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禍2
461福禍2 門可羅雀的照相館,沒想到午休時候會迎來這么單喜慶的生意。雖小點兒, 但連著兩天做放大遺像的事兒, 這也讓老板覺得可以沖刷掉晦氣了。所以在李敏問加急可以什么時候取的時候, 得到他笑嘻嘻的回答。 “我可以給你們照完了馬上沖洗。你們要是沒事兒可以在這兒等著。半小時內就能拿到照片?!?/br> 然后他邊開單據邊向穆杰和李敏推薦婚紗照,還很大方地說:“新年頭一單的婚紗照,我可以給你們打個九折。我這兒的婚紗都是年前從廣州新進來的。你們看那幾件, 明顯都是沒上身的。全心的?!?/br> 李敏動心。 她湊過去看婚紗,結果看到一行小字, 租借費一天500, 拍照半天300。這簡直是搶錢??! “100!”李敏直接把自己的心里底價報給老板。 老板的腦袋晃得像撥浪鼓,拒絕的更徹底:“不行?!?/br> “那就算了?!?nbsp;李敏覺得太貴了?!鞍胩炀?00塊?比我一個月工資都多?!?/br> 穆杰拉拉李敏。 “你喜歡就……” 李敏按住穆杰的手說:“老板, 你先給他拍證件照。我得換衣服?!?/br> 李敏在簾子里換衣服,就聽老板巧舌如簧地游說穆杰。 “這一輩子才結一次婚,穿一件別人沒上身的婚紗, 只300塊錢,真不算貴了。來,抬頭看我的左手, 表情再放松一點兒。跟我喊茄子——好?!?/br> 老板按下了快門。 “大兄弟, 你這人要是板臉啊, 能嚇哭幾個。不過你這五官長得好,早二十年去演電影, 絕對是高大全的扮演者。 我跟你說那些去年的款式, 你看著幾件, 那都是穿過的, 半天就是200塊。這一排前年的,是100塊。在前的是免費。 這婚紗不像是別的衣裳,這不能下水洗的。我拿去干洗店,人家可不管是那年的款式,洗一次就要100塊?!?/br> 穆杰板著臉聽老板嘮叨,他有心想付了那300塊錢,可發自內心覺得太貴。m的,換自己那些在深圳的同學,大概是3000塊的婚紗也不在乎吧。 他捏著錢包猶豫,頭一次生出了十余年以來、自己以軍人為傲嬌之外的情緒。 李敏快速換好衣服,走出來就伸手對穆杰說:“把你錢包給我?!?/br> 老板本來說得穆杰活心了,見李敏這么果斷地要錢包,就嘿嘿笑著說:“男人在外面做主,女人管進了家門的事兒?!?/br> 李敏把穆杰的錢包塞書包的夾層里。她讓穆杰給自己捧著書包,她掏出里面的化妝品開始往臉上捯飭。 抹完了唇膏,她說老板:“你看他穿的什么?軍裝!我要等他做主外面的事兒,一年335天沒法出家門了。100塊,不,99塊半天?!?/br> 李敏興致盎然,從嚴虹結婚,她就再沒有逛過服裝市場,超過半年的時間沒嘗過講價的樂趣了。能跟老板講講價,與老板磨嘴皮子,復習一下降價的技能,讓她心情大好。 但磨嘴皮子不能耽誤正事兒。中午的時間緊張著呢。李敏翻出羽西的大眼睛眼影粉,她先用手指肚沾了一點白色抹到兩眼窩,遮掩隱約的青色,又沾了褐色的眼影粉抹到上瞼,最后用眉刷少少沾了一點兒灰黑色,輕輕掃了掃眉毛。 然后她抬頭問穆杰:“看起來是不是精神了一點兒?” 對于敏敏在自己眼皮下大變活人的技能,穆杰除了嘆服就是贊美。 老板不死心地說:“你多少添些啊。怎么還往下減呢?討價還價不是這樣干的?!?/br> “先給我們拍證件照了?!?/br> 老板還是很敬業的。大紅的背景布拉下來,指揮倆個人“男左女右”坐好。 “來,再往一起靠靠。今天是你們倆照結婚照,明年這時候就是一家三口照全家福。笑一個,笑得漂亮點兒。好!” 倆人的合影拍好,李敏的單人照也拍好了。李敏掐著穆杰的錢包,翻出20塊錢給老板,把取像憑據從老板的手里抓過來、遞到穆杰的手里。 “那我就加點兒吧,101,百里挑一。你要是愿意,他一會兒來取照片你告訴他就好了。不然等過幾天,我們的禮服做好了,到你這兒穿自己的衣服拍照。你得記著應了我打九折的?!?/br> “22塊的?!?/br> “你才說了打九折啊。零頭我都不要你找了?!崩蠲粜ξ卮┯鸾q服。 老板被李敏氣笑了,扭頭對穆杰說:“你媳婦太厲害了,你可看好自己的錢包吧。男子漢大丈夫的,別娶了媳婦,連錢包都被沒收了……” 穆杰的錢包還塞在李敏的書包里呢。他看著老板搖頭提醒自己的苦口婆心模樣,把手里的書包提高一點給老板看。 “在這兒呢?!?/br> 老板繼續晃頭?!按笮值馨?,你不懂。這男人啊,要是一結婚就被媳婦管住了,這輩子就沒說話算的可能了。像你這還沒領證就說話不算了,這往后幾十年可得怎么熬!” “看你說的。男人要想說話算,不會到外面去算啊。家里就兩口人,外面有多少人,在外面爭贏了,不是更威風?!再說得多想不開的人,跟自己的媳婦爭?爭贏了,媳婦跑了,日子也不用過了?!?/br> 穆杰立即提醒老板自己的處境,同時向李敏表白自己。 “唉,你白長這么大的個子了,將來也是個妻管嚴(氣管炎)啊?!?/br> 李敏掛上圍巾,戴好手套說:“他現在還處于身份未明階段,你那些經驗之談,他是不敢表示贊同的。走啦,我們回家吃飯去?!?/br> 李敏在前,穆杰隨后出了照相館。留下站在原地的照相館老板兀自嘟囔:“現在的大閨女、小媳婦,一個個的怎么都這么厲害呢。這一家之主,看來沒幾家是男人嘍?!?/br> * 走出照相館,穆杰趕緊表決心?!懊裘?,咱倆的家都是你做主。不過,你要喜歡那婚紗,300塊就300塊吧。反正咱們一輩子就結一次婚的?!?/br> 婚紗照那玩意看起來挺……穆杰上午過來照相館看有沒有開業的時候,還曾鄙視過在人造布景版下拍得的模特照片。但是敏敏看起來似乎是很想拍婚紗照的意思,那……那就另當別論了。 “穆杰,我猜那婚紗的成本不到50塊錢。我媽在紡織局工作,那婚紗服裝廠打版的師傅看一次就能做出來。我干嘛花那么多的錢啊。要不是回家不方便,咱們倆的禮服,我都不想送去那裁縫鋪子做的?!?/br> 提到做禮服,穆杰卡殼了。他上午順便去了裁縫鋪子,發現一套男西裝的手工要三百多塊。算上內襯等輔料什么的,倆人做衣服的手工就接近一千塊了。 可饒是這么貴,那師傅還說:“這是新年沒開張。我還給你打折了。去年十一省院搞集體婚禮,580塊一套我們家都不接的。太多了,忙不過來。你要嫌貴,往東邊再走一站多點兒,那兒還有一家裁縫鋪子,他們那兒的手工是我們家的一半?!?/br> 穆杰與李敏邊走邊報告做衣服的手工,李敏也有點兒吃驚了。 “這么貴???還是藥劑科有錢??!”李敏把冷小鳳去年十一做了禮服裙、吳冬做了兩套禮服的事兒說給穆杰。然后她想了想說:“我下午回科里給我mama再寫封信,問問能不能拿去他們下屬的服裝廠做吧。這西裝禮服的款式也就那樣,沒什么特別的。我跟你說啊,那服裝廠專門做出口服裝的?!?/br> 這些穆杰不懂,他只提醒李敏:“會不會太麻煩?會不會影響別人的正常工作?” “我哥結婚的時候就是在他們那里做的西服。不過我媽快退休了,也不好說?!钡R上又露出得意的笑容來。 “她們應該會愿意幫忙的。雖然我媽要退休了,可我在省院外科啊。我是外科大夫,我還愁她們不愿意幫忙,我真糊涂了。他們紡織局上一年沒少往省院送患者?!?/br> * 倆人說著話就回到家,李敏進洗手間卸妝,穆杰在外面擺飯。午飯他早做好了。蒸出來的白米飯配上燜好的牛rou土豆,聞著香味,李敏食指大動,心里覺得光用湯汁拌飯就夠了。 “我再做個甩袖湯。你等等啊?!蹦陆茉趶N房里邊打雞蛋邊說:“水開就好了?!?/br> “不用做湯了。這個牛rou土豆湯汁的味道很好,我拌飯吃?!崩蠲暨B舀了幾匙湯汁拌飯,送了一大口進嘴,然后說端著甩袖湯、回到飯桌前的穆杰:“你看我做什么?坐下來一起吃啊?!?/br> “看你吃得香,我心里高興,不吃也不餓的?!蹦陆芊畔滤π錅?,細碎的蔥花飄在上面,“我沒加香油。你嘗一點兒?” 李敏搖頭:“燙。等會兒的?!?/br> 穆杰坐下來,給李敏舀了一匙牛rou,連著湯汁澆到她的米飯上?!澳浅耘ou。這牛rou我昨晚拿出來化凍的,做早飯的時候燜到電飯鍋里了。土豆是上午體檢回來加的。然后我十一點半出門前,又在上面蒸了米飯。是不是火候正好?” 穆杰很喜歡的那個電飯鍋,這兩天凈在琢磨怎么使用、才能充分發揮出它的特點呢。 李敏嘴里含著入口即化的牛rou點頭:“嗯。正好正好?!?/br> 倆人歡歡喜喜地、你儂我儂地共用了午飯。 * 李敏因為拿了穆杰的錢包付照相錢,發現他錢包里沒多少錢,在出門上班前就說:“穆杰,主臥的席夢思商標那塊兒別了對折的1000塊錢;鞋柜放我涼鞋的那盒子底下,有個信封,那里面是200塊;我在那邊書柜的《神經外科手術圖譜》的書皮里包了200塊,就是陳院長寫了書名的那本。那本書里好像也夾了200塊。 家里就這些現金。需要用你自己拿?;仡^你告訴我一聲?!?/br> “好。我手里還有這幾個月的津貼和補助,本來想攢夠1000塊郵給你的?!?/br> 李敏笑笑,自己雖不指著穆杰的工資過日子,但這攢錢寄回家的行為是要鼓勵的。 “穆杰,虧得有你前年寄給我的那5000塊,不然我都不敢買集資房。去年十一前你寄回來的那3000塊錢,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那時候我錢包里只有100多塊錢了,心慌得不得了。差點兒朝我媽伸手要錢吃飯?!?/br> 穆杰被李敏說的很高興。他伸手給李敏一個熊抱?!耙郧坝袘饡r補助在里面,每個月發下來的錢多一些。這回到金州駐軍了。我可能就每月固定的那點兒津貼了?!?/br> 李敏搬下穆杰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寧愿你每月就那點兒津貼了。你明白嗎?” 穆杰點點頭。低頭親了下去。 “唔,唔,我得去上班了?!?/br> 穆杰戀戀不舍地放開李敏,說:“我洗了碗就去取照片,下午三點鐘給你打電話?!?/br>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