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慕7
李敏提前查房, 自然也就提前完成了值班之日的工作。她對值班護士交代去向后, 就去普外科,翻出來那個血栓患者的病歷, 仔細看謝遜寫的手術記錄,連看了兩遍后,她自覺對手術步驟等了然在心, 才去翻看前面的長期醫囑、臨時醫囑。 “看明白了?”謝遜已到護士辦公室有一會兒了。他是來寫交班的。 “嗯。這個手術挺難做的啊?!崩蠲舾锌骸叭绻ê脱鼙谡尺B緊密,像你們術中這么硬拽的話,萬一撕脫了血管就是個□□煩?!?/br> 李敏語氣里擔心和害怕,展露無遺。 “是啊。這血栓已經形成差不多有一年左右了, 你說的這個危險確實存在。所以, 我們主任才把周主任、石主任和卞主任都叫了來,預備取栓失敗就馬上轉常規開胸、開腹術式。幸好沒用?!敝x遜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斑@要是那段撕裂出現夾層, 就得置換相應的部分。那人的血管壁非常薄,能出現夾層都是老天爺保佑了?!?/br> “所以你們的術中造影,是一邊透視一邊做?”李敏剛才看手術記錄, 就非常吃驚?!拔业囊馑际钦f整個手術中, 你們直接暴露在x光射線下,是吧?我沒領會錯你的手術記錄吧?” “沒有?!?/br> 李敏搖頭:“我簡直不敢想那對身體的傷害有多大。這樣的手術, 梁主任上回說救了別人搭上自己的命,就是說李主任的事兒,你還記得吧?還有京城那個骨科教授截指的事兒?!?/br> “你用不著那么擔心。即使受線, 影響也有限。我們都穿了鉛衣帶了鉛圍脖的。你看這個手術我就都沒通知你去的?!?/br> 李敏撫摸自己已經微微凸出的腹部說:“謝謝師兄。你通知我我也不敢頂著x光做手術的。誰的命不是命呢!我沒有權利拿別人的性命和健康冒險。這也是我的責任。你說是吧?” “很是。你說得對?!?/br> “所以, 我說這個手術的危險太大了。不僅是對患者, 對你們上臺這幾個人也是的?!崩蠲艉苷J真地看著謝遜說:“或許我這說法不對,要是白求恩不那么累,他身體健康地活著,他會救了更多的人?!?/br> “可誰又知道那塊土坷垃會絆倒人呢。我跟你說今天上臺的人里數我最年輕。為了胡主任提議的這個新術式,護士長都從家里趕過來上臺了?!?/br> 謝遜好像不知道李敏的關注點在哪里,慢悠悠地一邊寫交班,一邊說一些沒有重點的雜七雜八的話。 “胡主任還說呢,比起你和陳院長去年8月做的那臺術中造影的手術,他這回可從容多了?!?/br> 李敏不贊成他的閑扯,反對道:“我們去年做的那例硬脊膜動靜脈瘺,和你們今天這個病例的危險度完全不同。師兄,我是想問,你們就不擔心取栓的過程中,我是說萬一,萬一拉斷了血栓、撕裂血管,進而更被動?” “看你問的,怎么可能不擔心!不擔心主任干嘛把石主任、卞主任都找來。就是防備有意外好能及時開胸、開腹止血取栓。不過我們今天運氣好,沒碰到那么倒霉的事兒?!敝x遜一邊說話一邊寫交班?!皫熋梦腋阏f,這種方法、用這種新術式取栓,絕對會是一個發展方向。這比我用腹腔鏡做膽囊摘除的損傷還小。你能理解嗎?” “謝師兄,你說這個患者的損傷小我理解。但這有個前提,是要排除受線的危害,然后才是這種術式值得推廣的意義?!崩蠲裟弥v對謝遜說:“梁主任不是一直說咱們這是份工作,得認真對待,但不能像李主任那樣填了自己命進去。是吧?” “自然是了。唉!受線這事兒,嘖嘖,”謝遜搖頭嘆息:“偶爾,短時間做一次還好,像今天這樣持續受線,我估計沒有那個外科大夫愿意的?!?/br> “可是栓塞的病例越來越多,心臟的,大腦的,你們今天這種術式的成功,肯定要寫病歷報導的。就今天的那個類型的患者來說,這個術式肯定有推廣的意義?!?/br> “是啊,是有推廣的意義。這個患者術后都沒去icu,主任說留他在監護室住一晚。要是明天檢查沒事兒就可以換到普通病房。但假如是傳統術式取栓,術后起碼得去icu 住兩晚以上的。費用估計得是這種的十倍以上。這還不算患者大手術術后身體損傷的修復期損失,生活和工作受到影響的損失?!敝x遜一邊說話一邊寫交班,他合上交班本,伸手要過李敏手里的病歷,他要寫病程記錄。 “不過,我以后是不會再上這種持續受線的手術。主任說了,我們科不開展這類手術。誰愿意跟胡主任聯合誰就聯合了?!?/br> 李敏說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但梁主任決定不開展這個手術,她頓時覺得輕松了。她不想再面對梁老師和謝老師可能會重蹈李主任覆轍的事情。 “哎,你怎么還不回家???你家穆杰不是回來了?!?/br> “他下午就回去了。我提前晚查房,就是想看看你們這個手術記錄,看你們怎么做的手術。這就回家啦。謝師兄,88?!?/br> 李敏轉身離開護士辦公室,在走廊與石主任走了個對面。 “石主任?!?/br> “來看取栓的那個?” “是啊。你們真厲害。新術式啊?!崩蠲粲芍缘胤Q贊了一句。 可她話音未落,身后傳來謝遜的說話聲:“就石主任厲害啊?!?/br> 李敏回頭,謝遜就站在自己的三步外。她笑著哄孩子一般地說:“謝師兄也在‘你們’里啊?!?/br> 石主任笑呵呵打岔:“小謝,那個患者怎么樣了?” “我才從監護室出來,各方面的指標都挺好的?!敝x遜說著給石主任報上一連串的生化檢查數據?!斑@是4點時候采血的結果,才拿到的?!?/br> “唔,那挺好的。那你下班走吧,今晚我來這兒守著?!?/br> “好,辛苦石主任了?!?/br> 石主任與謝遜互相客氣,李敏等他們說完話,朝倆人點點頭,往電梯間而去。 * 李敏走到自家所在的集資樓下,看到潘志抱著他的寶貝兒子在樓下來回溜達呢。 潘志見了李敏立即說:“師妹,你洗手沒有?” 李敏看看自己的手說:“我換白大衣之前有洗啊?!?/br> “那你趕緊上樓洗手了?!迸酥景阉麅鹤拥男∈诌?,止住孩子朝李敏蹦跶。 李敏立即說:“好好,我馬上回家洗手?!彼藢殞殧[擺手,轉身進樓。還沒等她踏上臺階,身后就爆出潘寶寶震耳欲聾的哭聲。 然后是追隨她而來的哭聲里夾雜潘志哄孩子的話:“寶寶不哭啊,姨姨是回家洗手,不是不理你?!?/br> 李敏加快腳步上樓,嚴虹站在三樓自己家打開的門口,笑著指責她說:“敏敏,你太辜負我們家寶寶了,你昨晚就沒來看他,惹得他昨晚大哭了一場。你見色忘嘉。你理虧不???” 李敏態度極好,“噢噢,我錯。你趕緊讓開,我好洗手換衣服?!彼獜膰篮缟磉呌矓D進門,嚴虹只好讓開路。 “給我抱吧?!眹篮缃舆^孩子,跟在李敏的后面進了洗手間。 李敏洗手洗臉換衣服,然后拉著潘嘉小朋友的手,和他說話。 “潘寶寶,昨晚是姨姨錯了,應該帶你去開車的?!?/br> “學會啦?” “嗯,會了。挺好學的。穆杰說剩下就靠練習了。跟騎自行車差不多。熟練了再上馬路,遇到人是躲還是剎車就都不慌了?!?/br> 也是。 嚴虹接受,然后說:“有機會我也去學開車?!?/br> “哎,快松手?!崩蠲舴鲋坨R和自己的腦袋叫疼。原來潘嘉趁她不注意,薅住了她的頭發和眼鏡腿。 可嚴虹兩手抱著孩子沒法幫她。李敏只好就著小人兒使勁的方向,把自己的腦袋湊過去。隨便揪頭發吧,先把眼鏡解救出來。 小芳過來喊她倆過去吃飯,見李敏在努力抽自己的頭發,便笑著伸手去撓潘寶寶的肚皮。小人兒樂不可支,松開了李敏的頭發。 “敏姨,他不高興了就揪人頭發。昨晚把潘叔拽得直求饒?!?/br> “他這是為昨晚的事兒,還跟我生氣?” “可能吧?!?/br> “這么大點兒的小人兒,還能記住隔夜仇?你可真厲害?!崩蠲籼擖c潘嘉的鼻尖,又被他抓住手指了,小人兒拽著手指就往嘴里送。 “他這動作怎么這么快?”李敏問嚴虹,專心跟潘嘉拉鋸:“你這勁頭兒可真大啊?!?/br> 嚴虹把孩子遞給小芳抱。甩著兩個胳膊說:“你可別被他咬著了啦,他上牙快出來了。咬人可疼了?!?/br> 嚴虹說著話拿起給潘寶寶兜涎水的紗布,裹了她自己的手指,塞進她兒子的嘴里。小人兒立即松了李敏的手,兩只手抱著他mama的手指頭啃起來。 “人rou很香的,是不是?潘寶寶加油!”李敏給他喊號子。 潘志站在他家門口喊:“吃飯了?!?/br> “好。就過去?!崩蠲羧ツ描€匙,小芳抱著孩子往門口走,潘志伸手抱過孩子,嚴虹趁機把手指頭抽出來。 “你看,這四個小牙印。這是還沒長出來牙呢?!?/br> “他也差不多該出牙了?!?/br> “是啊。昨天潘志抱他去打疫苗,檢查他各項指標都達到足月兒的平均水平了。如果不說,根本沒人會猜到他是個早產兒?!眹篮绾茯湴恋馗嬖V李敏。 “是你和師兄用心?!?/br> “其實我那時可怕他肺子沒發育好,擔心極了?!眹篮缃舆^小艷遞給自己的雞湯?!岸颊f七活八不活的?!?/br> 李敏接過一碗湯,她挑著雞湯里的白菜苗,說嚴虹:“你盡瞎擔心。他在你肚子里養得好,出生時體重就6斤2兩,都已經達到足月兒的水平了。咱們寶寶哪兒都不差的?!?/br> 小芳把嬰兒車推到飯桌邊上,潘志把孩子放到車里,然后把軟皮球給兒子,再回到桌邊端起飯碗吃飯。 晚上的飯菜就比較清淡了,葷菜只有一個糖醋刀魚,但有李敏中午沒吃到的土豆絲。 李敏把菜心苗挑著吃了,喝了幾口雞湯,忽然問嚴虹:“怎么今天中午想起來聚餐了呢?誰的主意???” 潘志就答道:“吳冬給我打電話,說是上次春節太多人了,鬧騰得大家都沒能好好聊天。這回趕上穆杰回來,就咱們幾家人聚餐,能好好吃飯、也能好好聊天?!?/br> “吳冬這提議真不怎么地?!眹篮绮桓吲d地為李敏抱不平?!芭酥?,人穆杰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哪有什么心思和他們吃飯。他就是看你好說話,不能拒絕為穆杰張羅的聚餐罷了?!?/br> 潘志點頭:“是啊。我是不好反對。他連讓我去問問穆杰的機會都沒給我。我就想穆杰和李敏怎么也要吃中午飯,我們先做好也就是的了。正好穆杰也不在家??晌覜]想到吳冬買了雞,要做白切雞?!?/br> “小鳳和娜娜都喜歡白切雞。小艷,你學會了沒有?” “差不多吧?!?/br> “下周你抽空做白切雞,然后給她倆送過去,一人一只,讓她倆吃個夠?!?/br> 潘志笑,李敏也笑。 嚴虹語氣不滿地說:“她倆休產假閑得沒事兒搞聚餐。我上了一星期的班,就禮拜天才能歇一會兒。我都不說抽空兒看書什么的,你們仨都去做飯,我自己帶寶寶,上廁所都得把他推洗手間里。敏敏,你別笑,我要留寶寶自己在大床上,我怕他骨碌下去。放嬰兒床上,又怕他拽什么都往嘴里送。他現在是逮著什么都啃,床欄桿他都會啃兩口?!?/br> 李敏連連點頭:“那你家寶寶是離不開人了?!?/br> 潘志就說:“彩虹兒,下回我一定先跟你商量了,再張羅聚餐的事兒?!?/br> 嚴虹斜睨他一眼:“我不是說不同意聚餐。就不能像春節那樣,各家做好了、或是半熟的拿過來,不論是回鍋還是用微波爐轉一下,有什么不方便的。敏敏家誰都不在,你們就這么過去做飯,也就是敏敏和穆杰都大度,換個人不得心里犯嘀咕,嫌我們拿著她家鑰匙胡亂開門啊?!?/br> “是啊,要是在我們家做菜,你就不會這么為難了。師妹,今天是我考慮不周?!?/br> 李敏見嚴虹認真、潘志又向自己道歉,她倒真不好說什么,只好說:“潘師兄,我不介意的。彩虹兒,你也不用生氣,有小芳在家,還能不給他們進屋啦?!?/br> 然后她又說:“彩虹兒,還是你知道我的心思。我中午回來看一屋子人,我差點兒都傻了。算了,反正我和穆杰也得吃中午飯,這個聚餐也聚完了,大家也讀吃得挺高興的。算了算了,都別再提這事兒了。哎,對了,小芳,你穆叔下午睡覺沒有?他幾點走的?” “快四點走的。我們洗碗的時候,他就去睡覺了?!?/br> 潘志見李敏擔心,就說:“一人三瓶啤酒,看穆杰的那樣子也不像是喝醉的,你不用擔心他開車?!?/br> 李敏點點頭,別過臉夾菜。她沒說自己擔心的原因是穆杰昨晚睡得晚、睡得少。嚴虹在桌子下面踢潘志一腳,朝他眨眼。潘志愣神一下,才明白過來,忍俊不止。 嚴虹就順著李敏的話問:“穆杰開回去要幾個小時???” “他不熟路,來時就用了四個小時呢?!?/br> “那他回去可就天黑了。他到軍營會給你打電話吧?” “嗯?!?/br> “那你一會兒趕緊回家等著,他回去時候肯定比過來時要快的。小艷,你給你穆叔帶晚飯了嗎?” “帶了一飯盒rou醬,一小箱雞蛋掛面,還有一些洗好的白菜苗?!?/br> “他那邊能開火?” “能。但他平時都跟戰士一起吃?!?/br> “一個人懶得做唄?!?/br> * 吃了晚飯后,李敏又逗潘寶寶玩了一會兒,等潘寶寶瞇縫眼睛要睡覺了,她朝嚴虹揮揮手回家了。 看看時間才過七點鐘,穆杰這個點肯定是在路上,她就先洗澡、再把今天普外的手術寫到工作筆記上,然后隨意拿了本書,在漸暗的夜色里,靠在窗邊等電話。 偌大的廳里,入眼可見到只有兩個書櫥、一張大桌子和六把配套的椅子。那個可折疊的飯桌,李敏要求小芳收去廚房。 秩序、整潔、但回避不了空曠,尤其是只有李敏一人在家,寂寥就不可遮掩地從墻角擠出來,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從腳下地板冒出來,然后悄悄地朝她纏過去。 尚無知覺的李敏倚在窗臺邊,她隨意往樓下看了一眼,發現怒放的薔薇花,處于半明半暗中。各家都開著燈,窗口的明亮,讓那幾株層層疊疊、滿樹繁花的薔薇,如同白天一樣清晰。但是燈光照不到的對面,那朦朦朧朧的感覺,讓李敏想起月下看美人那句話。 她心想薔薇花能從五月份開到九月初,實際也不差月季花什么的。而且薔薇花比月季花株高,站著照相更適宜。 要是能把這時候的薔薇花拍下來就好了??伤幌胙b膠卷,據說拆封以后的膠卷要是不及時拍完的話,洗出來的照片顏色不鮮艷。 看了一會兒薔薇花,李敏的視線又轉到墻上的照片,中間的那張大照片是在薔薇花樹前照的,穆杰身著軍裝、她穿著鋪散開的紅裙子……那照片突然讓她覺得自己現在似乎在夢里一樣,好像昨天這時候跟穆杰一起開車是在做夢。 她細想想穆杰教導自己開車的那些講解,抽出生活日記本,把開車的要領記好,然后就凝視著電話機,等著穆杰的電話打過來。 夜色深了,也不知哪個鄰居在聽劇曲。暗夜里傳來評劇的《報花名》,新鳳霞吐字清晰,唱腔甜潤,聲音嬌嫩,宛如黃鸝囀喉。 “花紅葉綠草青青, 桃花艷,梨花濃,杏花茂盛, 撲人面的楊花飛滿城?!?/br> 李敏跟著哼唱起來。高中同桌沒事兒就喜歡哼評劇或者是二人轉等,但她能完整唱完的就只有這段《報花名》。 “……大風吹倒了梧桐樹/自有旁人論短長。 雖然是滿園花好無心賞,阮媽——你帶路我要回繡房。 唱到這最后一句,她拖長調學著同桌喊阮媽,她的手還捏出拿帕子要甩的動作,但這個動作要配上一個意興闌珊的笑容??伤樕系男€沒有完全綻開,另一句評劇的歌詞就涌入她的腦海:若不是爹娘管得緊,我就要沿著大路畫到沈陽。 她哼唱完這句了,才意識到自己唱的是《王二姐思夫》。 李敏愣神,抬眼環顧客廳,只有她獨倚窗前的客廳,不再是穆杰昨晚此刻與自己相擁的溫柔情愫脈脈流動,也不復今天中午人聲鼎沸、笑語喧嘩的熱鬧。 冷清、空寂。 她突然認識到自己的孤單,體會到軍嫂的含義,突如其來的傷感攫住了她,委屈潮濕了她的眼窩。 “叮鈴鈴鈴?!彪娫掆忢懥?。 李敏抹了一下眼角,把手里的日記本放到窗臺上。在第三聲電話鈴聲里,她拿起了聽筒。她很鎮定地開口:“喂,我是李敏?!?/br> “敏敏,我到了?!蹦陆艿穆曇袈犉饋砗芘d奮,不見絲毫長途開車后的疲憊?!昂茼樌?。一點兒彎路都沒有繞?!?/br> “嗯。穆杰——”李敏拖長音喊他一句,眼淚跟著就下來了。 電話那一端的穆杰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不對。 “敏敏,怎么了?你怎么了?” “沒怎么。我就是想你了?!?/br> 穆杰沉默,他也想自己的敏敏了。呼吸瞬間的沉默卻宛如一小時那么漫長。穆杰對著話筒笑笑說:“敏敏,我爭取下周還回家啊?!?/br> “你能嗎?” “我努力。好好等我,??!” “嗯?!?/br> “好好吃飯、早點休息?!?/br> “嗯。那你趕緊去煮面條吧?!?/br> “好。周三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br> “好?!?/br> 撂下電話,李敏所有的悵然一下子都不見了。她把日記本塞到抽屜里鎖好,想想,拿起電話打去陳文強父親家里。 “老師,上午急診內科請謝主任會診……手術是用胡主任建議的新方法做的。嗯,嗯,是的,在股靜脈那兒用導絲取出了全部的血栓。梁主任把周主任、石主任、卞主任都找去了,預備出現意外就轉常規手術模式?!?/br> …… 李敏把普外的那個血栓新術式,基本是謝遜的手術記錄匯報給陳文強。 “好,我知道。你早些休息?!标愇膹娏滔码娫?,他臉上的表情,沉重與欣慰混雜。 “小李的電話?”舒院長問:“什么事兒?” 陳文強簡略地把介入手術說了。 “老舒,這幾年變化太快了。你看ct才普及到市級的二甲醫院,咱們的ct就更新換代了。磁共振目前成了省城這幾家大醫院的標準配置?,F在又是腹腔鏡等系列腔鏡的項目是領頭羊。 要不是老胡之前跟我說起過介入這事兒,今天這個術式我就一點兒影兒都抓摸不著。你說要是患者今晚出了什么事兒,我這個身兼神經外科主任的醫療院長,居然不知道那手術是怎么回事兒……唉!老了,我都有自己努力不夠,要跟不上時代的感覺了?!?/br> 舒院長就安慰他說:“這十年大型醫療設備的更新換代,是比過去幾十年都快的。而你這兩年的精力,又都放在醫院的發展上了。你自然沒有更多精力去關注臨床治療的新進展。 那個介入治療這一塊的所有資訊,我都有保留。明天拿給你看。 不過我雖然有留意,也想在心內科開展冠脈方面的介入治療,但心內科的值班大夫勉強夠人手,沒辦法送人出去學新技術。老陳,我看你跟老胡好好商量商量,要是他那邊能送人出去學也好?!?/br> “老舒,我覺得這個介入治療不會只你心內科用。像外科今天的取栓手術,應用范圍太廣了。老胡手下的那些人,ct室選拔了一遍,磁共振又挑了一次,你覺得還能有合適的人選嗎?” “那你的意思是?” “考試啊。去年畢業的那些本科生,才結束輪轉,咱們考一次解剖,然后挑選成績好的去學,如何?” ※※※※※※※※※※※※※※※※※※※※ 補齊 《王二姐思夫》建議聽郭德綱版本,哎呀,六盆湯,八斤餅,笑死 改錯,謝謝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