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13
十二樓走廊里靜默了下來。好一會兒之后, 砸碎兩塊門玻璃的男人用傷手點著李敏說:“你自己說的炒腰花吃, 你還有沒有人性了?” m的,這人斷章取義的功夫, 簡直是天下第一流的。 “你聽不懂人話嗎?你看清楚我的胸牌,我是神經外科的主治醫。我天天開顱的, 我告訴你我要吃也是吃腦花?!?/br> 李敏惡狠狠地朝著那男人呲牙咧嘴。她這樣的作態,抽噎的女人不知道真信了還是假信了, 尖叫一聲抱緊了那個孱弱的男人胳膊。對著那幾個還想開罵的男人說:“她是管開顱的大夫?!?/br> “腦花”的說法到底還是“震懾”了那幾個男人,男人們在氣勢上的這稍微的停頓, 讓習慣辯論賽節奏的李敏抓住了時機。她仗著警察和保安都在,人身安全有保證, 立即就開始了搶上風的行動。 “你說你丟了腎臟,你丟的左腎還是右腎?你把相關檢查拿出來。你這么有信心說是在我們醫院丟了腎、是我們大夫給你做手術的時候偷了, 你去法院告??!你拿著證據去法院告我們啊。你弄這么些人來砸門玻璃,踹壞了我們辦公室的門, 是想解決問題的方式嗎?你,還有你,” 李敏用手指著那個砸門玻璃的人, 不依不饒地說:“是你砸的門玻璃, 你沒在我們省院住院,你又沒丟腎, 你憑什么破壞公家財物????你先賠償了。 聚眾鬧事, 危害了公共安全, 影響了我們醫護人員去救治按響緊急呼救鈴的患者。你當拘留你不夠???”李敏轉頭看警察說:“他無緣無故地破壞公家財物, 是不是該拘留、該判刑?” 那男人立即喊道:“是他腎沒了我” “他腎沒了管你什么事兒?他是沒有自主行為能力人嗎?我跟你說這個你不懂。我告訴你他能走路會說話,能清楚表達自己的意愿,就是到了法庭上,他的腎有沒有和你今天砸門玻璃、踹壞我們辦公室的門都是兩回事兒。你等著賠償、坐牢吧?!?/br> 一個警察配合地掏出手銬晃悠著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男人緊張起來,拽著孱弱的術后者說:“老二,我都是來幫你的啊?!?/br> “他叫你砸門玻璃、踹門啦?那他跑不掉一個教唆罪。教唆罪也要判刑的。能判十年甚至無期徒刑呢?!崩蠲魵鈩輿皼暗睾?。 邊上有個保安聽李敏把教唆殺人的刑罰搬上來哄這些農民,忍不住笑出聲了。但他立即發覺自己笑得不是時候,忙補救道:“大過年的,對你們這些犯罪分子也絕不能姑息。剛才你們是影響大夫和護士去看緊急呼救鈴了,單憑這一點,就要拘留你們幾天的?!?/br> 站在最靠近門邊的那個男人就說:“老二,你找我們來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啊。你說能要到幾萬賠償,分我兩千塊我才來的。要坐牢你自己去坐吧。我沒有砸門玻璃也沒踹門。那個公安同志我可以走了吧?” 男人說著話,開始扭動胳膊往壞了玻璃的那扇門掙扎?!白屛易?,我是被他們要分錢騙來的。我要回家過年。我c你祖宗的,現在回去都趕不上團圓飯和祭祖了?!?/br> 他想走,拽著他的人可不撒手。那保安是個退伍兵,他把那人的胳膊一扭說:“你是誠心來省院鬧事兒、想訛詐一筆的,你鬧完了、訛詐不成就想走?那有這么便宜的事情。我告訴你們幾個,你們這是團伙犯罪。說,誰出的的主意?首犯和主犯判刑時加倍?!?/br> 四個男人互相指責起來。 等他們吵了一會兒了,一個警察喊道:“別吵了。你們四個到派出所說明情況。倆人一組扣上,帶走?!眱筛笔咒D立即把人銬起來了,肯本就不容那四個男人分辯。 小翟趕緊過去把病房門打開,讓警察帶人離開。 李敏指著地上的碎玻璃對小翟說:“去給醫務處的總值班打電話,讓他們來人處理這一對?!?/br> 小翟進去打電話了。 李敏對那男人說:“當初手術后有做ct的。那ct片子上的腎臟可還好好在你肚子里呢?!?/br> 然后追著說躲到男人身后的女人問:“你還記得不記得術后要透析的時候,跟你說過的話,是不是和你交代了,他因為翻車擠到胸腔的腎臟挫裂傷很重?術后的透析是為了給他那傷腎一點喘息的余地、盡可能地保住他的腎臟。你還記得不?” 那女人嚇得立即死命地抱著男人的胳膊說:“咱們回家吧,回家吧。咱們不要那錢了?!?/br> “你想要什么錢?省院救了你的命,反倒欠了你的錢?大年三十的你來討債來啦!”李敏很生氣地叱責這兩口子。 “說啊說啊,你們剛才不是哭得很委屈嗎?我告訴你所有的住院患者拍攝的任何片子都是兩套,除了一套給患者出院時拿走,醫院還會存檔一份?!?/br> 那男人哀嚎一聲:“可是我的腎不見了啊。我就做過那一次手術啊?!?/br> “我們給你做完手術的時候腎臟都在的,后來又拍了ct,沒指給你們看受傷的腎臟嗎?你現在跑這耍無賴,大過年的我不罵你,你下了手術臺第二天怎么說的,???我們十幾二十來個人累了一天才救下來你的命,就為偷你的腎炒腰花?哼!” “哼”聲里的未竟之義,圍觀的人聽得明白,那意思就是說不如當初救不活唄。 * 鬧哄哄中,秦處長來了。 “小李,你們這兒是怎么回事兒???!大過年的。你是□□員,又是先進工作者。是咱們省院的” 李敏直覺秦處長后面沒好話,立即截斷他的話說:“他倆帶著人來砸病房門,警察剛帶走了四個鬧事的幫兇?!?/br> 秦處長卡殼了。李敏話里的內容太多,繼續說她好像不妥當。但是好容易逮著的機會就這么放過去? “那你就看著他們砸玻璃、踹門?” 李敏立即尖利地懟回去:“不然怎么辦?你以為我是警察???你想要我跟四個大男人動手打嗎?我要是沒上醫大、上的是警官大學,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br> “這是國家財產,保護國家財產” “有國家的法律和警察。所以” “所以這壞了的東西” “誰損壞的誰賠償!有國家法律呢?!崩蠲襞c秦處長針尖對麥芒地一句頂一句。頂得秦處長肺管子疼,恨不得把李敏那“巴巴”不停的嘴巴堵上。 “你還讓不讓我說話了,???”秦處長惱火了。 李敏轉身就走。 “你站住。你什么態度?”秦處長大喊。 “東西不是我砸的,你找始作俑者和砸玻璃的人賠償。我救了他的命,他恩將仇報帶著人來砸醫院,你怎么不說他?你什么態度?你袒護破壞國家財產、破壞公共財物的壞分子???你跟他們是一伙的,是不是?你是他們的后盾是不是?” 李敏連珠炮的幾句話,把秦處長擠兌得張口結舌。 在大學辯論初賽后的培訓,讓她牢記一個原則:那就是不能跟著對方的思路走。要是處于解釋對方的提問、按著對方的思路回答的位置,也就離輸了辯論不遠了。 正確的方法是要積極提出對方難以難以解釋、無法解釋、甚至能讓對方惱羞成怒的問題;要積極抓住對方的疏漏處去指責對方,才能夠爭取到辯論中的主動、達成最后的勝利。 “你,你”秦處長氣得呼哧呼哧大口直喘氣,直接開始人身攻擊了:“你個女孩子,這么伶牙俐齒的,小心嫁不出去?!?/br> “那不用你cao心!我男朋友打了結婚報告、已經獲得上級批準了。再告訴你個好消息啊,等他休探親假回來我就結婚啦?!崩蠲糇旖锹冻鰫阂獾某爸S微笑,進一步去激惱秦處長。 秦處長伸手捂上心口,心說幸好自己沒有心臟病,不然得被她氣成心梗了?!澳愫觅嚥欢?。你這樣處處要強,將來跟你婆婆也處不好?!?/br> “那更不用你cao心了。他親媽死了十多年了?!崩蠲舄q如小斗雞一般,就差揚起雞冠子、撲棱翅膀、抖尾羽了。 圍觀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樂不可支。過年了,留在醫院看了一場又一場的熱鬧,真好! * “這是怎么了?”陳文強的聲音適時地出現了。電梯門才打開,他就聽見秦處長和李敏一升趕一斗地在爭論,心說李敏嫁人和婆婆的關系,管你秦國慶什么事兒啊。 可是病房門口滿地的碎玻璃進入眼簾,讓他震驚得不得了。 “陳院長,你來了。你看我不過就說了李敏一句,”秦處長很委屈地告狀。 “我做錯什么了你說我?”李敏仍是搶著說話,那猶如打了雞血般地亢奮的神態,讓陳文強想起答辯那天這倆人的爭辯。 但他不想順著倆人的爭辯去評論誰是誰非,他只沉聲問道:“這誰砸的門玻璃?” 秦處長剛張開嘴,還沒等他發出聲音呢,李敏指著那一對男女,再搶話道:“他兩口子帶人來砸的。他說我們省院偷了他的腎。 他就是去年八月初那個拖拉機翻車受傷、縣醫院送過來搶救一天的那個人。當時膈疝,右腎擠到胸腔里了,肺挫傷,肝挫傷,肝被膜下出血。多發性肋骨骨折行內固定術,胸腰椎棘突及橫突多發性骨折。我們十幾個人搶救一天、術后還透析了好幾次的那個患者?!?/br> 李敏不停歇地把這一串話說完,陳文強忍不住就輕笑起來。好記性就是有好處!現在他也想起來這人術后透析的事兒了。 “陳院長,我的腎不見了?!蹦悄腥擞忠_始嚎哭了。 “怎么,你那挫傷嚴重的腎臟后來萎縮不見了?石主任不是跟你說了,左腎也有輕微的挫傷,多透析一段時間,對你雙腎的恢復有好處。當時我們要給你多透析一段時間,你家不是以沒錢不肯嗎?你們兩口子不記得了?” 女人吶吶,男人也羞赧。但他卻翻臉不認賬地喊:“你們沒說過。俺的腎不見了,這幾年攢下的錢都到你們醫院手里了?,F在俺干不了活,養不起孩子了。你們大醫院有錢,你們幫幫俺……” 男人就要朝陳文強跪下了。 陳文強嫌棄地閃開,對秦處長說:“你看看你看看,他這是什么邏輯?重傷后生命垂危想人救他命、真活下來還不想花錢的。他的病情還有石主任的談話,我記得病歷上都有記錄。是不是,小李?“” “嗯。有主任查房記錄也有術后會診記錄?!?/br> 李敏叭叭叭的這一串話,還有這男人剛才說的這些,秦主任已經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猜出來砸門的大概過程。 他聽明白了,就對著那一對男女說:“你們經濟困難可以向你們當地的鄉政府申請補助,但是不能抱著在我們這兒看病花錢了、救命后沒錢了,就把錢要回去的糊涂念頭。古往今來就沒有這個道理?!?/br> 那兩口子不吭聲。 陳文強吩咐秦處長說:“你領他倆到醫務科去,把這事兒妥善處理好,要注意社會影響的?!?/br> “是?!鼻靥庨L低聲應道。 “行啦行啦,你們都散了吧。這是個什么人你們也都看清楚了?!标愇膹姅f那些仍在走廊里看熱鬧的人?!靶〉?,你趕緊把玻璃打掃了,別扎著誰了。我看看后勤還有人值班沒。小李你回去吧?!?/br> “嗯?!崩蠲粢婈愇膹娊邮痔幚砜评锖罄m的事情,便很高興地應了一聲,洗手換衣服回家。 * 裹得嚴嚴實實的李敏,用帶著棉手套的雙手,笨拙地使勁掫開住院大樓東門的棉門簾子。外面刺目耀眼的白雪,令她情不自禁微微瞇起了眼睛。 遠處的樹木、屋頂,近處的道路,除了走人的地方踩出來的小路,其他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昨夜的大雪,足足有三寸厚。今早上班就掃雪,也虧得科里沒什么重患,才能只留了一個護士看家,才在規定的時間內掃干凈了歸十二樓負責的片區。 李敏將眼鏡取下來裝兜里,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帽子的風系扣也扣好,縮著脖子將嘴巴鼻子都藏到風系扣下面,只留出一雙眼睛和無處躲藏的大beng了頭,雙手將羽絨服裹緊,小心地往家挪動腳步。 她掏鑰匙開門的聲音驚動了在客廳里跑動的陽陽。 “老叔,是我姑回來了?!?/br> 不等大人反應呢,他立即往門口沖。負責看孩子的李敏弟弟趕緊追上去,立即把人往屋里扛。 “門口的風太大,那個把老叔吹病了怎么辦。你得陪著老叔去里間?!?/br> 拼命掙扎想下地的陽陽,終于在進里屋之后被他老叔放下來了,他大概是沒想明白他老叔的話,李敏都換好衣服了,他還在里間陪他老叔呢。 “爸,媽,哥,嫂子,你們什么時候到的?火車站往這邊不好走吧?”李敏走到廚房里,捏了一個丸子往嘴里塞。 “用筷子。小心陽陽看到了跟你學?!绷汗とo她一雙筷子?!吧俪詢蓚€,馬上就吃飯了?!?/br> “不急不急。我們科陳院長和石主任安排好了,我可以吃完晚飯再回去?!?/br> “那可好。敏敏能在家吃團圓飯了?!崩蠲舻纳┳恿⒓春芨吲d地接話。 李敏的哥哥邊拿飯碗邊回答她的問話道:“我們差不多十一點到的。從火車站往這邊坐公交車過來的。爸說這大雪天路滑,車越大越安全?!?/br> “自然了。最近都接診了好幾個雪天出事的車了。全是摩托車、小轎車的。公交車很擠吧?” “還行。咱們在始發站上車,管好管歹的都有個座位。等到你們省院這里,就不剩幾個乘客了?!?/br> “你們省院這兒掃雪倒挺快的啊。我們到了這邊,公交車的速度和平時差不多;額” “省院是精神文明的先進單位,當然不含糊了?!?/br> “開飯啦。老三,你帶陽陽出來洗手了?!?/br> “姐,你這什么都好,怎么不買個彩電呢?” “不買。我不回家住,買來給誰看。我對門的嚴虹她家也沒買,沒空看?!?/br> “那今晚不是看不成春晚了?” 李敏點點頭,滿不在乎地說:“春晚有回放的,你回家去看唄?!?/br> “其實我對春晚看不看的沒所謂,就是別人談論的時候我插不上話,是不是怪不好意思的?!?/br> 一家人紛紛落座,李敏的哥哥拍了他老弟弟肩膀一巴掌。 “行啦,你晚上和我一起回去吧?!?/br> “哥,你晚上回去?不在這兒???” “我明天要跟著市領導去慰問老干部、參加團拜活動?!?/br> 李敏的臉上頓顯懊喪,不等她說話呢,她嫂子倒酒轉到她這兒了。 “嫂子,給我,這得我給你倒酒才對?!?/br> “我倒我倒,你快別搶。你哥哥在家說啊,meimei今年還算咱們老李家的人,明年出門子了,就是別人家的了。過年你不能回去,咱們自然要過來,過來吃個團圓飯、過個團圓年?!?/br> “爸,你看我哥他,他攆我呢?!崩蠲魧Ω绺缟┳拥那榱x很感動,卻抱著她老爸的胳膊撒嬌。 “你哥啊,他那是舍不得你唄。來來,咱們舉杯喝酒。祝大家猴年進步、馬上封侯?!?/br> * 李家這頓飯是按著李敏晚上不能回家預備的,所以極其地豐盛。吃罷團圓飯,已經快三點了。 “爸媽,你們帶著陽陽去睡一會兒。我和哥哥他們包餃子?!?/br> “行啊。那你們就包吧。你給陽陽灌個熱水袋,被子冷他不肯老實躺下睡覺的?!?/br> “我早把電褥子插上了,被子熱乎著呢。一會兒你們上床關了電褥子睡就可以了?!崩蠲舭阎蹲颖饋?,不由地驚呼一聲:“我的天啊。媽,你和嫂子給他吃什么了,他現在怎么這么重?我都要抱不動他了?!?/br> “三頓飯兩頓奶瓶一頓點心?!彼艿芙釉??!敖?,你給我了。咱們陽陽沉得正好,是不是?” “是是,沉得正好。老叔抱?!标栮栍X得李敏勒得自己不舒服,扭身找能扛得起自己的人。李敏抱不動他趕緊松手。 “這才四個月不見啊,他怎么就長得這么快?!崩蠲粼尞悩O了。 “小孩子嘛,見風就長。上回病了三天掉了三斤,回頭一星期補回來五斤。跟小豬崽一樣好長rou?!?/br> 李敏伸手捏捏胖侄子的臉蛋:“這臉上沒見怎么長rou哦?!?/br> “都在身上藏著呢。一會兒給你姑看看肚肚上的rou好不好?”姐弟倆一起給侄子脫衣服。 “他啊,這些天是賴在他老叔身上了。先去漱口,撒個尿再脫衣服?!崩蠲鬽ama趕緊上手把孫子揪下床?!斑@要不撒尿,一會兒要睡沒睡他就得起來,然后就不用睡了?!?/br> 李敏和弟弟面面相覷、相視而笑。他倆屬于帶孩子玩可以,真就沒怎么正經地伺候過孩子。 陽陽跟著老叔上廁所,李敏回身把主臥房的床簾拉上。 “嚴虹她父母沒過來?” “嗯。他爸每年春節都要下去看望軍烈屬還有五保戶的。過完年會過來的。她家裝了電話很方便聯系的。媽,你們什么時候裝?” “不裝。你哥哥他們才交了集資房的錢,哪有閑錢裝那個。也沒什么事兒要打電話的?!?/br> 李敏就說:“我早猜著你會這么想,所以我就沒報名裝電話?!?/br> 娘倆說話的這一會兒功夫,陽陽漱口、撒尿的事兒都辦好了,跟爺爺手拉手進來了。李敏幫著給孩子脫衣服、把孩子塞進被窩,然后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 廚房里,哥倆一個和面一個拌rou餡。邊上擺放了一排的六種餃子餡。 “嫂子,你也去睡一會兒。我和我哥我姐包就可以了。一會兒你帶陽陽吧,今天可累死我了。我都編不出什么話哄他了?!?/br> “你仨行嗎?”李敏的嫂子遲疑。 “你回去歇著吧。我們仨可以的。老三,你帶這么會兒孩子就嫌累著了,等以后你自己有孩子了你怎么辦?” “誰能像你家孩子這么精力旺盛啊。這半天比踢一場足球都辛苦,真吃不消了?!?/br> “呵呵,這才哪到哪兒。麗英,你回去歇一會兒,我們仨說說話?!?/br> “好。那我回去睡一會兒了?!?/br> “姐,你考的怎么樣?” “也就70分吧?!?/br> “哇靠。英語70分?” “稀罕么?和六級差不多的難度?!?/br> “你要沒靠到70分請客啊。1分1百塊?!?/br> “我要過了70分你請客。1分1百塊?!?/br> “姐——,我一個月就那70塊錢?!弊龅艿艿拈_始耍賴了?!澳愕弥г乙稽c兒?!?/br> “行啊。談戀愛了?不夠錢了?” “沒有沒有。那有哪閑空閑錢啊。你看買本書就二、三十塊的。去一趟王府井書店,我暑假攢的那點錢就花完了。 對了,姐,穆家大哥給你帶了一大包的果脯過來,我都給你塞冰箱里了。他說是他弟穆杰寄錢給他讓買的。嗬,那么一大包,十好幾斤的。你可小心點兒,果脯那東西含糖高?!?/br> “嗯嗯,我知道了。你去看客廳最左邊的抽屜里,那信封里的錢是給你預備的?!?/br> “真的?” “我騙你做什么。去不去?不去我就省下了?!?/br> “姐,你這倆信封呢?!毙』镒雍芸炫e著信封回來。 “都一樣的。哥,你倆一人一個?!?/br> “反了你不是?你當我是老三啊?!崩蠲舻母绺绶鲋媾钄[手不要。 “你不是才買了集資房嘛。前些年我和老三也沒少從你手里拿錢?!崩蠲魪乃艿苁掷锝舆^一個信封,塞進沒處回避的她哥哥的褲子口袋里?!岸嗔藳]有,也就這些。我也是才還清集資房的欠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