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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市院的診斷是不是錯了?是不是耽誤孩子了?盡管這是預想中患者和其父母會問到的問題, 但是當李敏真的面對的時候, 她回答不出來。 她小心地說:“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太難了。你們看我的年紀, 雖然你們從今天在手術室的醫護人員口里,得知手術實際是我做的, 但是, 陳院長全程在考問、監督我的每一步cao作。而且就醫院級別來說, 省院也是市院的上級醫院, 轉院這種事兒是經常有的?!?/br> “那我們開始就來省院找陳院長看病。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這個……我也不敢保證。咱們是人不是神仙,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百分百不出錯。我這么說吧, 我們還往京城的上級醫院轉診過患者, 我們還請過醫大附院的專家教授來會診……” 患者家長看著李敏的胸牌, 一字一頓地說:“李主任, 你們這樣是變相的‘官官相護’嗎?” 李敏苦笑:“我這算什么官??!急診科的張主任說過——科主任,那是官嗎?那是生產小隊長, 干活打頭的。何況我這還是副主任。干活要在前面, 回頭還要把患者的所有都照料周全了。這樣吧, 我建議你們先冷靜考慮下我剛才說的話, 然后明天后天等陳院長有空了,我們再來商討這個問題?!?/br> “噢, 對了?!崩蠲粢娂议L不為自己的話所動, 趕緊補充道:“麻醉前, 你家兒子跟我說, 他將來也要考醫大當大夫的?!?/br> 孩子mama有些小激動, 她小心翼翼地向李敏求證:“李主任, 他將來能考大學嗎?他還能回到學校讀書嗎?” “能啊,他將來的一切,和其他孩子沒有任何的不同。秋天的時候,他就可以回到學校讀書了。而且我認為少年人經過這樣事情的磨礪,有了治病救人的大抱負,他將來會很有作為的?!?/br> “會嗎?” “會的??隙〞?。你們看術前,我每天都是跟他談話一兩小時,他是不是比住院前的精神狀態好多了。他的心結打開了,他就和原來一樣,還是朝氣蓬勃的少年人。唔,我是說萬一,萬一,如果你們有拿不準的負面的事情,暫時不要在他跟前談論。就像父母吵架不能當著孩子面一樣。孩子眼里全是真善美,他就會用積極的心態去對待自己遇到的任何事?!?/br> “好。我們謝謝你的提醒。謝謝你對我家孩子的鼓勵。我們會注意的?!?/br> “我也就是白說一句,誰對你家孩子都不如你們倆這做父母的。古人言醫者父母心。我們當大夫的就是再努力,你看十一樓術后的患者都有三十多人了,還不停有出院、住院更替的,一顆心分成三十多份,總不如你們兩個人全心在他身上、為他考慮得更仔細?!?/br> 外面的呼叫鈴聲響了,李敏順勢結束談話,她站起來說:“我要去看看患者了?!?/br> “好,你忙?!?/br> 患者的母親在李敏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將一個信封塞到她手里:“謝謝你,李主任,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兒心意?!?/br> 李敏趕緊拒絕,推讓不過,她就加重語氣說:“你要真想給我,也等你家孩子完全好了,辦完出院手續的,好不好?我得趕緊過去看患者,我們這一層都是神經外科的患者,一有事兒就很急。你也知道的?!?/br> 孩子mama只好收回去,嘴里堅持:“那就等我家孩子出院的?!?/br> * 李敏出去,馬大夫立即說:“護士去拔滴流了?!?/br> 李敏放下心來??纯磿r間已經過了四點了,就說:“咱倆準備給燒傷的患者換藥了?!?/br> “好?!?/br> “鄧大夫和實習生呢?” “鄧大夫去骨科了,實習生去樓上聽課去了?!瘪R大夫說完,小心翼翼地說:“那家長,”他以目示意出了護士辦公室門的患者家長后背,壓低聲音說:“他們給了我一份辛苦費?!?/br> 李敏就說:“這事兒你當我不知道。你自己處理?!闭f完她有補充道:“這患者特殊,你最好小心點兒?!?/br> “好,我聽你的?!?/br> 倆人給燒傷患者換完藥,陳文強過來科里了。下班前的查房,便以陳文強打頭,李敏錯后一步,再后是倆進修大夫、三個實習生組成。 這一圈查完,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氐阶o士辦公室,陳文強和李敏看到一個意料外的人物——謝遜坐在長椅上,態度閑適地在跟小護士閑聊。 這樣的謝遜可不常見。 謝遜一見陳文強回來,立即站起來問候:“陳院長,查房去啦?” 陳文強點頭道:“回來啦。什么時候回來的?!?/br> “師兄回來啦?!?/br> “中午到家的,過來看看你們?!?/br> 陳文強和李敏一起洗手,他問走過來的謝遜:“進修結束了?” “嗯。我覺得自己掌握的可以了。也做過一些腹腔鏡手術的術者,剩下的就是在手術中磨練了?!?/br> “腹腔鏡我已經在年前訂貨了,就是你要的型號。你看看選誰給你做助手,回頭東西到了,咱們就可以開展新術式了?!?/br> “我選師妹做助手,可以嗎?”謝遜沒有猶豫。 陳文強皺眉:“再多選一個吧,你倆不是一個??频?,你要沒有合適的,我就給你指派一個了?!?/br> “那我再想想。陳院長,我覺得這腔鏡手術可能是未來的一個方向。要是你們神經外科的患者可以用腔鏡來做手術,我指的是手術部位好暴露的,那么損傷將更小、安全度也更高?!?/br> 陳文強被謝遜的話勾起了興趣。 梁主任換完衣服溜達過來了。 “哎呦,這是誰回來了?” “梁主任,我回普外去看你,他們說你來這兒了?!?/br> “我去手術室轉了一圈。那個晚上有安排沒?沒有跟我走,我給你找個喝酒的好地方?!睆陀袑﹃愇膹娬f:“老陳,差不多了,咱們該走了?!?/br> “我呢大衣擱在院辦呢。你先去了?!?/br> “我陪你去換衣服?!绷褐魅螒B度嚴肅起來:“你可別想著要糊弄我啊?!?/br> “你看你,你還怕我答應了不去還是怎么地啊。我是那樣人嗎?” “是不是的,咱倆今天不討論。我陪你去換衣服,你還怕我看著你什么不成?” “去就去,我就脫了白大衣換個呢大衣,我有什么還怕你看的。再說怎么這都多少年了,也沒少裸呈相見,我有啥你沒見過,還是你有啥我沒看過的?!?/br> 梁主任笑笑不與他斗嘴,轉頭對李敏說:“小李一會兒見啊。謝遜啊,你這學的怎么樣,不是去半年嗎?” 謝遜便把剛才對陳文強說的話,又說了一遍。他見梁主任這樣的邀請,便跟著梁主任、陳文強出了十一樓病房,往院辦去了。 一路上,陳文強和梁主任便是問謝遜進修的事兒。直到李敏家門了,倆人的注意力還在詢問腹腔鏡的具體使用上。 李敏比他們先一步到家,見穆杰正帶著小艷姐妹倆在廚房里忙乎,桌子已經從平常的位置,抬到了客廳的中間,幸好自己買的餐桌夠大。數數椅子,李敏去嚴虹家又搬了一個。然后又把自家的衣帽架,從次臥里搬出來。 她擺好了椅子等,想想又回去主臥房換了衣服,剛收拾好自己,陳文強他們就到了。 * 謝遜見開門的李敏,才知道是到李敏家喝酒。而李敏居然是一幅很特別的妝扮:不僅穿了大紅色的金絲絨旗袍、化了妝,還把長頭發挽起來盤成發髻了。 他們就從來沒見過李敏這樣的形象和模樣。 視覺的撞擊,讓門外的仨爺們被震住了。愣神之余,就眼看著這個嬌俏、艷麗的少婦人,巧笑嫣然站在門口等他們進門。 “梁主任,老師,師兄,趕緊進來啊。不認識我了?” 樓上傳來柳主任招呼石主任的聲音:“老石啊,我聽著是老梁他們到了,時候差不多了,咱們也下去吧?!?/br> “師妹這才像個新娘子的模樣?!敝x遜先贊了一句。 “那是,還是我們小李會打扮?;仡^我讓小慧也做條旗袍去,年輕就該穿漂亮點兒。老陳你說是不是?”梁主任領先換鞋進屋。 “那當然了。等我家小雁兒高考完,我也給她做兩條旗袍去?!标愇膹娨餐g喜的。 “你成心的是不是,我給閨女做一條,你就要做兩條的?!?/br> “你也可以做兩條啊。我也沒按著你的手,不讓你花錢的。嘁,這也值得你和我較勁?” 梁主任瞪眼:“我仨閨女,一人兩條就得做六條啦。你當那不是錢啊?!?/br> “老大同意回來了?”陳文強立即抓住梁主任話里的另外意思。要知道梁主任的大女兒和二女兒,梁主任回省城的那頭幾年,人家都不來省城的。 “同意了。唉,你說當初一起回來多好,我這又費勁巴力地給他們倆家辦調動。老陳啊,這回你可得幫我忙,看看怎么安排個地方了。唉,又要給你添麻煩。這房子沒地兒的?!?/br> “麻煩什么,咱們自家孩子。教書的,去邊上的省實驗,做財務的,先去住院處。單身宿舍還有不少空房間,一家一個先住著?;仡^等分院起來了,過去那邊也算是元老?!?/br> “行,到時候老大和老二都去分院那邊。省得她們看我不順眼?!?/br> “你這說的什么話,女兒肯回來,你就把你那倔脾氣收起來?!?/br> 石主任和柳主任倆跟在他仨后面進來了。 柳主任就說:“小李這打扮好看。這才像個新娘子” “是啊,是個好看的新娘子?!笔魅我操澚艘痪??!斑@么穿比上班的白大衣好多了。老陳啊,下回護士再換工作服,咱們學南方好不好,弄個粉熒熒的顏色,襯著小護士也養眼啊?!?/br> “我看可以?!绷褐魅瘟⒓粗С??!霸蹅兪中g室的洗手服,白不刺啦的,都洗得變灰發硬了。再換就換個綠色的,或者是藍色?!?/br> 柴主任和關主任也一起到了。柴主任來了就去廚房幫著端菜。關主任加入他們的討論。 “據有關研究表明,白色的墻壁會隱性增加患者的呼吸和心律、升高血壓。所以,很多地方把家里的墻壁顏色調成各種柔和的灰白、粉白等。師妹,你這是不是也調了顏色?” “關師兄好眼光。我這兒是加了一點灰色、也加了一點粉紫色。比純白柔和,也不刺眼。謝師兄你坐啊?!?/br> 謝遜挨著關嵐坐下來。 石主任就說:“小李,我帶了兩瓶五糧液,咱們喝五糧液?!?/br> 穆杰在前,柴主任在后,各端了一盤菜從廚房里出來。穆杰就說:“我老丈人給預備了兩瓶茅臺,咱們今天也嘗嘗茅臺了?!?/br> 柴主任放下菜盤子,在謝遜的另一邊坐下說:“兩瓶茅臺、兩瓶五糧液都開了。咱們八個人四斤酒也不算多的?!?/br> “不多不多?!表憫娜硕?! 陳文強坐在里面的主位,左邊是省院的三位老主任、右邊是省院的三位年輕佼佼者。穆杰和李敏合坐在桌尾相陪。夫妻倆一左一右給來客倒酒。 “陳院長、梁主任、柳主任、石主任,關師兄、謝師兄,表哥,感謝你們對我家敏敏一直以來的關照?!蹦陆馨€地叫了人,舉起酒杯敬酒。 “我三杯,你們隨意?!?/br> 這豪爽的!三杯茅臺酒他眨眼就喝完了。李敏趕緊給他夾菜。 “小穆啊,你這么說話就外道了。小李是我學生,那是我自家孩子,是不是老梁?” “那自然的了??熳鲁詭卓诓?,壓壓酒。咱們啊,也就借你這地方,好好聚聚。好久沒痛快地喝了?!?/br> “是啊是啊。小穆這做菜的手藝是好?!?/br> “配合這茅臺酒就更高了?!?/br> 贊菜的,贊酒的,氣氛熱烈起來了。 隔一會兒關嵐就說:“師妹的這桌子買得好。我家就擺不下這么多菜?!?/br> “多虧石主任幫著講價了?!崩蠲襞趿艘槐t糖姜茶,在別人舉杯的時候湊熱鬧舉起來。在座的都是學醫的,也都是有孩子的人了,都當沒看見她喝的是什么。 “這桌子是好,在哪兒買的?”梁主任立即感興趣地問:“老石,你幫我問問?趕明兒我大閨女二閨女全家回來了,也能坐得開?!?/br> “那我得問問友誼商店。不過老梁,就是沒有了,也還可以跟廠家定做,可能就要等一陣子的?!?/br> “那我就定做一個。這么大一個桌子,等過年的時候,全家圍坐多美!木頭顏色能選吧?” “肯定能。小李這是來料加工的紅櫻桃木,本色顏色。咱們國內沒這種木頭。你喜歡什么木料?” “硬木的,結實點兒,顏色深一點兒的就行,我沒那么挑?!?/br> “紫檀?紅木?榆木?” “水曲柳的花紋好看?!?/br> “老榆木結實?!?/br> “杉木也可以?!?/br> “橡木也可以啊。能做來料加工的地方,肯定不會少了橡木的。那橡木在北美是大陸貨色,但橡木的家具抗造。也不貴,不怕小孩子糟盡。那紫檀貴不說,小孩子扣一下劃一刀的,咱們還能為東西哏得孫子不成?” “老榆木的更好啊。我孫子要是能劈開它,我再換一個都不帶眨眼的?!绷魅蔚膶O子屬于自己行走還不穩當的年紀。 …… 不大會兒的功夫,石主任收到六張訂單,四張要求和李敏一個尺寸的,兩張要求小一點兒的。而且木頭品種還不一樣。 “我們家人少,用不著這么大的桌子,一米四就夠了?!辈裰魅握f。 “擺得開就大點兒,省得以后人多了不好換?!绷褐魅谓ㄗh柴主任?!澳憧葱±町敵趼犖业倪x這大房子多好。也沒差多少錢的?!?/br> “還沒差多少?兩室一廳最貴的才1萬5,師妹,你這都3萬3了吧?” 李敏笑笑,聽他們胡侃。 “不是這么算的。這房子起碼住20、30年吧。就當能住18年,好算帳兒。一年多加1000塊,一個月也就100塊,多了十幾、二十來平方米,怎么不值得?” “哎呦,還是梁主任你會算賬!下回買房子一定找你?!?/br> 這純粹是開玩笑了,在座的都是三室一廳的房子了。 “說起買房子,我覺得大家有閑錢還是給孩子先預備著了。我不知怎么就覺得往后不會再有分房子的美事兒了?!?/br> “不會吧?” “怎么不會呢!咱們從上班就等單位分房子,可現在基本都是各單位蓋集資房??删湍迷蹅兪≡簛碚f,這幾年進來的年輕人多,一年一棟也住不滿的。三五年之后,還會每年進這么多人嗎?再說咱們以后這周邊,哪兒還有蓋樓的地方啊?!?/br> “可是咱們省院不蓋樓,外面的商品房,我去看了一圈,不止咱們這集資樓的二倍了?!笔魅涡挠兴鶆?。大兒子將來能不能留在京城不好說,女兒看現在的排名模樣考醫大都要費點勁兒。 也不是孩子學習不好,從金州轉到省實,才發現小地方的重點高中,還是與省里一頂一的高中有差距。再則就是醫大的錄取分數,這兩年拔高得太快。 “現在是兩倍能買到,以后要再漲呢。咱們剛上班的時候就52塊8,什么都算上也就70塊封頂了,可現在院辦的平均獎都不止170了?!?/br> “唔,也是,要是年輕的時候攢錢了,現在得后悔死了?!绷魅魏土褐魅问且粋€年級的同學,他支持梁主任的說法?!霸蹅冞@些年都漲了多少次工資了。2%,30%。40%,普調,頭幾年是每年一級,是吧?” “是啊,后來前年還是大前年的那次大調整,一下子就漲了兩三級。這錢毛了。原來2毛錢一斤的大米都要1塊錢一斤了?!?/br> 感慨了一番工資、物價等,又說起謝遜的進修來。 “我是這么覺得啊,腔鏡這東西要是用好了,不光普外科能用,神經外科可以減少開顱,婦科可以減少經腹部的手術,就是心胸外科也能減少開胸手術。脊柱的一些病變,如果用腔鏡,也不用大開大合地咬掉椎板。你們想想是不是這道理?” “關鍵看適應癥的選擇。還有就是術前必須與患者交代好了,一旦腔鏡手術受限,就要轉為常規術式。這個咱們誰也沒有透視眼,不打開、不接近病變,就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兒?!?/br> “謝遜,你都拿腹腔鏡做過什么手術的術者?”梁主任問謝遜。 “急性單純性闌尾炎闌尾切除術。急性單純性膽囊炎膽囊摘除術。我只做了十例手術的術者,這是我同學私下開恩。別的進修大夫,進修一年的允許數是十例?!?/br> 謝遜滿打滿算還沒有四個月的時間,他能做這么多,確實是很不錯了。 “那你這么著急回來干什么?4月底回來也可以的?!标愇膹娬f他。 “這不是我們家蘇穎說了上個月的那些變動嘛。我就擔心你和梁主任騰挪不開、不夠人手使用。說句實話,也就是我要提前回來了,我才得以每周做兩次術者。既往都是扶鏡子來著,什么都看不到?!?/br> 石主任就贊道:“你那同學真夠意思?!?/br> 柴主任就舉杯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同學。你們四位是老校友,我最羨慕你們這樣到老還能互幫互助的情分了?!?/br> “來來來,咱們年輕人敬梁主任、柳主任、陳院長、石主任一杯?!?/br> …… 小高潮過后,酒桌上人人都陷入思索中。腹腔鏡對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一個新鮮事物。 末了陳文強開口問:“上海那邊腹腔鏡手術與常規手術的比例是多少?腹腔鏡手術失敗轉常規手術的比例是多少?術后并發癥的比例呢?你才說的氣體栓塞,可有什么比較好的預防辦法?” “前年腔鏡手術與常規手術是1:10左右,目前差不多接近1:6了。這是能做腹腔鏡的手術。那些胃癌、肝癌等的,不計算在這個比例數之內。 現在他們的技術越來越成熟,但術后并發癥還是比常規手術高。這個高多少,我待的時間短,沒法做出一個準確的估量。但是每8、9例,不到10例吧,就會有一例需要轉為常規手術的?!?/br> “至于術后的并發癥,與常規手術比,并不見有統計學意義的增加。這也是他們愿意深入開展這項技術的原因。至于氣體栓塞等,我是覺得常規手術的氣體栓塞率,比腔鏡手術發生幾率應該更高?!?/br> 陳文強點點頭問道:“滬市還有開展其他科的腔鏡手術嗎?” “胸外科有嘗試,但也是出于試探性的嘗試階段。遴選病例非常嚴格。所以他們是百分百的成功率。別的科室,我離開的時候,沒發現他們有做嘗試性的手術。 我倒是聽說廣州那邊走在前面了。早已經開始嘗試做經陰/道的zigong肌瘤核出術。適應癥是多發性的zigong肌瘤,腫瘤不大有生育要求的。 我想如果這個婦科技術能引進咱們醫院,絕對是東北三省第一個吃螃蟹的。醫大附院,目前還沒有開展腔鏡手術,更不用說婦科了?!?/br> 陳文強點點頭,若有所思。 關嵐就笑著說謝遜:“你才進修回來,又想蘇穎去啦?你們倆口子還能不能好好在一起過日子了?” “這去也不用去很久,快一點三個月,慢一點半年。這不論是外科技術還是婦科技術,誰走在前面,誰就容易最先在??品矫媪⒆?。是吧?” 謝遜的話獲得在座所有人的認可。他接著就問陳文強:“所以,陳院長,你看你和師妹誰學?” 石主任見陳文強若有所思的樣子,就搶先說道:“我想學。如果可以的話,小一點的肺腺瘤,氣胸、囊腫、甚至肺膿腫等,都可以不用開胸切除了。對患者來說,那前后的損傷差別可就太大了。就是這腔鏡我還真的沒見過?!?/br> “如果小兒外科可以用的話,那對孩子損傷就更小了?!绷魅我埠芨信d趣?!拔乙蚕雽W?!?/br> 陳文強想了這好一會兒了,下定決心道:“我們都學。新技術來了,不學就得被淘汰。至于能不能用得上,還是那句話:錢多不咬手、藝多不壓身。來來來,咱們舉杯,先敬謝老師一杯?!?/br> 他們這些人聊得開心、喝得高興,若不是電話鈴聲打斷了他們,還沒人想起來回家呢。打來電話的是蘇穎。 “謝遜,你說你去普外轉轉,我要不是問了梁主任老伴兒,我都不知道你轉到師妹那兒喝酒去了。你喝醉啦?寶寶想你哭得我都哄不住了,你快趕緊給我回來哄兒子?!?/br> 然后電話里是謝遜家兒子抽抽噎噎的叫爸爸的哭聲。 “好好,我馬上回家。寶寶不哭啊?!敝x遜撂了電話就面帶歉意地說:“我回來還沒見到兒子呢?!?/br> “那你趕緊回去吧。哎呦,喝得高興忘了時間了。這都九點了,咱們也散了吧,明天還有手術呢?!标愇膹娞嶙h散了,那大家就飲盡杯中酒,謝過穆杰和李敏的款待后,相攜離開。 小艷姐妹倆被李敏叫過來,幫著穆杰收拾殘局。忙完后穆杰洗過澡出來,見客廳的氣窗仍開著散味,廳里已經和室外的溫度差不多了。他里外屋地尋摸了一圈,卻不見李敏的人影。 大衣、羽絨服、長靴子、短靴子都在,那—— 準是去對門找嚴虹聊天去了。 * 陳文強到家,小尹接了他的大衣就問:“你這喝的什么酒,眼仁都是笑?” “不是酒的事兒,是謝遜從上?;貋砹?。小尹,我和你說,讓謝遜去上海學習太對了。他去進修腹腔鏡,回來直接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外科手術發展方向。小尹啊,我跟你說,謝遜這回出去,脾氣改了很多,往常那傲得眼里沒人都找不著影兒了?!?/br> “他出去進修小半年,都是看別人的眼色做事兒,磨也把他的傲氣磨掉了。哪怕一個小護士喊他,他不趕緊去跑腿,也不用再繼續進修了。這在哪兒都一樣?!?/br> “不僅是這個。他以前想事兒,只隨自己心。這回有大局觀了??紤]醫院的發展,居然能立足在東北三省的角度了。果然是可造之才。老梁的眼光再沒有錯的?!?/br> 別看陳文強在李敏家里說話不多,但是回到自己家里,他便把自己深思熟慮的想法,都對妻子傾倒出來。 “不說胸科,就是我們神經外科的開顱手術。有些部位的腫瘤位置深,非要切除的話,反復規劃手術路徑,還是避免不了損傷大腦皮層的中樞。 若是腔鏡能取代了傳統的手術,損傷肯定會減少很多。只說顱板這塊,打個1厘米見方的洞,以后都不需要修補的。既往我再小心,也得鑿下來半個巴掌大的顱板。你說這是多么巨大的進步啊?!?/br> 說完自己的專業說胸科,然后又要展望婦科在東北三省的未來。小尹兌了一盆熱水,給陳文強擦臉。 “你看老梁喊你過去對了吧?” “他不喊我我也回去的。你說小李跟我說一句,我能不去嗎?” 小尹把洗臉盆端走,懶得提醒他昨晚的話?;仡^又去廚房給他沖解酒的蜂蜜水。陳文強跟去廚房。 “老陳,你今天的手術好做嗎?” “不好做。我讓小李做術者,自己幫她看著。小尹啊,今天這手術要換我自己做術者,我可能早就回家睡覺了。太耗精神了。唉!歲月不饒人啊。小尹,你說我這才過五十歲,怎么就有一種英雄末路的感覺了?” “被謝遜和小李刺激到了?” “沒有?!?/br> “那你這是喝了多少啊。學生家的酒就那么好喝!”小尹來回用水杯折熱水。 “也沒喝多少,兩瓶茅臺兩瓶五糧液,八個大男人,一人不到半斤。主要是氣氛好?!?/br> “都誰呀?” 陳文強把去的人念叨了一遍,然后拉著小尹說:“省院未來能怎么樣,就在他們幾個身上了?!?/br> “看你說的,你回自己家了,還惦記著省院那個大家。來喝點兒蜂蜜水解酒?!?/br> “嘿嘿?!标愇膹姼尚?,接過小尹沖的蜂蜜水,慢慢地喝著。然后跟著小尹回到沙發那兒。 他忽然想起來一事兒來,對小尹說:“小尹,我看小李今天穿的旗袍挺漂亮的,你也做幾件穿唄?!?/br> “媽給了我不少呢?!?/br> “那些款式太老了?!?/br> “你還知道什么款式了?!?/br> 陳文強賠笑道:“我不知道什么款式好,但看小李穿了一件大紅的金絲絨旗袍,整個人看著特別有精神。媽給你的那些顏色太老了。穿起來像五六十歲的。你做個鮮亮點顏色的,就小李那樣的挺好?!?/br> “她那是新娘子的禮服吧。我都過了五十歲,穿什么能不像五六十歲的。我可不好再穿那么艷的顏色了。等閨女高考完了給她做?!?/br> “你們娘倆都做。你和閨女穿一樣的?!?/br> 小尹當他喝醉了,自己穿大紅的旗袍?算了,不能跟個醉鬼講道理,是不是。于是她就敷衍著點頭答應:“好好,到時候我和雁兒做一樣的?!?/br> 說完衣服,陳文強又說李敏家的大桌子。 “我也訂了一個?!?/br> 小尹這時候被震住了:“咱們過年過節的,什么時候在家吃過飯了?弄那么大的桌子往哪里擺?” “小李家里擺得下,咱家就能擺得下。再說,我覺得還是應該跟那些年輕人多交流,關嵐那人說話也不討厭的?!?/br> 小尹也不知道眼前的丈夫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此桥d奮的模樣,還說這前言不搭后語的話。算了,他說自己就聽著吧。大不了把那新桌子當書桌用。還是老梁有辦法,能把他拉出去。 從老李走了以后,陳文強就滴酒不沾,誰請也不去。最開始還素食了幾日,自己勸說沒用,只好告訴給小舒。小舒可沒慣著他,人家直接就跟能管得了陳文強的親媽說了。 “他不吃rou怎么成。那做手術多累人??!萬一暈臺了、出了醫療事故呢。小尹勸說他也不聽的?!?/br> 老太太直接做了一大碗紅燒rou,逼著兒子立即吃。 “你那工作吃不好行嗎?你要是像你小舒他們幾個那樣不上手術臺,我也不會勉強你了。我跟你說你記好了,我和你爸死了也不要你吃素?!?/br> 陳文強抱著那碗紅燒rou,一邊哭一邊吃,還跟小舒說:“我這是一天頂一年?!?/br> “你有這個心就足夠了?!崩蠣斪右诲N定音:“不在表面的規矩上?!?/br> “老梁怎么樣???我聽他家老盛說兩閨女的調動辦的差不多了。他不會跟閨女還倔吧?” “他啊,死鴨子嘴硬,那些年那倆閨女不理他,他還干過喝醉了就哭的事兒呢。今兒個就跟我說倆閨女去分院那邊,省得看他礙眼。一邊嫌棄一邊訂了一個大桌子,你說他是不是口是心非?” “是啊?!?/br> “他啊,癩皮狗改不了吃……太倔了?!标愇膹娍粗∫?,沒把話說全。 小尹有心說他你倆挺像的,但不等她說出來,陳文強自己就說:“其實倔點兒好,那隨風就彎的墻頭草,不值得一交?!?/br> “你明天有手術沒?” “有啊?!?/br> “都十點了,是不是該洗腳睡覺了?!?/br> “嗯?!标愇膹娬酒饋硐胱约喝ゴ蛩?,小尹按住他說:“坐著等著,你別把棉褲腳弄濕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