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禍11
“陳院長, 咱們哪組先來?”向主任詢問陳文強。 “我和小李先來。你們歇一會兒了?!?/br> “那好, 我就不客氣了?!毕蛑魅闻右幌虏弊? 把位置讓開。其他人隨即也都讓開,給陳文強和李敏倒出位置。 陳文強是非常想成功地完成這例斷臂再植術,同時還想要患者的手臂功能盡可能地得到恢復。 雖然從專業技術角度來說, 患者的傷情過重,再植成功的幾率很渺茫,完全可以采納穩妥的做法:為了保命舍棄斷肢, 只做個簡單的清創縫合術, 以后再安裝假肢。 這是最簡單、最便捷、風險最低的處理方法。規避了長時間的再植手術對休克患者的打擊,也能避免再植術后出現的斷臂沒接活、最后患者因為手術打擊而死亡的尷尬結局。 但是李敏先去門診看了傷者,決定要冒著風險給傷者接斷肢,老梁也支持她的這種選擇。陳文強決定成全李敏。因為從小處來說, 他是想鼓勵小李這孩子對傷者的仁慈之心。從大的方面看影響,這個手術若是能獲得成功,標志著省院外科的水平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 而向主任從聽聞這個病例, 在往醫院來的路上, 他就決定要做這個斷臂再植術。他不是相信李敏的判斷,也不是相信自己骨科的住院總,他是相信梁主任——今晚夜班的帶組主任。 梁主任敢通知自己來看傷者后決定是不是要手術,那就是他在看過傷者后, 認為有接活的可能。 成功完成幾十例斷指再植術的向主任, 他迫切需要自己在骨科有新的建樹, 能讓全院的醫護人員再像十年前那樣, 提起外科就能想到自己。 而不是先想到謝遜、也不是再想到李敏。 他非常認真地、一絲不茍地給斷臂的近端做清創。清創的質量,是下一步手術的基石。他把殘臂交給梁主任和王主任處理,他是非常放心的。他相信他倆的人品和能力,相信倆人不會給有幾率完成的這例手術添置麻煩。 至于陳文強和李敏那組的手術,他更不擔心了。一旦取的血管不合格、不夠用,絕對可以給自己提供在余生嘲笑陳文強幾十年的好材料。 即便他是外科院長,他也是沒招的。 * 向主任讓出位置,就站到坐到圓凳上的陳文強的身后。他已經有幾年沒看過陳文強做手術了。上一次看陳文強做手術,好像是86年,應該是他剛從南方回來、回到省院的第一例開顱手術……這么一想,他才發現,原來不經意間,時間已經過去那么多了。 陳文強的那臺開顱手術,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但是這幾年,向主任認為自己勤力不綴,在他的心里,他覺得自己的手術技巧是早已超過了陳文強。 尤其是最近一年來,骨科病床翻番后,他的手術量也直接翻番。外科大夫的手術技巧怎么來的?還不是從實踐中、從臨床手術中磨練出來的嗎? 像李敏一年做了別人三年的手術量;像他陳文強,他現在一周才做幾臺手術?自己有時候一天做的比他一周都多。 可是等陳文強和李敏動手了,隨著倆人擺弄顯微器械的嫻熟、血管清創做的干脆漂亮、血管吻合做的無懈可擊,他發現自己這幾年進步了,陳文強也沒有原地踏步。 而且人家往前跑的并不慢啊。 陳文強只象征性地吻合了幾針,就把術者的工作交給了李敏。然后所有人就看著李敏坐在助手的位置上,用左手拿著持針器,開始吻合血管。 向主任戴著顯微目鏡,挑剔地盯著針距,盯著李敏的入針深淺、出針的力度大小,他不錯眼珠地盯著李敏牽拉5個零的縫合線、在3mm血管壁上施加的力度、不放過李敏打下的每一個線結。 沒有滑結! 挑不出毛病,讓他看到接活斷臂的希望在增加; 挑不出毛病,也讓他郁悶之氣也在增加。 他本想借這個手術教訓李敏幾句的。讓李敏以后別再插手骨科的斷指再植手術。個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的,膽大包天到什么手術都敢碰!可李敏這樣漂亮的針法,讓他無從開口教訓人。 隨之而來的是他壓抑不住的羨慕。 “m的,老陳,你老小子怎么這么好命??!”向主任控制不住,真心話脫口而出。 “我會投胎啊。你羨慕也沒用?!标愇膹姶髦@微目鏡、仗著沒人敢碰他一點兒,就使勁地氣人。 站在他身后的向主任果然被氣到了。隔著口罩,器械護士都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 陳文強得意。非常得意。他明白向主任說的是什么意思。一臺手術做的好壞,不全是靠著術者的技術,助手不僅決定了手術的速度,有時候甚至還能決定手術的成敗。 前者大家好理解。后者就是助手不得力,萬一在術中“捅婁子”、造成副損傷了,那術者就不得不放下正事去補漏洞…… 其實在血管吻合這一塊,陳文強知道自己早就不如李敏做得好了。哪怕在老梁和老李的眼里,自己臨床經驗更豐富,比李敏更穩妥,心理更穩定,可能被外界影響的更小。他都不動搖自己的判斷。 因為實際上他自己明白在心理穩定這一塊,他是更不如李敏的。李敏能夠心無掛礙、能夠全心致志、什么手術都敢想、什么手術都敢比試地、一往無前地向前沖,是因為李敏篤定萬事有自己給她兜著的。 可是誰給自己兜著呢?到了自己現在這程度、這高度,要考慮失敗的影響,要考慮,唉!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 陳文強退讓給李敏做術者后,手術室里所有人的想法都是:這陳院長,為了培養李敏,這么大的手術都敢給李敏機會。是不是太冒險了?但隨著血管吻合的進度,所有人都為這旗鼓相當的師徒倆的技術叫好。 不僅是個人的技術好,而是改由李敏做術者、陳文強做助手后,手術的速度更快了??於曳€的默契配合,出來的就是高質量的血管吻合成績, 這簡直是外科大夫的視覺盛宴。 令人嘆為觀止。 向主任扭頭說他的骨科住院總王大夫。 “小王,你要是有李大夫這樣的血管吻合技術,斷指再植我放開了讓你做?!?/br> 王大夫雙手抄在胸前的兜里,抬頭看了向主任一眼說:“主任,我也想啊。李大夫從小就繡花、做針線活的,那針感要功夫勁的,我五年能練出來都不算慢了?!?/br> 骨科王主任接話道:“五年練出來也不遲,你不過就35歲,正是外科大夫最好的時候?!?/br> “好好練?!绷褐魅我补膭钔醮蠓蛞痪??!白屛覀冞@些老家伙在退休前,能看到你接了向主任的班?!?/br> m蛋的!怎么說話呢。 “老梁,你是盼著我退休前被頂下去???”向主任憤憤。 “咱們外科大夫靠本事吃飯。你本事夠,誰頂得了你?認孬種了?” “你才孬種呢?!?/br> 梁主任哈哈一笑說:“那是,你老向什么時候承認過自己技不如人啊。再者說,骨科遲早要分科的。醫大附院可早分出去脊柱外科、手外科了。咱們省院不也把胸外科從普外分出去了嗎?” 器械護士注意到向主任的呼吸又變粗了有一分鐘。 * 周主任有icu洪主任幫著調整傷者的生命體征和一般狀態,他輕松多了。他覺得今天的這臺手術,對自己來說完全是視覺的享受。不論看那一組的清創,都是前所未有的完美。及至看完李敏的血管吻合,他用胳膊肘撞了下洪主任說:“醫大也真舍得?!?/br> 言外之意是李敏這樣的女孩子,醫大沒留在附屬醫院的外科,走寶了。 洪主任則道:“是陳院長下了大功夫。要不是他給小李機會、栽培小李,小李在外科未必會有小黃做得好?!?/br> “那是。老洪說了一句良心話?!标愇膹姾軡M意地接話?!爱敵跣±罡鴱堈苣墙M,干的就是抗大腿、換藥、寫病歷的活?!?/br> 張正杰立即不干了,這不是當面挑撥自己跟李敏的關系嗎? “陳院長,咱們哪個人剛上班不是這么干過來的?向主任,我在骨科是不是也這么干了半年多?” 向主任立即幫腔張正杰:“是啊,咱們省院就是這傳統?!?/br> 張正杰立即有了底氣了:“老陳,小李特殊,她才上班兩個月,你就敢讓她做開顱的術者,咱們這手術間里也就她一個有這種機會了?!?/br> 一邊站著的小黃聽得簡直要流淚了。洪主任說的那真是良心話的??衫蠲舻臋C會未免太好了。他太羨慕李敏的機會了。自己在普外待了兩年多,程主任要是肯給自己一點兒機會,自己那至于回醫大進修的時候,被帶教老師喝罵:“你畢業兩年多了,吃干飯去啦?” 這也就是自己是醫大畢業的,換個別的人,以后連手術臺的邊都摸不著的。 可張正杰偏不放過他。 “小黃,你羨慕李大夫也沒用。羨慕不來的,人家會投胎?!?/br> “哈哈,可不是怎么地?!绷褐魅涡χ釉挘骸安粫短サ?,小學沒讀完就輟學的不知凡幾。咱們這些人投胎的本事,說起來其實都還不錯。老向,你說你是不是?” “是什么?” “你要早生20年,你有機會讀書嗎?” “我要早生20年,那我肯定會參加長征做紅小鬼了?!?/br> 話題越扯越遠。從長征扯到二十多年前的徒步重上井岡山。 洪主任說:“當那什么好事兒啊。我都后悔早出生了十年,該坐在教室里好好讀書的時候去種田。我就羨慕小黃和小李出生在好年月了?!?/br> “他們算什么好。小時候沒吃沒喝的。要我說還是現在的孩子好,大米白面夠管吃,一家就一個孩子,爹媽恨不得頂著怕摔、含著怕化、捧著怕風吹了。張主任、小劉,你倆的孩子差不多大,是不是這樣的?” 除了小黃和李敏,其他人都積極參與到手術間里熱鬧的、獨生子女到底好與壞的討論中。 * “肝素鈉?!崩蠲羯煊沂?。 徐麗迅速將準備好的注射器,放到她手心的適當位置上。這個位置也是長期配合磨練出來的。這個位置可以讓李敏合攏手心后、直接就能在眼前的術野里、使用注射器沖洗血管。 張正杰眼帶羨慕地看著器械護士與李敏的配合??粗蠲繇樌麑?ml注射器的針頭插進尺動脈吻合口留下的余罅。他沒有目鏡,他只能看個模糊的影子。但這樣,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李敏小心地沖洗血管,然后將已經縫上的最后兩針,用持針器打結,陳文強伸出顯微外科專用的線剪刀剪線。 “老師,可以松止血帶試試了?!?/br> “松吧?!?nbsp;陳文強同意了。 隨著張正杰松開殘肢近端的止血帶,鮮紅的動脈血迅速地流過剛剛吻合好的尺動脈。同時,李敏伸手要文氏鉗子,迅速夾住有動脈血液充盈、然后流出的橈動脈近端。 “好!”洪主任和梁主任同時喝彩。喝彩的原因是尺動脈的吻合口沒有血液滲出。 鮮紅的動脈血慢慢充盈了干癟了四個小時的血管。劉主任也探頭過來,她與周主任、洪主任、以及圍住手術視野的梁主任等人一起,見證了蒼白癟陷的斷臂遠端組織慢慢有了顏色。 骨科王主任忍不住戴著手套去觸摸傷者的手指尖,片刻后他激動地喊:“老陳,指尖有溫度了?!?/br> 手術室的歡騰驚動了坐在一邊打盹的護士長,她忍不住說:“陳院長,你和咱家小姑奶奶快點兒,趕緊把剩下的血管接完。咱們大家也好回家睡覺?!?/br> “那可難說。等他們都做完了,搞不好要天亮的。你要困了就趕緊回家去休息了?!甭樽碇苤魅蝿褡o士長。 “我回什么家啊。這么大的手術第一次做,我不跟著怎么成。缺點什么東西怎辦?!弊o士長戴著口罩打哈欠。打完哈欠后她覺得很不好意思,站起來在手術間內尋摸事情做。老嘍,這才幾點就挺不住了?唉!再不是二十年前上臺也可以連軸轉的年齡了。 向主任在心里衡量下自己與李敏的血管吻合速度比較,然后不得不承認,陳文強和李敏的組合,比自己與王主任的組合要快很多、比自己帶著住院總就更快了。m的,沒個好助手真他m的不行啊。 但為手術效果考慮,向主任沒有猶豫地、立即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他開口對陳文強說:“老陳,你趕緊把橈動脈也吻合了吧,你和李大夫倆搭伙干的快?!?/br> 向主任這話簡直是在眾人面前承認自己不如陳文強的。 梁主任找事兒般地開玩笑道:“知道咱們小李為什么要做這個斷臂再植了吧。人家有那金剛鉆,血管吻合得又快又好。三十那晚的手指是不是成活了?” 王大夫立即小聲回答:“成活了。在做復健,已經超過60%的要求了?!?/br> 陳文強抬頭看看不斷眨眼、來回轉動眼球、抓緊時間休息眼睛的李敏說:“行啊。小李,咱們吻合橈動脈了。張主任,等會兒你再扎止血帶,我先把斷臂這邊的血管清理一下?!?/br> * 陳文強怎么安排,李敏就跟著他的指揮去做。自始自終,她抿緊嘴巴不說一句與手術無關之語。 有了尺動脈的成果打底,再次橈動脈的吻合成功就沒剛才那么大的驚動了。 動脈吻合完畢,陳文強站起來說:“換換,眼睛都花了?!?/br> “好啊,張主任,咱倆先處理肌腱。血管都留給陳院長和李大夫?!?nbsp;向主任今晚不想碰血管了。有陳文強和李敏的珠玉在前,自己今晚再吻合血管,放在一起對比,那豈不是自找難堪? 甚至短時間內,他都不想在跟陳文強和李敏同臺了。都說骨科的工作粗糙,自己最引以驕傲的精細活被人比下去了,向主任心頭涌上沮喪。但這些不會影響到他隨后的肌腱吻合工作。 他把骨科的住院總踢了,選擇張正杰做助手。要不是擔心梁主任多嘴,他都想拉骨科王主任和自己一起干活了。 梁主任抬頭看看電子鐘說:“二十分鐘換人,咱們趕緊把大的血管都處理好。那個更要緊?!?/br> “好?!毕蛑魅瓮饬肆褐魅蔚陌才?。 * 陳文強和李敏走去墻邊,坐在彌補身高的踏腳凳上。倆人是一模一樣的挺直腰板的坐姿、伸長腿、閉著眼睛休息的動作,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嘰里咕嚕地不停旋轉。 太累了。眼睛干澀。再不換人會出虛影了。 護士長拿來兩條熱毛巾說:“陳院長,來,給你倆敷敷眼睛?!?/br> “謝謝?!?/br> 護士長取下倆人的眼鏡,把熱毛巾放到略略往后仰頭的倆人眼睛上。嘴里說著:“看我這服務多到位?!?/br> “你那是給你家小姑奶奶預備的,我只是乘車了?!?/br> “哎呦,你還知道你搭車啦。那個陳院長,你準備怎么給小李放假???” “下周再說??评锏膫咛嗔??!?/br> “也是的。今年這個春節就沒消停了?!?/br> 張正杰換下來休息了。他走到陳文強的另一邊站定了問:“小李領了結婚證?” “嗯?!?/br> “軍屬光榮啊?!?/br> “太苦了?!弊o士長替李敏答話?!皨D產科的劉主任,那些年多辛苦啊。要伺候老的、還要照顧小的。咱們在這里說句落后分子的話,誰不愿意兩口子天天在一起,有個人知冷知熱的,誰不是寧愿不要那個光榮,也不想那樣辛苦半輩子的?!?/br> “你看你,護士長,人小李才登記你說這樣話?!?nbsp;張正杰出言打斷護士長。 “我實話實說。你說早二十年吧,軍屬還有個優待什么的,現在是啥都取消了。有個頭疼腦熱的,連端杯水的人都沒有,是不是讓人寒心啊?!?/br> “毛巾不熱了?!崩蠲籼嵝炎o士長。 護士長趕緊把毛巾拿走:“那個麗蓉,眼鏡擦好沒有,趕緊拿回來?!?/br> “好了,好了。就送過去?!?/br> “手術室今兒個是特級服務啊?!?nbsp;梁主任羨慕地喊了一句。 “你要不要?給你也敷敷?!?/br> “我不要,我又不戴顯微鏡干活。老陳差不多了。你和小李準備接手干活了?!?/br> 陳文強仰臉,等護士長把眼鏡給自己戴好后,站起來招呼李敏,倆人過去找護士換了手套,洗手,吻合靜脈血管去。 * 手術間墻壁上掛著的電子鐘,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又一圈。在燈火輝煌的手術室里,所有人都不知晝夜和星辰轉換。 當骨科住院總把最后一針縫合好,已經過去七個多小時了。周主任看著手術記錄時間說:“實際手術時間,差五分鐘七個小時整?!?/br> 向主任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傷者的幾個指尖。然后頻頻點頭說:“這溫度不錯。老洪,剩下就全靠你了?!?/br> 洪主任點點頭。 張正杰開始泡石膏繃帶。 梁主任就說:“老向,你收秋,我回去了啊?!?/br> “???啊,你回吧,回家多少還能迷糊兩小時呢?!?/br> “還迷糊什么啊,這眼看著快六點了?!?/br> “什么六點,才5點13分?!?/br> “到家還不得走路啊,你不洗漱就上床,等著被踹下來?”梁主任與向主任拌嘴,但不耽誤他在手術的各種單子上簽字。而陳文強和李敏早在血管吻合完畢后就走了。神經外科的那些患者,不能交給進修大夫管。他倆早八點還得上班呢。 因為十二樓的主任辦公室里,今晚有潘志住著,陳文強就在手術室的更衣間長凳上,裹了兩件值班的軍大衣胡亂地偎著。李敏則回去十二樓的值班室。 * “回來啦?!?nbsp;盡管李敏放輕了開門的動靜,還是驚醒了穆杰。他坐起來旋亮臺燈,抓起辦公桌上的手表看看,不到三點半。 “你們這手術做的挺快的啊。沒用上8個小時?!?/br> “我和陳院長做完了顯微鏡下的血管吻合。剩下的肌腱吻合和神經吻合等,交給其他的大夫做。我眼睛干澀的厲害。累不起了?!?nbsp;李敏往水杯里兌了些熱水,喝了幾大口后,才覺得自己整個人像久旱的秧苗緩過一點兒勁兒來。 “有什么辦法緩解嗎?”穆杰心疼了?!皠e累壞眼睛了?!?/br> “睡覺。睡覺是最好的休息眼睛的方法?!崩蠲艨焖倜摿艘路?,關了臺燈鉆進被子里。她蛄蛹兩下,在穆杰的懷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低聲說:“明早別叫我。太困了?!?/br> “好?!蹦陆芤春帽唤?,抱著滿懷的香軟,在重新暗下來的值班室闔上眼睛。 ※※※※※※※※※※※※※※※※※※※※ 改了錯別字,添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