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至5
這個解釋吧,作為局外人的感覺, 是能夠接受的。但是深陷其中、深受其害的李敏卻不想接受。憑什么你做的不到位, 要我來承擔“得罪人”的后果??? “王師兄, 你是不是該在先問陳大夫通知向主任或者其他人之后,再說術前文件準備的事兒?還有你作為骨科專業,這個患者你還沒看到的情況下,按照你的說法陳大夫也沒看到的情況下,你認為他準備的術前文件、尤其是術前交代能過得去?” 王大夫咧嘴:“師妹你說得對。昨天中午是我在先后次序上弄錯了。我進了手術室, 該第一時間去看患者, 然后再換洗手服和去做其他的。尤其在聽了你和劉大夫的對話后,應該態度堅決地出來站你這面支持你?!?/br> “師兄認錯, 請師妹原諒了?!?/br> 王大夫端起一碗酒, 也不管是誰的碗, 還從邊上的抓過一個碗,也不知道里面是酒還是水,倒到一個碗里后,眼看著晃悠悠的液體幾乎要滿出來,他端著碗就一口氣地喝下去了。 這,李敏心里不忿, 卻知道自己不好再說什么了。 大概那碗都是酒吧, 骨科住院總剛才也喝了不少, 這一碗下去, 臉上明顯地酒色見多。穆杰給他夾了一塊牛rou, 隔著人遞過去:“趕緊吃一塊壓壓酒?!?/br> 潘志也給他一塊紅燒排骨, 勸他道:“快壓壓酒?!?/br> 好幾個人一人一筷子硬菜,都塞到他的碗里。 等他把這些菜都吃完以后,吳冬就說道:“王哥,你別怪李敏生氣。任是那個女孩子本來沒做錯、卻被劉大夫罵,心里肯定不舒服。我不懂你們外科的安排,但我聽說急診科的大夫只能在急診做簡單的清創,劉大夫他怎么去手術室了?” 潘志替骨科住院總解釋:“創傷外科今天變急診病房,劉大夫應該在3月1號結束急診輪轉。估計他想通過這手術證明自己,應該有這個原因吧?!?/br> 在座的除了穆杰和王怡然的丈夫,其他男人都是或臨床或輔助科室的,經潘志點明了,別的人也就紛紛點頭了。至于女孩子這邊的兩大陣營:大夫和護士,全都能懂潘志的話。 劉娜帶著生氣的語調說:“劉大夫欺人太甚。我跟你們說他們省院的老人兒,全都是一個德行的。自己干錯事情了,就往我們這些新人的身上推。能耐不怎么地,推諉、遷怒的本事是一頂一的?!?/br> 龔海明白劉娜是借機發泄自己在工作中的不滿,但這時候說這些話不是火上澆油嘛。自己這些人是不錯,各個科室的都有,假以時日也能成氣候,但這時候與那些在省院根深底厚的人,洗拉來旗號就對上了,不是找麻煩嘛。 可不等他按住劉娜挑事兒的話,冷小鳳卻開口了。 “那些醫士班的就那個德行。要我說,省院也就66年以前畢業的那些老大學生,人品還過得去?!?/br> “是啊,后來那些什么衛校出來的,人品糟糕極了?!?/br> 劉娜和冷小鳳一唱一和把事情換了方向。 屋子里有個不知道是誰的媳婦就小小聲地說:“感情就是你們醫大的人人品好,我們衛校都是人品不好了?” 屋子里好幾個護士呢。氣氛陡然急轉直下。 * 龔海拉了劉娜一把,止住她的要繼續嗆聲,生硬地轉換話題道:“老王,這事兒就是劉大夫的不對。他是沒權利進手術室的。不涉及省院任何人的人品。咱們醫大出來的也有敗類。老潘、老王,你倆是在附院實習的產科吧?” “是啊?!眰z人都捧場地應了,知道龔海是要轉移話題、解開尷尬的。 “就你們年級的那個男生,那個男小三,不就插腿進去那個叫付什么的婦科帶教老師家了?那老師比他大15歲還是16歲的,女兒都上初中了,人家還是軍婚的呢。但是那個男小三不就留校了么,留校的頭一個月就結婚。簡直丟盡你們年級所有男生的臉啊?!?/br> “是啊是啊,太丟臉了。丟死人了。簡直是醫大男生里的敗類?!?/br> “我們那時候還想他怎么就留校了呢,成績也就一般般的,是不是,老王?我還一度以為他是報了婦產科專業的緣故。過后等他結婚了,才知道他做第三者這么回事兒。彩虹兒,李敏,你倆認識我們年級的那個人嗎?” “認識。怎么不認識。我們實習的時候,人家夫妻倆過得可恩愛、可熱鬧了。買了vcd,喧嚷得科里都知道的。然后跟科里的患者借片子回家看?!?/br> 李敏跟著點點頭。那個老師啊,真是一言難盡?!八趮D科干得挺不錯的。聽說是下任婦科主任當仁不讓的候選人。唯一的候選者?!?/br> “我們進科大家就偷偷看他。要說他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就是比你們這些人的臉皮要厚,所以沒長胡子的?!?/br> “老王啊,你當初該選婦產科專業的。你將來絕對是咱們省院婦產科手拿把掐的大主任?!饼徍6和醮蠓?。 “別胡說。前面還有蘇穎在呢。再說我好好的有外科能干,做什么要去婦產科啊。倒是老潘你,你才該去婦產科,替嚴師妹把所有的活都干了?!?/br> “哎,潘師兄,你差不多就可以了,給我們留點兒活路啊?!?/br> “是啊。潘師兄,你這24孝地愛妻模范,你讓我們回家都不敢大聲說話了?!?/br> 穆杰假裝瞪眼:“你們誰想回家大聲說話啊,???皮緊了不是?!比缓笏⒆觽冃Τ霭籽?,很積極地爭取道:“你們誰看自己家的男人不爽,我幫你把人捶一頓。保管捶到他不能說話?!?/br> 幾個女孩子嘻嘻哈哈的笑聲里,有人指潘志尖聲笑著叫:“捶潘師兄?!备腥藴悷狒[也喊“潘師兄”,而且還不是一個人。 嚴虹就趕緊說:“穆杰,我家潘志好著呢。在家從來沒大聲說話?!?/br> 穆杰把手一擺說:“潘志不是你們家的。指自己家的男人算數?!?/br> 笑鬧聲里算把剛才劍拔弩張的不愉快翻過去了。 李敏匆匆把半碗飯扒拉到嘴里,然后說:“我快到時間了,我得回去值班了?!?/br> 龔海就說:“師妹,你也該找個人替你幾小時的?!?/br> “潘師兄知道,我們科沒人了。還有鄭師兄,是不是?我們科石主任下夜班,陳院長在干診躺著呢?!崩蠲粽f著話,穿了鞋子、拿了拖鞋出去了。 * 等李敏出去了,吳冬就提高聲音,對遠隔了幾個位置的穆杰建議道:“穆大哥,那個劉大夫劉立偉跟謝遜是中學同學,他們關系非常好。謝主任去上海進修腹腔鏡,但是他與病理柴主任是大學同學,聽說是上下鋪的鐵哥們。 要不你跟柴主任說一下,看怎么請劉大夫吃個飯、喝個酒的。李敏按著程序沒有做錯,而向主任那人一貫把持手術,他來了也不會給劉大夫上臺。他就是面子上過不去了?!?/br> “行,我一會兒就跟我表哥說一聲。應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謝謝兄弟了?!蹦陆艹瘏嵌?。這倒是個會說話、會做事兒、心里明白的…… “是啊,是啊,那個手術,向主任來了不會給劉立偉上臺的?!惫强谱≡嚎傏s緊跟在后面:“要是柴主任出面,我去急診室請人,我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怪不得小師妹的,我要先看了創面,我也會那么做的?!?/br> 穆杰朝王大夫笑笑。敏敏才說他的話言猶在耳,這人剛才還告訴敏敏,他是沒在緊急情況下把程序弄明白。這一會兒又說向主任來了,也不會允許劉大夫進手術室了。 糊涂嗎? 自己這外行都記住了、都聽明白了的關鍵點,不知道他是沒把程序為重要點往心里記,還是故意地裝糊涂。這人?再有類似的事情,估計他這人還會這樣。罷了,“糊涂蟲”哪里都有,自己沒有 “教明白”他的責任,但是回頭一定要提醒敏敏小心這人了。 不拉開和他的距離,不定什么時候就會被他的“糊涂”再坑一次的。 * 陳文強在急診病房轉了一圈,就回去干診病床上躺著了。 腿軟、疲勞感,揮之不去。 “小舒,晚上我不回家了。你跟爸媽說十一樓搬家事情多。也別讓孩子們過來。我在食堂訂晚飯就可以的?!?/br> “行啊。那你好好睡一覺吧?!笔嬖洪L說著拉上床簾。但是正午窗外的陽光,還是把屋子里照得比較亮。 陳文強閉眼睡了,舒院長也斜倚在陪護床的被子上,慢慢就瞇縫起眼睛來。 日影偏斜,電話鈴聲響起來。舒院長伸手接拿起話筒。 …… “嗯,是我。嗯,我知道。嗯,這不是一回兒事兒。那不可能的。你要理解,我雖為院長,我也要按著國家的規定工作,沒辦法把國家賦予我的權利送私人人情。是的,是。但我希望你們家不要那么做。全院職工的眼睛看著呢。對,我重申一下,我沒有那個權利,我也不敢濫用手里的權利?!?/br> “怎么了?”陳文強被驚醒了。他看著嚴肅拒絕電話里要求的舒文臣,莫名地覺得不是什么好事。 “是程主任老伴兒的電話,說他家老程過世了,與那天爆炸累得住院有關。訴了一番日后的日子可能會怎么辛苦,然后要求我把他們家沒工作的、不在醫院上班的那幾個孩子,都比照老李家的孩子一樣,安排到院里工作?!?/br> “這怎么能一樣呢?老李是倒在工作崗位上。按照傳統說法是為了國家利益臨危受命,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他是殉職,不是工亡,是犧牲!” 陳文強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 “我不信老李倒下前,就沒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他平時在手術臺上站不到兩個小時,都要下來歇一會兒的。那天從爆炸后,一直到最后倒下,他水米沒粘牙地站在急診室那兒指揮搶救,他忙了快12個小時?!?/br> 陳文強以手捂臉:“我要是安排他在手術室上臺,多少在麻醉和消毒的時候,他還能抽空兒坐坐,喝點兒水的?!?/br> “小強。有關老李的事情,我上次已經和你細說過了。你知道你這次為什么病得這么重不?就是你對老李這件事兒還有心結。你這心結不解開,你這次沒法好利索。 可是你這樣哀傷老李的去世,你倒不如說我不該把你弄回來。要是沒有后面這一連串的變故,你在南方做你的神經外科主任,也就沒了布置老李在急診室指揮搶救的內疚了。 說到底,你心里越不過去的坎,是在這兒是不是?” 陳文強沉默。 “唉!小強啊,你想過沒有,你要是不回來,老李勢必要進手術室上臺的。重復的話,我不想再說。你明白他逃不過這一劫的。 那我問你他家那三個小子怎么辦? 若是沒你在,我給他報個工亡,安置一個孩子在制劑車間工作,誰會說我做得不好、不仁不義了?比我現在費盡心思給他申報“烈士稱號”要省勁兒多了吧? 再說李嫂子能舍下孩子去陪他,不就是因為這四個孩子有你做依靠?你要再這么賴著,你就對不起我這三□□不解帶地照顧你,你就要耽誤工作了。我也不給你在爸媽跟前瞞著了?!?/br> 陳文強被他說得訕訕的,顧左右而言他:“我就是說老程他老伴兒太過份了。她莫不是糊涂了?” “糊涂?她那是糊涂了。她明白著呢。她知道老程的直接死因是什么。所以才會跟我反復強調說自己以后會怎么艱難。她跟我說要是不同意,她就把老程的尸身擺在樓下不火化了?!?/br> 陳文強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