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小目標
紀墨裝成一個鴕鳥,沒事不會把腦袋露出來。 好在沒人關注他,也沒人有把他介紹給胡專員的打算。 胡專員站在中間,左手邊是梁啟師,右手邊是朱老太爺。 “胡專員,你腳下慢著點,這路啊,還沒修,別磕著碰著?!?/br> 朱老太爺居然沒有像平常一樣拿著拐杖,也沒有需要人攙扶,精神奕奕,但是腰依然是彎著的。 梁啟師指著站成兩排腰板挺直的保安隊道,“胡專員,這就是我們保安隊,你看看,各個都是年輕小伙,維持本地治安是全靠他們了?!?/br> 胡專員剛掏出來煙,朱家老太爺好像早就預備好似得,掏出火柴,火柴擦出火苗后就給點上了。 胡專員道,“怎么還有駝子,還有那個人腿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往駝子和瘸子那邊看。 梁啟師急忙上前一步,笑著道,“這是保安隊的廚師,專門給大家伙做飯的。 是南邊過來的流民,聽說咱們大東嶺在應署長的帶領下蓬勃發展,一個勁的往這涌。 你看看,還都是殘疾,沒有什么謀生的技能,總不能眼看他們餓死吧。 我比較心善,就留他們在這里做點事?!?/br> 紀墨遠遠的看著,他們說什么聽不真切,要不然肯定要罵梁啟師無恥。 看到朱老太爺走到自己這邊,便低聲道,“老太爺,你辛苦了,忙前忙后,真是不容易?!?/br> “托你的福,還成?!?/br> 朱老太爺道,“雖然鎮公所是你和梁啟師在管,但是我們也得跟著cao心,不然到時候你們倒霉了,咱們都得跟著受牽連。 你看看,不交代你,你自己就不知道警醒,一個駝子,一個瘸子,站在里面成何體統! 不是純心讓胡專員不開心嘛!” 如果梁啟師出事,毫無疑問,下一任鎮長必定在他和何耀宗之間產生。 這是誰都不樂見的! 紀墨道,“老太爺,你孝起來的樣子真好看?!?/br> 這些人良心可能壞了,但是腦子沒壞,一個比一個聰明。 朱老太爺冷哼道,“我沒笑,這和你說正事呢,不要和我嬉皮笑臉的?!?/br> 旁邊的老行頭聽完紀墨的話,終于反應過來,咧嘴笑了笑,對紀墨道,“你小子蔫壞?!?/br> 紀墨道,“冤枉人,我老實的不能再老實?!?/br> “你小子老實?”朱老太爺沒好氣的道,“保安隊的風氣都讓你帶壞了,各個油頭滑臉!” 他非??粗乇c和齊備等人的勇武,讓來福出面拉攏,許了不少好處。 本以為最后會感動這些泥腿子,讓他們納頭便拜,想不到這些人油鹽不進,每日蹭吃蹭喝,著實花了一筆錢! 到頭一場空! 梁啟師已經陪著胡專員進了鎮公所,眾人便趕忙跟著進去。 臧二問紀墨道,“鎮長,我們要站到什么時候,太陽毒,這么站著頂不住,你看我這一身汗?!?/br> 紀墨道,“先忍著,就這么一天,撐一撐就過去了,吃飯的時候就沒見你們抱怨過?!?/br> 鎮里的財主們,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來鎮公所,左看右看,好奇心倒是不會比這位胡專員少。 老行頭笑著對紀墨道,“梁啟師倒是挺舍得花錢的,前前后后給蓋了這么多房子?!?/br> 紀墨道,“才這么幾進房子,住三十多號人,冬天凍不死就算不錯了?!?/br> 老行頭白了他一眼道,“改天帶你到林場的棚子里住一階段,你就知道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br> 紀墨打了個寒顫,伐木隊的住宿條件他是知道的,因為經常轉場,所以住宿的棚子都是隨意搭的,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胡專員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紀墨聽見那椅子咯吱咯吱的響,生怕給壓壞了。 “胡專員,你喝茶?!绷簡煆募o墨手里接過茶杯,親自奉到了胡專員的面前。 “這龍井也太差了些?!焙鷮T看了看茶杯,隨意嗅嗅后,不屑的道,“我在公署喝的都是頂級的,是署長賞給我的! 你這都什么玩意!” “是,是,胡專員,你多諒解,窮鄉僻壤之地,實在沒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不能跟公署相比?!绷簡熤苯酉胩饋砹R娘。 連龍井和黃芽都傻傻分不清,你裝什么大尾巴狼! 紀墨也滿頭黑線,這茶葉是他的珍藏! 他平常自己都舍不得喝,實在忍不住想喝了,也是小心翼翼的加那么一撮! 現在忍痛給了這貨,結果還沒落著好! 站在門口的紀墨低聲問旁邊的老行頭,“這真的是專員?” 怎么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想不到旁邊的何耀宗卻插話道,“胡子出身的,你還能有什么指望? 回頭拿個百十塊大洋,趕緊打發走,省的在這里折騰我們?!?/br> 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老行頭笑著道,“老太爺言之有理?!?/br> 紀墨道,“不能吧,就這么點錢?” 雖然他視財如命,但是真計較起來,還是小命重要! 他很稀罕自己的腦袋還有這雙修長的腿,活著有什么不好! 肯定不會主動去尋死!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盡量用錢解決吧! 何耀宗冷笑道,“瞧瞧他這德行,外強中干,色厲內荏,給多了就是冤大頭?!?/br> 紀墨詫異的道,“老太爺,你這也太武斷了吧?” 老行頭嘿嘿笑道,“姜還是老的辣,聽老太爺的。 咱們鎮雖然是大鎮,可還是窮鎮,跟升官鎮、鵝湖鎮這種地方富得流油的地方不一樣。 但凡在公署里有點本事的,肯定去油水厚的地方,就不能來咱這旮旯喝西北風。 昨晚將老鴇喊出來頭牌,一看這姓胡的這八百年沒見過女人樣,就后悔了。 跟這種人,犯不著假客氣,該咋就咋?!?/br> 紀墨笑笑,沒再說話,雖然他是副鎮長,但是很明顯,他做不了主。 畢竟他還圖樣圖森破。 胡專員埋怨茶葉不好,但是還是咕嚕嚕的喝了兩杯,之后邁著小短腿,又在眾人虛情假意的簇擁下出了鎮公所。 背著手,大搖大擺,跟企鵝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