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人2
雖然麻醉劉主任和馮姐、徐麗回到手術室閉口不提十二樓發生的事情, 但是快下班的時候,供應室的巨變還是傳遍了全院。 護士長接了廖主任的電話,讓她關照下楊大夫的女兒,別被這事兒影響了。她就立即把楊大夫的女兒叫到一邊, 看著她憐惜地說:“你是你,你媽是你媽,我不會混到一起看。手術室要是誰敢多嘴多舌的, 你告訴我我會批評她們的?!?/br> “謝謝?!睏铥惣t著眼圈低著頭不敢看護士長。 “今天你先回家去吧。明天早點到手術室,避開上下班的人群。我和你說,這手術室不是供應室, 誰要是敢說點兒亂七八糟的話兒,我不是為你一個人、是為了手術室的風氣, 也不會留碎嘴子的人?!?/br> “謝謝你護士長?!毙」媚锾ь^含著眼淚、發自內心地向護士長道謝。 護士長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去忙自己的了。誰攤著這么一個媽, 也都是沒辦法的事兒。要是可以,她不愿意收這樣的人進手術室工作。萬一有個什么不愉快的, 上手術臺受影響了怎么辦? 但是護理部廖主任為把這姑娘塞進手術室實習, 特意過來手術室說話。 “李勤,這姑娘看著能行你就留下,畢竟全院就屬你這里管得嚴格管得好、沒有那些扯閑話的人。要是分去別的科室,我怕她受不了別人的擠兌。你說楊衛國求到我這里了, 當初老關他爹住院, 楊大夫是很盡心的?!?/br> 護士長知道這是今年在手術室實習、明年就要分到手術室工作的意思??稍卺t院里工作, 不就是這么相互間人情套著人情的嘛。 護理部主任親自出面, 還有什么不可以的?! 惟愿這現在靦腆、還有些內向的小姑娘,以后不會像她親媽那樣行事。 * 羅主任的父親已經出了監護室,父母親移到了一個病室里同住。老頭躺在床上歪著腦袋與坐在隔壁床上的老太太斗嘴解悶,請來的護理員在幫著小姑娘收拾飯盒,小姑娘要自己去食堂買晚飯。 “阿姨,我可以的。這兩個裝飯、這兩個裝菜,現在去食堂打飯的人少,你留在這里照顧我姥爺姥姥?!?/br> 老太太看到石主任就笑著招呼道:“石主任來啦??爝^來坐會兒,下午多虧了你了。小天你聽話,讓阿姨陪你去,不然就等你mama下班了去?!?/br> 護理員朝石主任笑笑,抓過小姑娘手里老太太塞給她的錢票和飯票、拉著提著飯盒兜的小姑娘出門了。她能在創傷外科成為主任、護士長等推薦的護理員首選,除了護理工作做得好,也是她會看眉高眼低。剛才老太太還支持外孫女去鍛煉鍛煉呢,可石主任一進來就讓自己帶著孩子去,明顯是有話要說了。 石主任笑著坐到老太太的床尾,先和老頭笑著說:“羅叔你恢復得可真快啊?!?/br> 老頭笑,慢慢地說:“手術做的及時,也虧了你和楊大夫了?!?/br> “應該的。要是你肯和我倆說,磕了腦袋后有那么會兒啥都不知道,我們肯定先把你送醫院來?!?/br> 老頭咧嘴:“老太婆這輩子都讓著我,她也傷了,我得讓著她?!?/br> 老太太撇嘴:“你也太不知道輕重緩急了,那是你讓我的時候嗎?明明磕著腦袋了,偏說自己也就扭了一下腳。哼,逞能!” 老頭又準備回嘴。 老太太一擺手說:“我有正事和石主任說,你先等等,我回頭再和你算賬。那個石主任啊,我聽說楊大夫和他前妻過日子一直是吵吵鬧鬧的。這過了半輩子,倆孩子馬上就都工作了才離婚,顯見是倆人過不下去了。我說的可對?” 石主任點頭道:“羅嬸,我是春天才調到省醫工作的,雖然來了就和楊大夫住一間宿舍,就是正對著樓梯的那半拉屋子。但以前的事情我也都是聽說的,羅叔知道我們男人之間不會說那些家長里短的話,我知道的還真不如剛才那護理員知道的多、知道的具體?!?/br> 老太太笑笑:“我們老倆口教了一輩子的書,自詡看人還沒走過眼。你不是一直拘在醫院里做大夫的、也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人。我呢,就倚老賣老向你問句托底的話兒,你要是有羅英這么個親戚家的meimei,愿不愿她再找的人是楊大夫?” 石主任立即說道:“自然愿意啊?!?/br> “理由呢?”老太太笑瞇瞇地探身問石主任,那表情就像誘導小學生回答問題。 石主任在心里說: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明明是她求自己幫著撮合她閨女的婚事,反倒問自己要理由?但是石主任愿意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過來省醫,可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有很多時間慢慢建立自己的人際關系網?,F在自己就是使勁地扒著李主任和陳院長,能不能扒住先不管,得在省醫得有自己的人脈圈子是刻不容緩的。 而這一樁婚事不管成不成的,自己都能在羅主任父母這里留下一份人情、交下羅主任,與楊大夫的關系也能更進一步。太值得去做了! 所以他很耐心地笑著回答老太太的問話。 “很簡單啊。您二老幫著羅主任在一起生活多年了,顯見不會再回去和哪個兒子一起過的。那么你們年事漸高,身邊有這么一個都能把素不相識的老人送去醫院的女婿,人品是可以過關了。這也是給羅主任的理由?!?/br> “還有呢?” “老伴兒老伴兒,人老了得有個伴兒才不孤單。我自己在獨身宿舍住了小半年了,真的是盼著家能夠早點搬過來。像羅叔羅嬸這樣七十歲也能一起出去納涼斗嘴,往后的日子也不寂寞啊?!?/br> “還有呢?” “楊大夫的父母都過世了,兄弟姐妹早就各過各的日子,他兒子今年大專畢業進省院工作,閨女才進手術室實習了。兒子那兒有套新房子,女兒和她mama住在楊大夫名下的房子里。這倆孩子以后也就剩一筆結婚的開銷了,那對于楊大夫來說也不算什么事兒。 這邊呢就一個小姑娘,您二老也有退休金。兩邊經濟上沒有什么負擔,這日子就不會陷入窮嘰嘰之中。而羅主任分得的那三室一廳,有了楊大夫這個正當壯年的男人是恰恰好的?!?/br> 老太太笑著說:“老羅頭,你聽聽石主任說的多好?!?/br> 羅老頭就歪著脖子看著石主任殷切地說:“就是不知道楊大夫會怎么想?!?/br> 老太太一拍手說:“石主任,我們請你做個冰人可好?” * 供應室發生這么大的事兒,楊大夫想假裝不知道都不成的??墒堑K于急診室現在是他主持工作,倒沒有那個不識趣、不開眼的,到他跟前說些不中聽的來討嫌。他就擔心剛進手術室實習的閨女,會受不住她mama再一次成為省院焦點的打擊。 手術室的護士長在下班的時候特意轉到急診這邊。不等她說話,楊大夫就急急問道:“護士長,我閨女怎么樣?” “下午我讓她提前回去了,明個兒早點兒到手術室。錯開上下班的時間,過兩天省院有別的事兒,就沒人關注這個了?!?/br> 楊大夫立即抱拳道:“謝謝你啊護士長。我閨女臉小,怕是受不了別人的三言兩語的?!?/br> 護士長搖頭:“你看你謝什么啊,都是同志,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楊大夫,你閨女在手術室你就放心,別說廖主任下午給我打電話了,就是不打我也會關照她的?!?/br> “唉,給你們添麻煩了?!?/br> “沒事兒的,你忙吧,我的回家做飯了?!弊o士長交代了這么一句就往外走,才轉彎就與石主任走了個對面。 “哎呦,護士長過來了。我猜肯定是為了老楊的閨女。有長輩看著到底是不一樣。那孩子還好?” “都好?!弊o士長重復一遍自己的安排。她對石主任的印象挺好的,因為這人不論說話和做事兒都讓別人挺舒服的。想不到他與楊大夫的關系這么好。 “你過來找楊大夫?” “是啊。我過來給他保個大媒。大老爺們總這么單著,也不是那么回事兒。他早點兒再婚了,也就沒今天下午這事兒了?!?/br> 跟在護士長后面出來送人的楊大夫,見石主任過來,本是笑著站在辦公室門口,想著招呼石主任進屋坐一會兒、聊幾句呢,見他這么說話趕緊就說道:“老石,你說什么呢?” 楊大夫活了四十多年,兒子女兒都大了,但還是第一次面對給自己介紹對象的事兒。他不僅有些羞囧,還有點兒嗔怪石主任。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是嫌棄他老楊還不夠吸引全院的眼光、還是想看他老楊的熱鬧??! 護士長卻是不在乎、不怕楊大夫的人,她立即就問:“真的假的?誰家的姑娘???不怕那誰去她家鬧騰???你不是開玩笑吧?” “看你說的,我和老楊一屋住了小半年了,我老石是拿人開玩笑的人么?!?/br> 護士長得了石主任這樣的回答,立即轉了方向往回走,問幾步外的楊大夫說:“楊大夫,我幫你參謀參謀,看看是不是合適你?!?/br> 楊大夫對石主任搖頭:“老石啊。你今天來湊這熱鬧干啥啊?!?/br> 石主任卻道:“人家閨女的父母托了我,我可不就要當成個正經事兒來辦嘛。難道還等明晚回去和你說啊。護士長在這兒正好,你幫著參謀下是不是合適,我覺得這是挺合適楊大夫的婚事?!?/br>