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腎2
楊宇跟在李敏的后面脫碘, 消毒的時間就節省了快一半。 陳文強看著李敏把卵圓鉗子讓給楊宇使用, 自己拿著一把中彎對付,便低聲對過來看手術的梁主任說:“小李還是挺大氣的?!?/br> “你那是認為誰好, 誰就是顯微鏡都找不到錯處?!绷褐魅巫鐾昶胀獾氖中g,聽說這面李主任要上臺,趕緊過來假裝看熱鬧。他怕李主任堅持不了這么大的手術。 “那你說小李哪里不好了?”陳文強較真。 “要是男孩子就好了?!绷褐魅味玛愇膹?。 “嘁, 什么年代了, 你還一腦子封建思想?!?/br> 李敏帶著楊宇鋪好中單,石主任和李主任開始穿手術袍。等李敏上臺的時候,倆主任已經進行到皮下了。 “紗布,小彎?!崩蠲粽驹谧约耗莻€特制的踏腳凳上,要了器械、跟在李主任的后面止血。 周主任和劉主任都過來支持手術。 “老陳,預備胸腹聯合開口?” 陳文強點頭:“先把胸腔處理妥當,然后再探查腹腔。肝臟挫裂傷別有被膜下出血了?!?/br> “預計手術時間呢?” 梁主任啐周主任一口:“盡問傻話, 這手術快也得四、五個小時, 遇上那塊不順就不知道得幾點了?!?/br> 周主任立即說他:“知道時間要久,你還站這里賣呆兒?怎么不趕緊找地方坐著, 一會兒好換人?” “把謝遜找來吧, ”劉主任提議:“他年輕力壯的, 這時候就該他抗大個的?!?/br> 梁主任伸腳勾周主任的圓凳,“老周, 先借我坐會兒啊, 你不說我都忘記自己站了半上午了。那個小王, 去看看謝遜他們那組的手術怎么樣了, 讓他和潘志吃了飯過來接臺?!?/br> 巡臺護士應了一聲,推開手術間的門,正巧護士長經過,就把事情委托給護士長。 陳文強仍站在李主任和頭架的銜接處,蹺腳往術野里看。因為他的身高和患者體位的原因,其實他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樣?” “馬上就進胸了?!?/br> 胸科的手術,從石主任過來醫護,基本都是石主任做術者。有李敏參加胸科手術的時候,李主任做一助的時候都少。但是陳文強給他安排帶新人了,他只好勉為其難地領情。 “吸引器?!崩蠲粞杆侔盐鲃e到手術單上,又要了一把中彎在手,準備配合石主任的打開胸腔了。 “血壓?”石主任聲音挺大的。別看他平時笑瞇瞇的,上了手術臺就換了一番模樣。 “92/66,血氧飽和度87%。全血進去400ml了?!甭樽聿骞艿阶笾髦夤?,實行的是單側肺葉通氣。 麻醉能將患者的基本生命體征、調整并維持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石主任朝劉主任點點頭,算是謝過她的好意了。然后對李敏說:“小李,準備好了?” “好了?!?/br> 石主任立即要尖刀,打開胸膜。李敏順著尖刀刀尖挑出來的破裂口,將吸引器伸了進去。隨著吸引器的轟鳴,暗紅色的血液被抽吸出來。 突然間李敏松了腳下的吸引器,朝石主任點頭示意一下。 “組織剪。肋骨牽引器?!?/br> 石主任要了東西和李主任一起動手。李敏一手握持吸引器,一手慢慢旋轉頭部,然后將吸引器頭拿了出來。 一個凝血塊堵塞在吸引器的頭部。李敏將其扔給器械護士。然后將兩個手指深入打開的胸腔,將光禿禿的吸引器管放在手指上,通過手指的縫隙去抽吸胸腔的積血。 “李大夫,可以了?!逼餍底o士清理好吸引器頭,將其交換給李敏。 “我還以為剛才吸到腎或者肺了呢,嚇了我一大跳?!崩蠲粜÷曕洁熘?。 “我也是這么以為的?!笔魅卧诶蠲魧γ娼恿艘痪?。 這讓李敏感到很不好意思。她立即在吸引器頭上綁了一層紗布。慢就慢點兒吧,反正現在也不用那么快了。 隨著胸腔積血被吸出,暴露了被擠壓到胸腔的右腎。 石主任極輕柔檢查右腎:“包膜完整。腎上極有挫傷,與ct影像一致。陳院長,這個腎臟咱們先不動吧?” “不動好了?!?/br> 石主任小心地把腎臟回納,感慨道:“這人也是有福氣。這要是腎動脈腎靜脈撕裂了一點兒,怕是不到縣醫院人就沒救了?!?/br> “肝臟怎樣?”梁主任搬了一個高高的踏腳凳,站在頭架那兒問石主任。 “我這就探查一下?!笔魅卧俅蜗词?,順著膈肌的破裂口向下摸,只伸下去半拉手掌就說:“小李,你過我這面來。你手小,看看能不能摸到?!?/br> 李主任就說:“在這面好了?!闭f著話他向右轉身,將一助的位置讓給李敏。 巡臺護士立即跑過來,將踏腳凳給換了過來。 器械護士把生理鹽水盆伸給李敏:“洗手?!?/br> 李敏小心翼翼伸右手下去,片刻抽出手說:“我沒摸到明顯的破裂,但是感覺肝被膜很緊張?!?/br> 梁主任點點頭道:“那就是有小血管的損傷了?!?/br> “李主任,換回來?”李敏轉頭問。 “不用,你和石主任繼續做好了?!?/br> 梁主任拽一下陳文強的后衣領,“你還說謝遜呢,都是這一老一小的做事沒原則?!?/br> 陳文強看看李主任,假裝沒聽到梁主任的指責。這樣的胸科手術,不該讓李敏做一助。但這么多人看著,老李也在臺上,應該無妨。 可他不吭聲了、梁主任不饒他,捅捅他脖根子又說:“我說你吶。耳朵背了?你為什么不上?” “你洗手上啊?!标愇膹娋锘厝?。 “我一會兒上?!?/br> 他倆一來一往說得熱鬧,石主任和李敏悶頭不語地忙著。要修補膈肌、把挫傷的肺部血管、破裂處都修補好,還要把斷了的多根肋骨做內固定。 等把這些都處理好了,李敏才發現李主任早去一邊坐著了。 “來,溫鹽水沖洗。再來?!碑斝厍粺o活動出血后,石主任笑了?!袄现?,復張右肺看看?!?/br> 胸腔里的液體沒見有氣泡冒出。 “成了。準備關胸了?!?/br> 現在要重下閉式胸腔引流瓶,放置硅膠引流管、縫合胸膜、逐層關閉胸腔了。到了皮下這一層,石主任與楊宇換了位置。 “楊宇打結?!笔魅瘟嘀€剪刀發令。 梁主任便對謝遜和潘志說:“你倆去刷手吧?!?/br> 李敏自顧自地縫合,遇上楊宇打結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她便上面一針下面一針地縫合,間或自己動手幫楊宇打幾個結。到了皮膚這層,李敏就采用間斷水平褥式外翻縫合法。 石主任輕聲提醒楊宇:“這是為了減少皮膚的張力??p過沒有?” “沒有?!?/br> “小李,讓楊宇縫一針?!?/br> “好?!崩蠲舸饝?,將手里的持針器遞給楊宇。 她換用鑷子提著皮膚,用止血鉗點著進針點:“從這里垂直進針?!痹儆弥寡Q子按著皮膚道:“從這出針?!?/br> 然后隔開針距,“在這里再進針,出針?!崩蠲粲眯澖拥綏钣畲┩钙つw的角針,手腕輕輕一轉道:“你順著這個針彎的角度往外出,就不用多大勁的。你從下面像剛才那樣縫吧,注意針距和這個一樣?!?/br> “再給我一個角針4號線,那個持針器留給他們腹部探查的,你給我個小彎就行,我縫上面的?!崩蠲羯熳笫纸o器械護士。她開始自己縫合自己打結,至于剪線,可以攢到最后一起剪。 “不錯?!标愇膹娰澚艘痪錀钣?,雖然比李敏慢了不少、縫的也不那么規整,但是李敏才與他說的要點,基本做到了。 剩了最后一針的位置了,李敏留給楊宇。轉而朝護士說:“給我個小角針4號線,我把這個引流管固定一下。石主任,線剪給我用一下?!?/br> 石主任帶他倆把余下的活兒做完,從器械臺上抓過護士準備好的敷料,在陳文強的幫忙下做敷料固定。 陳文強說梁主任:“你去刷手吧。我在這里給你擺體位?!?/br> “行啊?!绷褐魅螐膱A凳上站起來,還給了周主任一句:“還給你了?!蹦沁呏x遜和潘志已經開始穿手術袍了。 手術間里的六七個人都上手,將失去知覺的患者由側臥位變成平臥在手術臺上。 巡臺護士感慨:“虧了今兒個人多了,不然這么壯實的人可真搬不動的?!?/br> 石主任感嘆道:“虧得他長得壯實,不然昨晚挨不到縣醫院、也挨不到轉診過來?!?/br> “命硬?!?/br> “陳院長,他那個腎臟,鬧不好會萎縮?!?/br> “是啊。先看看吧。不行就透析幾次,給他右腎一個喘息的機會?!?/br> “試試透析倒可以,楊宇,給他做個腹部ct 檢查?!?/br> “是?!?/br> 腹部探查這部分李敏就沒有看了。她匆匆洗個澡便跟著李主任去吃飯,吃飯回來梁主任他們這組還沒有結束呢。 于是她先趴在更衣室里,把前半部分的手術記錄寫完,拿去給吃了飯、就站到手術間的石主任看。 “行,挺好的。這患者讓楊宇管,你得空帶帶楊宇?!笔魅畏愿览蠲?。 “好,我會多留意這個患者的?!崩蠲粢豢诖饝?。哪怕帶楊宇的事兒是石主任的責任,但在友誼商店那兒,石主任幫自己不少忙。雖然她不待見楊大夫,但是對楊宇這個有些靦腆的小伙子還是沒什么反感的。 “楊宇,你先別看我寫的手術記錄,回頭你自己寫一份,晚上拿給我看?!?/br> “是?!睏钣盍⒓捶畔率掷锏牟v夾,應答得非常痛快。李敏才指點過他做皮膚縫合,短短幾句話,他覺得受益頗大。 謝遜在手術臺上對潘志說:“老潘,你看你學生當老師了?!?/br> 潘志笑笑:“師兄說的是,小李她就是畢業留在附屬醫院,這時候也可以做老師了。我們在附院實習那會兒,不少是留校才一年的。像師兄這樣高我四個年級的,都很少帶學生了,都忙著晉升的論文呢?!?/br> 潘志說的是實情。 謝遜卻道:“我畢業十來年,才帶了學生?!?/br> 他說的也是實情。 但他指的學生是楊宇他們這批剛分來的畢業生,可潘志裝傻把“彼學生”偷換為實習生了。 梁主任嘿嘿一笑,潘志這么說話沒什么不對的。但他一邊干活一邊琢磨,最后愛惜謝遜在外科之才華的心思站了上風。 ——什么時候得便要好好提醒謝遜一下。這人啊,任何時候恃才傲物都難走遠。他謝遜要是不改的話,怕以后不僅不是潘志的對手,恐怕還得在潘志的手底下討飯吃。 那得憋屈死他。 ※※※※※※※※※※※※※※※※※※※※ 這個右腎是個伏筆,n年以后會再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