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番外28)
730游泳(番外28)收藏4584—97.7.19w6 梁主任在值班室到底還是不能安心瞇乎。他安排好司機去高速公路出口等著接謝遜之后, 又看過兩臺腎移植手術了,就跟在各個手術間穿梭、查缺補漏的護士長報告自己的去向,然后來看心臟移植這臺手術。 石主任和柳主任的專業有很多重疊內容。這五、六年里, 倆人在手術臺上磨練出來的配合,基本達到了不用說話就能明白對方所想的默契程度。再加上助手是潘志和石屹,四個人很順利就把受體的心臟移除了。 第一組的工作到此完成。 第二組的陳文強和李敏接手上臺。 此時梁主任踢門進來了。 他先看到石主任和柳主任不顧器械護士的嬌嗔, 從器械臺上拽了濕紗布, 去擦手套上的血跡。潘志和石屹則圍在手術臺那兒, 看陳文強和李敏在手術臺上忙呵, 臺上拉鉤的是兒外科的小詹和心胸外科的小苗。 梁主任就打趣石主任:“你倒是會偷懶啊?!?/br> 石主任抱屈道:“老梁, 你這么說我就不夠意思了。一會兒老陳和小李吻合了主動脈就下臺, 去你那邊幫你做肝移植。我這可是為你打算的?!?/br> 梁主任立即朝石主任嘿嘿一笑:“那可是好事兒啊。我承你情了?!?/br> 梁主任說承情不是虛話。陳文強和李敏配合, 血管吻合的速度快, 能夠有效縮短無肝期, 那是手術成敗、減少術后并發癥的重要一環。 柳主任提著擦完手、沾滿血色的濕紗布,在器械護士面前晃悠:“放哪兒?” 梁主任笑笑,這老柳啊, 閑著沒事兒又開始逗小護士玩了。 “你給我?!逼餍底o士一把奪過臟紗布, 順手還把石主任擦手的那塊紗布也搶過去了。然后鼻子不是鼻子, 臉不是臉地高聲數落:“你倆都是當主任的, 隨便就來我這兒臺上抓東西,碰臟、碰掉器械怎么辦?” 另一個器械護士遞給同伴半盆生理鹽水,示意同伴把紗布洗出來。嘴里還不忘給同伴助威:“看待會兒少了一塊紗布,你們怎么關胸?!?/br> 洗紗布的那器械護士就大喊:“陳院長, 陳院長?!?/br> 陳文強假裝自己耳聾了沒聽見。 小護士氣急敗壞卻朝陳文強撒嬌:“你也不管管他倆!怎么上器械臺抓東西?!?/br> 陳文強嘿嘿一笑:“你管他倆就足夠了?!?/br> 石主任哈哈一笑:“小姑娘不好氣性太大啊, 太厲害了不招小伙子喜歡?!?/br> 恰好巡臺護士離開了, 小護士在臺上找不到幫手, 只能呼哧呼哧地使勁瞪他。 另一個器械護士幫忙吵嘴,她威脅石主任:“你等護士長來的?!?/br> 石主任絲毫不把護士的威脅當回事兒。他哈哈幾聲,轉頭問梁主任:“你什么時候開臺?” “我得等小謝回來的。肝移植讓他做術者合適?!绷褐魅坞p手抱肘,神色篤定。 “那他什么時候能到?”石主任知道謝遜開會的事兒。 他是在取完供體坐救護車回醫院時,才知道梁主任是在取供體之前幾分鐘才通知謝遜的。梁主任這么做,他能夠理解。無非是今天下午能不能取到供體沒把握,怕影響了謝遜那邊的腹腔鏡研討會。那是謝遜在東北三省揚名立萬的一個大好機會。 “別提了?!绷褐魅伟脨??!八麤]趕上最后一班渤海號,在火車站包了出租車走高速回來。還不得再等幾個小時的啊?!?/br> 梁主任現在的懊惱,石主任更能理解了。因為器官移植手術當然是供體離體時間越短越好了。要是供體離體超過24小時,基本就沒再做移植手術的必要了。勉強做了也是會大幾率地發生供體移植后功能不全、排斥反應等。那還不如給大家炒腰花、熘肝尖加菜了呢。 柳主任拍拍手,把仍舊黏糊糊的、戴著乳膠手套的雙手插進胸腹前的口袋里,笑著說:“那正好老陳和小李這邊也干完活了?!?/br> “是啊。也許那時候我們這臺都完成心跳復蘇了?!笔魅我查_口安慰梁主任。他朝梁主任夾夾眼說:“最后陰差陽錯的,倒成全你老梁和謝遜了?!?/br> 梁主任心里一動,瞇縫著眼睛,半截白眉上挑,笑著接受了他倆的安慰?!耙彩前?,誰也不能算無遺策的,歪打正著的事兒遇著了,那也是命。對不對?” 仨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哈。 兩個器械護士因臺上沒事兒,都在聽這三個老主任閑聊,看他仨那話里有事兒的模樣就撇嘴。但人家不挑破了說,自己不明白,追問也未必會告訴自己。還是別自討沒趣了! 這個肝移植手術,梁主任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術者的位置留給謝遜的。原因不外乎是他自認馬上就60歲了,作為一個外科大夫,在有生之年,能把肝癌做利索、能把胰腺癌等做利索就足夠了。 但謝遜不同。 他才剛剛摸到四十歲的邊,正是一個外科大夫的最好年華,如果他要在自己之后繼任普外科的大主任,就需要在普外科、在肝膽方面走得更遠。 他仨說過話,石主任和柳主任靠墻邊坐著休息去了,梁主任搬了一個踏腳凳,他想站到李敏的后面看看手術。石屹很有眼色地立即把位置讓給了梁主任,然后還不敢表露情緒地到墻邊,挨著他父親坐下休息。 * 柳主任笑著問:“石屹啊,看清你李老師的吻合血管動作沒?” 石屹點點頭,回答道:“看清了。越來越快,那針距和出入針都跟尺子量過似的。唉!我越追李老師甩我越遠了?!彼麤]少跟著李敏練習顯微鏡下的基本cao作,叫李敏李老師也是這么來的。 石主任責怪兒子道:“你不追差距就更大了。你看看你李老師每周多少臺手術,就這么地她還去實驗室練手。你回頭每天加練半個小時練習。外科手術技巧都是練出來的?!?/br> “是?!笔儆X得自己就不該湊過來跟父親坐一起。這么大的手術間,哪兒不能站呢。這老爺子在家教訓自己也就算了,在單位也逮著機會就教導幾句,唉!當兒子的跟老子在一個科室真是好難啊。 柳主任笑著安慰石屹:“你爸爸他啊,他是望子成龍。你看著吧,你要是顯微鏡下的cao作能趕上你李老師了,他絕對會要求你向你梁大爺、陳大爺看齊?!?/br> 石主任雙手插在胸腹前的口袋里,笑呵呵地接話說:“像他梁大爺看齊是應該的,外科大夫嘛。老柳,你說咱們這些老不死的退下后,他們這些小年輕的,還有誰能把外科都拿起來?” 陳文強接話道:“想達到老梁那水平還不容易嗎?省里再下醫療隊的名額,我把你兒子報上。一年出去兩月、三月的,不用十年絕對是骨科、普外都能拿起來了?!?/br> 梁主任笑瞇瞇地問:“老石,你舍得你兒子遭罪嗎?” 石主任朗聲大笑:“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咱們誰不是那么過來的。你說是不是,老柳?” 柳主任笑著回答:“醫療隊可沒有在省院上班這么舒服。最多能比白求恩那時候強點兒吧。我說老石啊,你別看你兒子長得人高馬大的,他可未必能像咱們那個年代的人能吃苦。那醫療隊可不是好挨下來的?!?/br> “大男人吃點苦頭算什么。一天到晚跟個溫室花朵似的守在家里,他能有個什么出息。哎,老陳,有醫療隊你盡管給石屹報名。他剛30歲,背十本書不如出去干一個月。讓他跟著醫療隊鍛煉十年八年的?!?/br> “好啊。你這么說就先把小石頭扔急診半年,然后時刻準備好參加醫療隊了?!?/br> “行,沒問題?!笔魅嗡斓卮饝?。 石屹雙眼放空、全程當自己不存在,或者說他權當聽父輩在談論別人。他心里卻在嘀咕,自己研究生剛畢業,畢業典禮后只在家休息了一天,還是帶著孩子去公園玩去了。然后就被父親提溜到科里上班。上班就上班了,上班有錢拿??煽催@樣子自己是要在9月1號去急診半年了。 靠! 他想發表不同意見,甚至想站起來踹幾腳屁股底下的踏腳凳,最好能仰天罵幾句發泄不滿,卻沒那個膽兒! * 梁主任站在李敏的身后,快貼著李敏的脖子去看心臟吻合了。然而李敏前傾的身體和胳膊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沒看到自己想要看的內容。 于是,他問對面的陳文強:“老陳,怎么樣???” “還行。左心房頂這塊切開一點兒就夠了?!标愇膹娬Z氣輕松。 供體心臟是石主任和柳主任先做了修剪,而在取受體心臟的時候,他倆也考慮了供受體吻合度相配的問題,所以現在要修剪的地方不多。 陳文強說完還提議梁主任:“你過我這面來看,能看得清楚些?!?/br> 于是梁主任又提著踏腳凳去陳文強那一側,潘志趕緊讓位置給他。陳文強些微地歪歪雙手的位置,哪怕術野里的肺動脈、肺靜脈、上腔靜脈等各插著不同型號的管子,他也想盡可能讓梁主任能看到的多一點兒。 梁主任因陳文強的動作,能看到的是右心耳和右心房壁中下段已經被懸吊起來,左心房和右心房的吻合口暴露得很充分。重要的是李敏在做連續縫合的左上肺靜脈那兒快完成了。 這丫頭,這動作越來越快了。 “唔,不錯。小李縫的挺好的?!绷褐魅尾幌敫蓴_陳文強和李敏的工作,他說了這么一句就離開了手術臺。他向麻醉周主任點點頭,把周主任招呼出去說話了。 * 梁主任把周主任叫出來就問:“老周,這手術12點能完成不?我指的是體外循環?!?/br> “差不多了。不出意外興許還用不著那么久。老石和老柳的配合你知道的,也不比老陳帶小李慢多少?!敝苤魅未鹜?,笑著看梁主任,等他開口求自己。 梁主任哪里會不明白他的小心眼,可這時候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咳了兩聲說:“老周啊,那臺肝移植,我想也用體外循環,你看行不行?” 周主任挑眉:“那有什么不行的。!” “真的? “真的!我騙你干什么啊。你那臺肝移植真的想上體外循環?” 梁主任很謹慎地回答:“我是有這么個想法,你覺得怎么樣?” 周主任很認真地說:“體外循環的好處、壞處,你不用我多說。你要決定了上體外循環,我這就讓技師去做準備了?!?/br> 周主任爽快地答應了,梁主任反而猶豫了。他說:“那我問問謝遜,他是主刀,我看看他是什么意見?!?/br> “好呀,那你趕緊問?!敝苤魅涡χ呐牧褐魅蔚募绨?,然后返回手術間去了。心里卻把梁主任罵了一個半死,你都沒決定的事兒,來跟我說啥。 嫌我這面不夠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