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悸3
李敏和小曹帶著實習生去到放射線科, 卻見走廊里站了十來個壯碩的年輕小伙子。一個個橫眉怒目、七個不平八個不忿的模樣, 配上他們酒氣沖天、略略歪斜的站姿,讓人莫名就覺得害怕。 他仨穿著白大衣、掛著聽診器過來了, 卻讓那十來個人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呼啦啦就把他仨圍住了。 有兩個小伙子急急地去拽小曹的胳膊, 不由分說地拉他往急診拍片的地方走?!按蠓? 你去看看我曲哥。我曲哥傷得厲害, 人都不能動了?!?/br> 這些人都沖著小曹去的, 他們把李敏當成護士看了。 另幾個人就攔住路, 也伸手去抓小曹:“大夫, 你過去看看我張哥吧。他在做腦ct, 他腦袋撞著了, 人吐了兩回了?!?/br> 小曹在這幾人的拉扯下, 努力側著身子、扭轉頭部把臉朝向李敏,征詢她的意見:“李大夫你看怎么辦?” 李敏立即吩咐他道:“你帶他去x光這邊問問,拍片怎么樣了?我過去ct 室那邊看看?!庇心X外傷史還有嘔吐, 那肯定腦ct的檢查才符合自己的專業了。 不想開始拉著小曹的那兩個男子, 見小曹要征求李敏的意見才行事, 立即就上前攔住李敏說:“李大夫,我曲哥真不能動了,你先去看我曲哥?!?/br> 聞聽此言, 另外的那幾個男子立即就分成了兩伙, 三四個推搡著那倆攔住李敏的人, 剩下的簇擁著李敏往她要去的方向走。 嚇得李敏趕緊喊小曹:“小曹, 你過來。過來?!庇址愿郎砗蟮膶嵙暽骸澳憬o張主任打電話?!?/br> 好在李敏身邊的那幾個男子沒醉糊涂,見李敏害怕就散開了一些說:“我們是省足球隊的,不是壞人,你不用害怕?!?/br> 被阻攔的那倆人說:“曲哥的傷勢更重,讓李大夫先看曲哥?!?/br> 將李敏與那倆人隔離開的一個小伙子說:“腦袋受傷才叫重呢?!?/br> 兩伙人瞬間有動手打起來的傾向了。 李敏無處可躲,大著膽子喊道:“你們先別吵。我是神經外科的大夫不會看骨科。曹大夫他是骨科的。一會兒骨科專業的主任會過來,會給受傷的人好好看的。我先去ct室?!?/br> 這些小伙子見李敏這么說,立即就讓她離開了。但這一串人跟在李敏的身后,看起來詭異得很。 好在這幾個人識字,沒有硬往ct室所在的走廊闖,老實兒地站在鐵門外。李敏這才放心進了ct室。今晚正好是龔海在值夜班。 “龔師兄,是不是有腦外傷、有過嘔吐的患者來做腦ct了?” “嗯,那個沒啥事兒。我讓護士送去隔壁的觀察室躺著呢。同來還有一個腰椎受傷的,這個可挺麻煩的。鬧不好要截癱,你來看這兒?!?/br> 龔海cao作旋鈕,一幀幀截面圖像迅速在屏幕上劃過。他那偏細長的手指點著屏幕道:“你看這里、這里,這都是腰椎骨折造成的。哼,脊髓沒橫斷算是便宜他了。剛才x光那邊拍片看不對,立即就轉到這面來了,你給我補一張ct申請單,我就不往門診打電話了?!?/br> “好啊?!卑讈淼腸t申請提成,又是ct掃描發現了問題的。李敏掏出鋼筆,按著x光拍片的申請單立即填寫姓名年齡。 “才23歲啊,這也太可惜了?!?/br> “是啊。省隊的,聽說是很有希望的前鋒呢。我前年還看過他踢球,那時候他在青年隊。唉,可惜嘍。他這輩子再沒可能踢球了,能站起來就不錯了?!?/br> 李敏“是啊是啊”地應著龔海的嘮叨,開完申請單轉去龔海的另一邊、抓起電話給創傷外科打電話。細細向護士交代了ct所見,讓護士轉告張正杰立即過來看ct。 護士卻問:“要不要陳院長也去?” “不用。腦外傷的那個去急診觀察室?!?/br> “李大夫,麻煩你都收進來吧。我們科的還有空床呢?!?/br> 李敏在暗中翻了一個白眼。但想想創傷外科的獎金自己也拿著一份呢,也就應下了這事兒。然后她提醒護士讓她跟張正杰說一聲。 龔海見她同意把倆個患者都收入院,就指著是腰椎受傷的這個說:“那他的計費,就從住院部那邊走了?!?/br> “行啊?!崩蠲舸饝?,在那張檢查申請單上寫了一個“加急”,扣上自己的菱形印章。然后她抄下兩個人的姓名、年齡等,出去喊那幾個小伙子,告訴他們自己要給兩位傷者辦理住院,回答他們七嘴八舌的提問是住到創傷外科后,讓他們去急診取兩份住院病歷, * 李敏填完兩份住院病歷的首頁了,張正杰也來了。他算來得快了。他氣虛喘喘地進來就問:“脊髓損傷的ct做完沒?” “做完了。我還沒關機器,張主任,你來這兒看片子影像?!饼徍U泻魪堈?。 ct室不會把所有掃描到的片子都出了,一般會有選擇地出24到48幀。但是在機器上看,一般就是有差不多百來幀的圖像;要是問題嚴重的,可能就有幾百幀了。 “這得立即手術,先把骨茬子撿干凈了,不然脊髓會被割斷的?!睆堈芰⒓茨枚ㄖ饕饬?,他轉頭問李敏:“小李,你上不上這手術?” 李敏立即搖頭說:“我不上了,你帶小曹和實習生上吧。骨科還有值班大夫呢?!?/br> 骨科不僅有主治醫級別的住院大夫,還有主治醫級別的住院總,李敏才不會上這樣的手術給自己找難堪。 “有手術都不積極上臺?小李,你可是拿了91年的先進工作者?!睆堈荛_玩笑:“這還才到92年呢?!?/br> “主任你笑話我啊。那先進工作者……”李敏不再說了。那是因為自己查到了十一那個“漏診”的患者,醫院給的獎勵,并不是因為她在過去的一年工作干得好。 張正杰見李敏仍舊是回避骨科手術的老樣子,繼續勸她道:“上吧。脊髓損傷的病例不常見?!?/br> 要是李敏肯上,自己就不用喊骨科的那倆參與了,自己就可以暢快地做術者了。 但李敏很堅決地搖頭:“我上半夜才做了一例開顱手術,明天還要繼續在科里值班。主任,你值夜班一夜不睡,白天下班了可以回家補覺。我這是24小時連24小時,還有大半年呢?!?/br> 張正杰見李敏這么說,便不再勉強她上臺了。他笑著開始打電話,安排一會兒的急診手術。 “張主任,我回去了?!崩蠲舭褜懞玫淖≡翰v首頁交給張正杰。張正杰接過東西,擺擺手示意李敏可以走了。 李敏出了ct室的走廊,就被那一伙人攔住。 “李大夫,我張哥怎么樣?” “目前看沒事兒。先收入院觀察?!?/br> “李大夫,我曲哥呢?聽說也轉過來做ct了?!?/br> “他的情況不好,我已經把創傷外科的張主任找過來了,張主任會安排后續的治療?!?/br> 這十來個小伙子都得到了滿意的答復,爽快地給李敏讓開路。李敏匆匆忙忙逃一般地離開了ct室的門口。雖然這些小伙子自稱是好人,但是他們身上的痞氣,讓李敏感覺不自在、不舒服、不安全。 * 等李敏回到十二樓,卻見陳文強坐在護士辦公室里沒去休息,見她回來就問患者檢查的情況。李敏嘆息著把倆人的病情都說了一遍。 “把脊髓損傷的小伙子太慘了,才23歲。別說踢球了,以后站起來都難。這傷啊?!?/br> 那頭部受傷的小伙子是駕駛員,他酒后開車撞樹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那個小伙子不僅傷了腿,而且還傷了腰。更糟糕的事兒是大冬天的他們困在車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地凍了兩個來小時。直到那些坐中巴離開的小伙子,久候不見他們歸隊才出來找,最后發現被困在車里的這倆傷員。 護士已經從急診那邊得到第一手的傷員資料,她們和陳文強都比李敏清楚這次肇事的具體情況。 李敏狐疑:“好好地怎么會撞樹了呢?有馬路牙子啊?!?/br> “聽說他倆好像在車里爭競起來了。誰知道呢。你睡覺去吧?!标愇膹姲l話。 李敏便說:“那我回去了?!?/br> 她走到門口了,就聽陳文強說溫暖:“你以后再遇到急診這樣打電話,告訴他們按照規章制度來。是誰的夜班就誰去接診。只有值班大夫手術、忙不過來的時候再找住院總去看患者。住院總一般不用去跑什么放射線科、ct室。那邊檢查完了會給結果和片子。這中間住院患者有問題,才是住院總的責任?!?/br> “是?!睖嘏兔柬樠鄣卣J錯。她也是聽急診那邊說張正杰吩咐找李敏處理、她下意識仍把張正杰當成科主任,想都沒想就過去喊李敏了。 “行啦,記著就好?!标愇膹娍床簧蠝嘏@幅受氣包的小媳婦模樣?!拔一刂魅无k公室了,這后半夜再有事兒你去找我了?!?/br> “好?!睖嘏狸愇膹娝税胨抻X,不打崩兒地應了。 * 李敏一覺睡到自然醒,看看手表都快六點半了,她趕緊起來。等她收拾好了,過去護士辦公室,溫暖告訴她:“陳院長才走。下半夜沒事兒。我們科里的患者都沒事兒?!?/br> 沒事兒就好。 李敏便先去樓下查房,卻聽護士說那脊髓受傷的那小伙子術后在icu呢,聽說他mama哭得都“抽”過去了。 唉! 李敏只能說:“看后期的康復治療吧?!?/br> 但護士接著說:“那個腦袋受傷的,他女朋友來看她了。是個唱歌的,在省城老有名的了。據說還能算上是國內的一姐,唱的那個什么……” 李敏立即止住她說:“我不追星。你也別說患者的私事兒,讓護士長知道了會扣獎金的?!?/br> 類似的事情在醫大附院實習的時候,帶教老師和科主任反復提醒過了:當大夫,只管好好給病人治病就是,其它看到什么都要裝沒看見,別給自己惹麻煩。 李敏掃了一眼那護士的胸卡,想著是不是跟十一樓的護士長提一下。 那護士見李敏拒絕的干脆,就訕訕地住了嘴,低頭去畫自己的體溫表。 等李敏走得不見影了,這個才調到創傷外科的護士,對她同班的護士說:“這李大夫好傲氣啊,說個歌星怎么了,怎么就是私事兒了?還扣獎金呢。就她懂規章制度啊?!?/br> 她說起規章制度的那撇嘴不屑的模樣,幸虧沒被護士長看到。十一樓護士從夏天開始換得就比較多,又出了十一那事兒,現在科里的風氣還處于護士長看得緊的時候。難免讓護士們感覺不自在,常常有不滿的情緒。 因為任何違反規章制度的人和事兒,護士長都會鐵面無私地處罰。 “算啦。你沒看咱們主任都挨說了嘛?!备嗟男∽o士非常年輕,看著就是個寬厚的人,趕緊勸阻自己的同班。這個在一起值班的組合,一般老師帶著學生,或者是新老組合的。 但后者中必須要有一人熟悉科里的情況。 且這樣的組合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一般都會在一起半年以上、甚至更長的時間。 小護士為了自己也為了同伴好,一邊忙手里的工作,一邊繼續勸慰同伴:“你知道咱們省院的陳院長是最重視規章制度的,李大夫是陳院長的學生,自然也得是這樣了。那個歌星的事兒屬于患者隱私,你真不要再說了,讓護士長知道了,是會扣你獎金的?!?/br> “你不會到護士長跟前說吧?” “我不會去說?!痹诒茸约嘿Y格老的護士面前,小護士很乖巧地保證。 “哼!她要跟護士長說了,我不承認就是的了。她又沒人證也沒錄音的,我怕她什么?!?/br> “王姐,夜里只有你看到那歌星了,我都沒看到。你這么說……你不怕護士長去問患者啊。護士長問你你承認了,只不過罰點兒錢。態度好或許不罰。但要是對出來了,你就不能在創傷外科待了?!?/br> 姓王的護士臉色就變了,創傷外科的獎金??!雖然不像往年比別的科高出一大截,但仍然比別的科高出不少的。 于是她只好說:“謝謝你提醒我。我明白了?!焙觅囋捤牭枚?,但是這事兒就難免覺得窩心了。 于是她不甘心地換了一個話題:“哎,你說陳院長為什么護著李敏???就是咱們主任昨夜不該喊她,可那是多大點兒的事兒?樓上樓下也不是沒別的事兒嘛?!?/br> “啪、啪”,一本又一本畫好體溫,登記了二便的病歷夾扔出去。得不到同伴的回應,小王護士自己往下說:“她可比尹主任年輕多了。她要是和陳院長沒什么,我不信咱們主任會挨說?!?/br> 跟她同班的護士像見鬼一般地看著她說:“沒有的事兒你別亂說。她管陳院長叫老師。你亂說話,小心被護士長按造謠處理?!?/br> “我也沒說什么啊。你說我那句話說錯了?她是和陳院長有關系啊。不是你才說的老師和學生嘛。但老師和學生又怎么了?魯迅和陳廣平還是師生關系呢?!?/br> 與她同班的護士是今年夏天分來創傷外科參加工作的新人。她去年在創傷外科實習時,看過李敏是怎么瘋狂地工作、也看到了陳院長收李敏做學生的前前后后。 眼見同伴越說越不像了,她只能繼續勸說:“你要是去年來創傷外科,你就不會這么說了。我去年是在這兒實習的,李大夫是分內分外的活她都干,陳院長才帶她上開顱手術的。主任昨晚喊她去看患者是習慣了,你沒看李大夫都沒說什么嘛。 至于陳院長說主任,那是因為值班大夫干的活兒,不是往住院總身上推?!?/br> “你可真懂規章制度啊。你該去護理部,去做管護士長的那角色?!?/br> 管護士長的是護理部主任,這話里的諷刺意味,讓才工作幾個月的小護士氣惱。她決定明天就跟護士長申請調班,才不要和這個事兒b一個班,什么時候被她連累了都不好說。 * 李敏從護士辦公室出來,在靠近樓梯處遇到了小曹,就向小曹問起夜里的脊髓手術。 小曹非常惋惜地說:“那傷者啊,他受傷后卡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了,他們那些隊友在救護車到之前,把人硬拽出來造成了脊髓的二次受傷。雖然脊髓沒有完全離斷,但是康復的效果也不樂觀?!?/br> 李敏震驚極了。這些職業球員會不懂一點兒的救護知識嗎?想到那些人在放射科里的劍拔弩張的對恃,她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手術順利嗎?”李敏只能問手術。 “向主任來了,后來是向主任做的術者?!惫强瓶傋≡荷吓_前給向主任打了電話,這樣的脊髓外傷,向主任想做術者,作為骨科主任、副主任醫師,他有資格把術者從張正杰手里要出來。 小曹刷手后、才上臺沒一會兒,就被向主任從手術臺上攆下去。從三助變成了觀看手術的,他有點兒憋氣。 “向主任說截癱的可能性在80%以上。剩下的看老天是不是垂憐他、看他康復是否舍得吃苦了?!?/br> 李敏點點頭為那個小伙子惋惜,才23歲啊。 * 元旦這天,全院的值班護士很快就知道這事兒了。小姑娘們都在談論那倆個足球運動員受傷的事情。而張正杰從向主任接手做術者后,便不再插手傷者的治療。所以術后那小伙子在icu住了20多小時后,就轉去骨科病房了。 李敏2號早晨去樓下查房的時候,還見到頭部受傷的那個球員,都很好。沒什么意外的話,他應該很快出院的。 可是等大查房之前的早會交班上,陳文強就跟所有人強調住院標準,還說了李敏幾句,因為她把不夠住院標準的患者收進來了。這批評讓李敏很沒面子。她了解陳文強的秉性,沒有立即為自己辯解,只是低頭應了一聲“再不會了”,算是把此事掀過去了。 早會后,李敏跟陳文強悄悄解釋:是樓下的夜班護士、因為科里還有空床而要求收患者住院。自己是給開了住院手續,但是沒交給患者,而是交給張正杰了。 是不是收入院,最后是張正杰把關的。 陳文強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說:“你只管臨床治療好了,別的事兒你不要摻和?!?/br> “是?!崩蠲魬B度地端正應下了陳文強的要求。 * 但隨后而起的糾紛不僅是李敏、樓上樓下的人都沒有想到。因為這些人和李敏一樣,誰也沒想到樓下的護士在下班之前、會把人從四人間移進監護室。 2號早會后,樓下張正杰作為科主任和護士長王靜分別帶著人做大查房。汲取十一查房疏忽的教訓,護士長很認真。 等她查到頭部外傷的患者時,立即對跟著的護士說:“他的病情不夠住監護室的,誰挪進來的。趕緊換回去?!?/br> 陪護的小伙子立即惱了,站起來吆喝道:“我張哥怎么就不能住監護室了?他為咱們省爭得了榮譽,讓你們院長來?!?/br> 護士長面對這個敢朝自己大小聲吆喝的人,沒好氣地說:“你讓誰來我就去給你請誰???我們省院是給患者治病的,這是臨床治療科室,不是療養院。你要覺得自己身份特殊,你可以去干診病房去住?!?/br> “去干診病房?”陪護的知道自己的張哥還不夠級別住干診。但他就梗著脖子說什么也不搬回原來的四人間,還舞舞扎扎的想動手打人。 隨后跟過來查房的大夫們,尤其是張正杰和骨科孫大夫見狀立即挽著袖子就要上去打架。還是護士長怕事情鬧大,好說歹說是把人勸住了。 “這樣的患者根本就不夠住監護室的標準。你們護士怎么安排床位的?”張正杰口不擇言地抱怨護士長。 半靠在床頭的傷者坐不住了,立即說:“張主任,四人間太吵鬧了,我休息不好,才找值班護士換的房間?!睂嶋H他是用女朋友的簽名照換的。 “你這病情根本就不夠住院的。本該是住急診觀察室看看沒事兒就可以回家了。我們就是考慮你是省隊的運動員,才把你收進病房來的?!?/br> 張正杰知道收人入院的具體情況。 可如今這住院患者在科室里不聽調派,張正杰就惱火了。他沒什么好臉地說:“誰管這患者的。給他辦出院?!?/br> 主任和護士長都執意要攆患者出院,傷了頭部的張哥和他的陪護這才慌神了。他們立即行動,去求人來說情。 于是不等創傷外科大查房結束,醫務處盧干事急匆匆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