶寶?你沒事吧?臉色這么差……”言午伸手在他眼前揮了幾下。 “沒事,”溫久輕輕呼出一口氣,關了電腦,爬上床平躺著。 溫久心不在焉的盯著雪白的天花板,控制不住的回想起那天醫院里的血腥場面,生理上的惡心感越來越強烈。在酷熱的嚴夏,他的額頭上冒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何婆婆的孫子會在虛云殺死的那些里嗎?還是死在蘇長梅的劍下?又或者是被鬼王吞噬干凈…… 只能希望它還在這世上吧。 溫久感覺視野越來越暗,一切都在遠離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隔著衣服無意識抓緊胸前的骨劍——虛云,有種你永遠別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