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至17
中午吃過午飯后, 嚴虹打電話過來。 “敏敏, 我聽潘志說你們重新排夜班了。怎么回事兒?你們怎么也五組值班了?” “創傷外科變急診科, 他們單獨排班了。少了李主任,再加上普外那倆休假的主任,就少了三組人唄。這是臨時的,就這兩周?!?/br> “噢。你哪天值班?” “我這周六,下周三,然后是周日的夜班。你呢?” “我周三上夜班。你哪天回家?” “我和陳院長說過了, 要是沒什么事兒,我就要跟你家潘師兄換一個夜班,好能周六下夜班就走,然后周日晚車回來。下周一正常上班?!?/br> “你這周忙不忙?” …… “彩虹兒, 你該午睡了?!彪娫捓飩鱽砼酥镜奶嵝?。 “你睡覺去了。晚上回來聊?!?/br> “好。晚上一起吃飯吧?!眹篮缣嶙h。 “行啊。讓小艷過來幫我們家穆杰做飯?!?/br> 李敏撂下電話,見穆杰已經洗完碗了。 “穆杰,晚上嚴虹她們過來吃飯。我叫小艷過來幫你做?!?/br> “好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都喜歡吃?!?/br> “盡說假話哄我。給你做蘿卜粉條的素菜, 吃不?” 李敏笑:“我看你吃?!?/br> “你是拿準我不會做你不喜歡吃的了。咱們晚上包餃子吧?” “那就等我們仨下班回來一起包。一邊聊天一邊干活也熱鬧的?!?/br> “好?!?/br> * 下午上班, 李敏就去找那倆燒傷患者的家屬談話。問上午跟他們說的事兒,都考慮得怎么樣了。 “李大夫,必須要植皮嗎?” “是。像他倆這么重的燒傷, 盡管前面孫大夫的抗休克等預防性治療都很充分,但跟下去他們那些黑色的痂皮下面會出現組織液化、大量的滲出,光靠我們換藥是不能解決掉。如果我們坐等身體慢慢吸收, 就會出現膿毒血癥等?!?/br> 患者家屬傻傻地看著李敏, 那模樣就是一點兒都沒聽懂。 “他的傷處會化膿的。身體會吸收那些濃汁入血, 然后出現全身性的膿毒血癥,那是比敗血癥還厲害的?!?/br> “你們醫院不是每天給他換藥嗎,我們也注意衛生,怎么還會化膿?不是還在打滴流嗎?” 李敏耐心地給倆人解釋。 “我們那些做法只是能減少他感染的程度,不能從根本上避免他們發生感染。我跟你們說,在人的皮膚上面,正常情況下就附著了很多細菌。我們周圍的空氣中,也有大量的細菌存在。鼻腔、口腔、乃至腸道里,在正常情況下也都有大量的、各種不同的細菌寄生。 但這次爆炸后,他倆的身體會對受傷產生相應的應激改變。本來人的腸道粘膜有屏障作用,可這應激反應就會導致屏障作用減弱、甚至被破壞,平時有助于我們消化食物的那些細菌,就會成為內源性的感染源?!?/br> “換好一點兒的抗菌素不行嗎?他們是國家出錢治療的?!?/br> “抗菌素我們一直在給他們用最好的啊。但是用久了,不僅會產生耐藥性,還會損傷腎臟肝臟的。因為是藥三分毒,所有的藥物都要腎臟和肝臟代謝出去。 另一個長期危害就是他們又會出現真菌感染的。那就更麻煩了。 其實這么說吧,不僅是他們身體內部有感染源,就是空氣中正常存在的那些細菌,有時候也會成為他們感染的原因。所以我們檢驗科才會每天都往燒傷病室里放培養皿,監測燒傷病室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常。 這也是為什么讓你們呆在他們身邊護理也要戴口罩、勤換衣服、保持衛生。對咱們正常人來說是共生的細菌,到他們那里就是要命的了?!?/br> 倆陪護似乎明白了,但更像是被李敏說懵了。倆人傻呆呆地看著李敏,然后又互相看看,那神情想讓對方先說話的意圖,太明顯了。 李敏也不催促倆人,這就是一個變相的心理較量。給他們時間、讓自己去做心理斗爭,比起自己喋喋不休的勸說,前者的效果更好。 終于其中一個略年輕點兒的,繃不住勁兒開口了?!澳抢畲蠓?,那取皮從哪兒取,會不會落疤?要不要住院打滴流,要取多大的???” “在大腿外側取皮。大小約我的手掌四個這么大。只取非常薄的一層,不用一周也就好了。如果不發生感染、不是疤痕體質的話,到明年夏天就看不出任何取過皮的痕跡了?!?/br> “那我再想想了?!迸阕o盯著李敏的手掌,眼睛里的驚惶和忐忑,變了色的面孔,無不證實了他的害怕和退卻。 另一個陪護等他們說完話了,才小心翼翼地說:“李大夫,我們在這兒護理他,得干活呢。你容空兒給我們,讓我們問問家里其他人是不是有愿意的,好不好?” “好。你們問吧。最好是年輕體壯的小伙子,本身的皮層厚、身體好、恢復得也快。還有取皮前后都要在醫院住院。如果沒事兒的話,一周就可以出院了。你們要盡快商量好。行不行的,明天早上查房,我都要確定的消息?!?/br> 與家屬費盡口舌地溝通,但家屬的反應讓李敏不看好后續的可能結果。于是她便與藥劑科范主任、和化驗室孫主任聯系。約好時間,李敏帶著實習生先去檢驗科。 * 李敏與孫主任很少打交道,但對孫主任這個人,她是非常佩服的。能憑一己之力,將檢驗科的水準,拉升到能讓醫大附院認可省醫院化驗單的程度,不僅僅是其專業技術水平,其教學、管理能力,在省院就找不到第二份。 “孫主任?!?/br> “來啦,小李,坐。恭喜你雙喜臨門啊?!睂O主任白白胖胖的團團臉,與干診的趙主任有些相像。 “謝謝。孫主任我想問問異體皮在使用前,你這面的檢測,需要多久?” “準備給那倆燒傷的植皮?” “是啊。差不多了。我準備明天開始削痂?!?/br> “明天怕是來不及。異體皮咱們省院沒有庫存的,你要急用得去醫大附院借?!?/br> 李敏停住,想了一下,然后才說:“孫主任,我外科沒有在醫大附院實習,對附院的外科老師基本就停留在上大課的時候。明天是第一次試探性削痂,倒是可以不用。周四、周五可以有嗎?” “要看范主任他們那邊能不能買到。哪怕是異種皮,我這面的處理,保證可以在24小時之內完成?!?/br> “那先謝謝你了。我這就去找范主任?!崩蠲粽酒饋砀孓o。 孫主任把她送到檢驗科門口說:“這些事情你讓陳院長打個電話吩咐下去,勝過你挨科跑的?!?/br> 李敏笑著道:“是陳院長給我借口來拜見你和范主任?!?/br> 李敏這樣說,孫主任便笑笑回去了。 * 離開檢驗科,李敏去制劑室找范主任。由于之前電話有溝通過,李敏到了以后,范主任就把聯系結果給李敏了。 “異種皮各家醫院用的都不多,異體皮更是很難拿到。我跟幾個有燒傷??频尼t院聯系了一下,他們可以臨時借我們一點兒。你需要多少?” “能借到。那太好了,先謝謝你范主任。明天最多用0.2平方米,唔,就是有0.1也可以的?!?/br> “那咱們就先借0.1試試看。你預計總共會需要多少?” “倆人加起來,保守點兒算也要1平方米的。但每次最多用0.2。以后每次削痂前一天,我跟你確定吧?!?/br> “那好。那我就按1平方米預備了。你把這個單子填了,回頭請陳院長簽字了,再送過來就可以了?!狈吨魅握f著話,遞給李敏一張申請表?!懊恳豁椂继顚懞?。不知道的讓陳院長填?!?/br> “好?!崩蠲艚舆^申請單,再次道謝。 她想想又說:“范主任,借異體皮的時候,能不能順道把碎皮機也借來?那個碎皮機聽說很好用,比剪刀快很多,省得患者被取皮后還得躺在手術室里。增加麻醉的風險和感染的幾率。 唔,主要是這倆患者剩下的好皮膚不多,我們只能采用自體微粒植皮。他們狀態也不算好,一次也不敢切痂、削痂太多,怕他們的身體承受不了?!?/br> 范主任想了想說:“我看看這碎皮機是多少錢啊?!?/br> 蕭主任就在一邊笑著說:“多少錢也應該買一臺的,然后在這次的醫療器械里一起報了。都是為了搶救因公受傷的,上面會批這筆??畹??!?/br> 范主任笑笑說:“小李,碎皮機的事兒我們跟陳院長溝通。到時候不少你用的就是了?!?/br> 李敏點頭謝過,又接受了范主任和蕭主任的幾句恭喜,離開了制劑室。 出了制劑室,跟著李敏的實習生就問:“李老師,你剛才不是在檢驗科還說明天不用也可以嗎?” “我就是跟孫主任說了明天必須得用,他也變不出來異體皮給我。那事兒不歸他管,我平白給自己立根釘子碰,多沒意思的。你回去看看書,你們四個這周輪流跟一次植皮手術?!?/br> “嗯嗯,謝謝李老師?!?/br> * 回到科里,陳文強晚上夜班休息,石主任也回家補休去了。李敏看看時間有余,就去急診科抽考學生。 向主任始終跟在李敏的身后,他不言不語地就給了李敏很大的壓力。等李敏每個學生查問完一個病歷,跟實習生們說本周會再查一次時,向主任不聲不響地走了。 回到辦公室,向主任跟張正杰說:“小張,你年輕時候可沒李敏這樣?!?/br> 張正杰好脾氣地笑笑:“我那是沒有帶實習生的機會。不知道咱們省院從李主任往下有沒有?”然后他不管向主任的臉色起了變化,繼續說:“小李在我們科是領一份獎金的。這個月是給她半個月的還是一個月?她昨天就卸了住院總,不再管我們科的患者了?!?/br> “二月份能有多少?” “這還有差不多快一半的日子呢,哪里知道會有多少。不過看情況,不會比上個月少多少?!?/br> “給半個月吧。創傷外科16號搬過來了,她干多少活拿多少錢,是天經地義的。咱們總不好拿大家伙的錢送人情。至于她帶實習生,醫學院會另外給她一份?!?/br> 張正杰沉吟了一下說:“我倒覺得骨科該給她半份或者是半份的一半。咱們科這個月基本都是骨科的患者,這些學生等再進骨科病房了,帶教老師會輕松很多?!?/br> “那你們既往普外患者多的時候,你可有去找老梁要過一分錢給小李?” 張正杰啞口無言。 向主任滿意地端起茶杯,就著張正杰的表情慢慢地呷了一口。好茶!香!香到心底,香到四肢百骸,香到汗毛孔都舒坦! ※※※※※※※※※※※※※※※※※※※※ 本章涉及的人物 孫主任:66年之前的本科畢業生,檢驗科主任 范主任:66年之前的本科畢業生,藥劑科主任。其夫兒科吳主任。冷小鳳的婆婆。 長女吳雅,助產士。長子吳冬(娶冷小鳳),在南方的藥學院學習,專升本。次子吳山,現役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